作者：娇笺
“是。”
这是实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余觉得这样说不太妥帖。
预料之中的答案让宴娉笑出了声：“虽然早知道结果了，但……”
宴娉的声音停了下来，她不太想让自己最后的形象那么软弱。
她笑了笑：“白姐，不再见了。”
“不行。”白余还是会说不行，可也不说什么不行。
“你没有做到，不过你本来也没有答应我。”宴娉拿起了刀，她看了眼沈素，咕哝着：“如果只是撕开一道口子的话，那死掉应该就够了。”
贺冷梳也留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她难得的着了急：“宴娉你要做什么！”
宴娉朝上看了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贺冷梳你不是一直在赌我不敢死吗？这次你算错了，我敢死。”
“你是我的伴生蛊！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伴生蛊，你永远都该跟我一样！”
“不要。”宴娉小声说：“我不要跟你一样害那么多人，我想跟白姐一样，我想救人，我可以是个好人的，一定可以的……”
那把刀没能扎向心口就被沈素握了下来：“再让我想想，我……”
沈素的话还没说完，宴娉另一只手就塞了颗药丸入喉。
她是贺冷梳的伴生蛊，又怎么会不算好第二条路，或许在她的设想里就有过沈素她们不会杀她这一条了。
宴娉不知在药里做了什么手脚，她的身体是在瞬间倒下的。
很快她身上的皮肉就层层崩开了，溃散的血肉一块完整的肉都没有留下，最后能找到的完整痕迹居然只是只黑褐色的蛊虫尸体。
白余愣了愣，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宴娉，你不是不求死了……”
天边的云雾尾端忽然出现一道黑线，黑线把完整的天梯割裂了开，白凝枝率先冲了出去：“那里！”
卫南漪拍了拍白余：“白道友，别让宴娉白白牺牲了。”
白余不是会沉浸在伤痛里的人，她把蛊虫尸体捡了起来，撕开一点衣角裹了起来，装进了口袋里：“卫道友，我们也好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她好像已经不难过了，还破天荒地冲着卫南漪笑了笑。
可是……白余平时是不笑的。
贺冷梳渐渐控制不住云梯的溃崩了，她完全失了控：“你们，你们都背叛我！陆倾该死！白凝枝该死！宴娉该死！你们都该死！”
“贺冷梳，最该死的是你。”
沈素大着胆子，顺着渐渐溃崩的云梯往上攀爬，终于跨到了那朵印着贺冷梳脸的云雾，一拳重重地砸了下去。
落下的拳头忽然失了重，原来是那朵云雾也溃散了开。
沈素连忙往下跑，还没跑完云梯就散开了。
沈素的身体忽然朝下坠落，她还没来得及水化身体，身体就被一只大型乌鸦接住了。
那是赶过来的邬绣，围攻捉妖局那些怪物，她们解决了。
不只是邬绣，就连悯雅娴她们都来了。
沈素的眼睛看到了飞在最前面的鸟群，她们结束了自己的战斗以后都第一时间赶来了最大的战场，感受到阵法崩溃以后，更是纷纷往里挤。
贺冷梳死了，阵破了。
等着把外面那些守阵的怪物全解决，她们就可以离开了。
邬绣带着她落到了卫南漪跟前，还没跳下去。
卫南漪已经伸手抱住了她，把她抱了下去：“小素，你没事吧？”
其实她很多时候都是没事的，而且眼睛看看就能知道她没有一点伤，但卫南漪总爱问她，非要听到她的回答才安心。
她也愿意回答卫南漪，换个她的心安。
“夫人，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应完卫南漪，忽然听到赶来的溟冬在问：“师父，宴娉呢？”
白凝枝这样直白的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声音，还是白余回答的：“死了。”
白余难得地将裕灵剑装进了剑鞘里，背在了后背。
她将那块裹着蛊虫尸体的布翻了出来，双手捧着：“你和贺冷梳不一样，你很好。”
第110章 回家
贺冷梳死后，她留下的阵法也彻底溃散了。
那些被她抓来做容器的学生也陆续开始醒过来，薛绮夏只剩下八岁的身体，也总归是活了下来。
白凝枝在怪物局里找出来了被贺冷梳囚禁的真正辰��巧，把小狗的骨灰交给了她，再接下来就是一些残留力量，而这些就要交给悯雅娴了。
转眼间三大局只剩下了捉妖局，怪物局只剩下寥寥几人，妖局除了死去的部分妖，其余的妖也都被控制了下来，等着接受审判，确定跟贺冷梳计划没有太深牵扯的人才有资格活下来了。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可惜死了部分不该死的人，封郁意她们不少人还受了重伤。
沈素目光在白余身上停留。
此刻的白余还捧着那只蛊虫尸体。
她以前总觉得白余少根情感神经，几乎跟没有情根盛清凝没什么区别，正好盛清凝贪财，白余爱剑。
现在看又不是这样的，也是有人能打动白余的。
比如宴娉。
沈素不觉得白余是爱上了宴娉，但宴娉最后的牺牲，那份为苍生而死的精神无疑是带给了白余震撼的。
宴娉的确如她自己所愿的那样，在白余那留下了一份不会忘怀的记忆。
她所求的算是达成了，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沈素是惋惜宴娉生命的。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是寄生品，从诞生开始就是为了另一个人而活的。
她是有罪孽的，但她的罪孽都是被贺冷梳拖累所致。
在完全依附别人生存的情况下，她还能觉醒意识成为白余的信徒，为大义而死，除开白余的魅力，也有宴娉自身意识坚定的原因。
正如白余说的那样，她很好。
哪怕是千年蛊虫，生命也是脆弱的。
不管怎样，笼罩着她们的阴霾是消散了，热烈的金光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地面，为残留的碎冰投映出耀眼的光晕，跳动的光线让沈素本能地抬起手，遮挡住一缕光线，在眼前光线减弱的瞬间，她感受到一只手慢慢爬上了她的手臂。
太过熟悉的一双手。
触碰手臂的瞬间，脑海中连每一根浅淡掌纹的生长都有了画面。
这样的熟悉让她忍不住依靠，让她忍不住将所有心情都分享，心头涌出一瞬的软弱。
她吸了吸鼻子，扣紧了那只手：“夫人。”
卫南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素，结束了。”
“是啊。”沈素紧握住卫南漪的手，视线顺势朝前滑了滑，她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
熟悉的容颜能够填补心口空荡感觉。
卫南漪不论何时何地都是她最好的抚慰，看着她就情不自禁勾住一点笑来。
堵住心口的碎石一块块化成粉碎，忽然间听到了狐柔惊呼的声音：“快看，那是什么！”
沈素和卫南漪同时抬头看去，那是片片飘落的金云。
一眼看上去的柔软，无法忽视闪烁着的金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真正的仙人踩着金云降临。
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裂越大。
里面不是黑漆漆的一片，而是慢慢映出片山林，山林有几个女人在争吵。
脸都还没看清，先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沈十七，我让你闭嘴！”
“呜呜呜……你……你总凶我，要是我能把你小娘还给你，我一定……一定还给你啊，我不想活的啊，是……是你们，呜呜呜……是她们非要我活的，你凶我又有什么用，我要去陪阿爹阿娘呜呜呜。”
“哭哭哭，你就会哭！你就算要哭，能不能别顶着这张脸哭，我小娘她从来都只流血不流泪的。”
“我又不是你小娘，呜呜……这本来就是我的脸，我就是很喜欢哭啊，我阿爹阿娘从来不会嫌我的。”
“我……我也不是你娘！”
……
太熟悉了。
想装不耳熟都难。
沈素都不用把脸看清了，这声音除了她那继女江绪也不会有别人了。
那跟江绪吵架的人好像是那个世界真正的沈素，也是卫南漪师弟第十七代真正的血脉。
她倒是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虽然还是爱哭，但都敢跟江绪斗嘴了。
江绪要是按照原文发展，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第一大反派，不按照原文发展，脾气也谈不上有多好，还总是一副戾气外露的模样，她第一次见江绪的时候可被吓得不轻。
“绪儿。”卫南漪朝前进了一步，似乎这样能够离女儿更近一点。
沈素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攥紧了卫南漪。
她想给卫南漪一份支撑，告诉她身边始终有她相伴，卫南漪也感受到了，她回握住了沈素。
投映的画面越来越近了。
沈素不仅看到了江绪和沈十七，还有被江绪背着的弱轻，还有跟着她们的沈吟雪和江蕊平。
弱轻真如白余所说的那样，虚弱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