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娇笺
要不是能够清楚看见凹凸不平的路面，沈素应该都不会觉得自己进了山。
她车技很好，看不到晕车的迹象。
沈素暗自在心里跟卫南漪算了笔账，卫南漪还无知无觉。
她依旧开着车，偶尔会瞥过沈素一眼，车子即将开进基地了，她才说：“小素，怪物局是提供住宿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家住，你现在还没有觉醒异能，住在局里不太安全，局里那些人好相处的不多。”
卫南漪的语气十分诚恳，让沈素生不出什么抗拒的想法，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不止一次感叹过了，卫南漪很了解她。
面临沈素的沉默，卫南漪不觉得这是沈素的拒绝，她笑了笑：“你要是不想跟我住，那等你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我再帮你搬家好吗？”
沈素想要的东西有很多，除了刻骨滚烫的感情，还有尊重和平稳的生活。
平稳以后恐怕是很难了，但尊重，卫南漪正在给她。
卫南漪的声音就很好听，问话的语调还刻意放得轻柔。
沈素心思缜密，还多疑多虑，但她其实不太经得住诱惑。
不是说物质，也不是说美色，而是善意。
沈素拒绝不了一份递到手边的温柔：“小妈，你住在哪里？”
她都跟着来了，也不怕再跟卫南漪住了。
卫南漪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一丁点声音从唇间飘了出来：“b市，赣福街。”
“b市是离这最近，我们局里不少人都住在那。”
卫南漪不该解释的。
她越是解释，沈素就越觉得卫南漪住的地方有问题。
沈素摸了摸背包，那里面装着她的录取通知书。
赣福街是什么地方，沈素再清楚不过了。
她未来的学校就在那条街。
哪里来得那么多巧合，哪里能有那么深的缘分。
“小妈，你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告诉我？”
卫南漪紧紧抓着方向盘，莹润的唇咬出了一点鲜红：“队员还是住得近些更好，白老师她们也刚刚在那买了房。”
沈素讨厌被骗，但碰上个不合格的骗子，想笑的冲动远胜过了气恼。
卫南漪这话跟告诉沈素，她的房子是刚买的又有什么区别。
女人的保证果然没几句能信的。
她暗自摇头，张嘴不忘讽刺一句女骗子：“小妈，你很有钱吗？”
卫南漪没反应过来她自己露了馅，还以为沈素真在问钱的事：“我的钱现在都在你那，还有多少你该知道的。”
女骗子大部分的话，还是很好分辨真假的。
比如这句就像真的。
沈素很是意外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有着卫南漪给她的银行卡。
在明白卫南漪她们是冒牌货以后，她就没太将这张卡当回事，没想到里面有着卫南漪的财产，还好她没把卡扔在那个永远不会再回的家里。
沈素将卡递给了卫南漪：“还给你。”
“你带出来的东西不多，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
沈素没有给卫南漪把话说完的机会，她学着卫南漪当初，硬是拽开了她身上的口袋将银行卡塞了回去。
她把卡塞了回去，卫南漪整个人都沮丧了几分。
卫南漪好像真想沈素能多花点她的钱，可这也太奇怪了……
沈素忽然想起来卫南漪好像不是她遇见的，第一个有这样想法的人，那个接济她的好心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好心人可能是因为同情，那卫南漪呢。
她见过卫南漪屠村了，很难再将善良的品质放到她身上，也没办法将这种渴望付出的态度归为同情。
沈素捏着衣角，揪了揪：“小妈，你是有女儿吗？”
“有的。”
“那是跟你前夫的？还是说亡妻的？”
沈素没有得到回答，只得到了个幽怨的眼神。
那看来是前夫的。
卫南漪提起她亡妻，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孩子要是她亡妻的，沈素都觉得卫南漪会拉着她好好讲讲这个孩子出生的全过程，说不定还能夸上两句她亡妻有本事。
她上次就是这样的，不留余地地夸赞，满心满眼的痴情。
沈素想得偏了点，视线朝着车窗外转了过去，故作轻松地问：“那您女儿现在去哪了？”
车内安静了下去，沈素只能听到车子滚动的声音。
卫南漪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沈素几乎觉得她不会回答她了。
沈素都想去问别的了，卫南漪突然有了回答。
“她不在这里，我是……我是出来找人的，我女儿本来是要跟我一起来的，只是……她的妻子情况比较特殊，不能离开我们的家乡，所以她和她的妻子留在那里，我们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我其实很想她。”
“……”沈素莫名地共情起来了辰��巧，她也不太爱听卫南漪低落，满怀悲伤的声音。
她想替卫南漪摆脱哀伤，带上了些玩笑的口吻：“我听明白了，您这女儿重色轻母，要是哪天见了面，我一定替您骂她两句。”
“不，不是的。”卫南漪连忙否认了沈素：“小绪只是……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她不仅对我有责任，对她的妻子也有，说到底她的妻子才是最后陪她共度余生的人，她理该先顾着她的妻子，更何况我这个母亲也不太称职，在她最需要教导的时候成了最需要她照顾的人，那时候如果没有她的妻子陪她，她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能这样选，我很高兴……”
沈素越听越糊涂了。
她突然想起件最要紧的事，卫南漪看着是比她大不少，可也不像是能有个成年孩子的样，但在卫南漪嘴里她不仅有，她女儿甚至都有了老婆。
“小妈，你女儿多大啊？”
“五百……嗯，四十五岁……”
骗人也没有卫南漪这样骗的，她自己看着都没有四十五岁，她女儿倒是一会儿五百，一会儿四十五的。
她们谈话的时候，卫南漪已经把车子开进了基地。
她停好了车，人却没有从车上下来。
卫南漪坐在驾驶座上，安全带已经解开了，侧着身体，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素：“小素，你信我。”
女骗子嘴里都没实话，却还指望她一字不落全记进心里，深信不疑。
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素刚想告诉卫南漪，她不吃这套，视线划过她含着水雾的眼睛，嘴又偏了心：“好，您女儿五百四十五岁可以吗？”
她是顺着卫南漪在说话，可卫南漪竟是变了脸色。
那张脸顷刻间就寒霜满布，眼底都凝了霜。
沈素心中惶恐，人却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只听得卫南漪小声嘀咕：“不是忘干净了嘛，怎么就将小绪的年纪记住了。”
？
卫南漪在说什么？
沈素还没有抓到机会再往后听听，卫南漪就已经回过了身，陡然看见张在眼前放大数倍的脸，她也不觉惊慌，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摸上了沈素的脑袋，瞬间寒霜尽退，柔情掺进了眼里：“小素是还有别的要问吗？”
卫南漪的距离感未免太弱，不仅没防备沈素的靠近，甚至带着沈素靠得更近。
她抚摸沈素的头发，手往下落了落。
指尖蹭过了后脖颈的肌肤，沈素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她是想避开了，卫南漪却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扣住她的后脖颈，让她们彼此近到只能看清对方眼底，属于自己的倒影。
卫南漪在透过她看谁的想法，越来越深重了。
沈素极为小心地喘着气，大胆地问出了自己的猜想：“小妈，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女儿？”
卫南漪有点意外，可还是顺着沈素回答了她：“不，你不像她。”
卫南漪如果现在肯松开她的话，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沈素没给人好好当过女儿。
浮静自己就是女人，却跟沈牧良他们一样重男轻女，她向来只关心沈冀，也只疼爱沈冀。
爱女儿的母亲，在沈素这里是可以加分的。
想法坚定下来后，她便说服了自己照顾卫南漪的一颗慈母心，没有着急挣开卫南漪的手：“小妈，你要是想女儿了就抱抱我吧，你缺女儿，我缺……”
妈字还没出口，卫南漪就突然松了手。
卫南漪还朝着她肩推了一把，将她整个人推回了副驾驶座。
沈素后背撞上了椅背，卫南漪又急忙伸手来扶她，还没碰到沈素就又收了回去，低闷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素，你谁也不像。”
骗人。
她真觉得卫南漪在透过她看谁。
不是女儿的话，总不会是情人。
如果真是情人的话，那就是卫南漪不坦诚，只跟她说了前夫和亡妻，那情人她可是提都没提，也别怪她猜错了。
想是这样想的，可看着卫南漪不管她就下了车，明显生了气，沈素又急忙跟着她下了车。
卫南漪应该是有刻意等她的，走得并不快。
沈素轻易就追了上去。
追是追到边上了，可要再说什么，沈素也不太知道。
她不说话，卫南漪往前迈出的步子就急了点。
沈素还真怕她从眼前跑了，一把扯住了她手臂：“小妈，您能给我讲讲局里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