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未清
金花表面上是风光地嫁过去,可等到了丈夫家后,才发现他们家的规矩特别多。尤其是婆婆对她的要求,一只手都数不清。
新婚第一天,她的被窝都没睡热,一早就被婆婆喊醒,去地里割猪草。
割完猪草回到家后,婆媳俩还要给一大家子人做早饭。
而他的丈夫和公公,则不用做这些事情。因为他们父子俩,主外要到人家家里上工做活。所以家里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管。
那时候金花年纪小,她还没有意识到,人家花大价钱将她娶进门,可不是要让她过好日子享清福的。
而是要喝她的血,吃她肉。
只是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交代她做一些家里的事情,是他们认定她是一家人的行为。所以她拼命地干活,只为在这个家能有一席之地。
她年轻手脚麻利,又听话乖巧。
没过多久,婆婆总在做事的时候,说身体不舒服。金花当婆婆是家人,便主动揽下家里的活。
很快,家里的活,就都是她一个人在做了。
没过多久,她的肚子就传出好消息。
金花喜悦地与众人分享。
她的丈夫脸上并无喜怒哀乐,公公也少言。
婆婆倒是挑着眉,说了几句话,“算算时间,金花你来我们家半年不到,就有了。这肚子,也还算争气。不过想当年,我进这家门,三个月就有了。”
金花没听懂婆婆的暗示,只觉得除了孕反想吐外,她的身体还很疲倦。
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丈夫待她,白天有外人在时,不问冷暖。
到了夜里行房事,还算是积极。不过较为粗蛮,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她的背上来回抚摸。金花觉着不舒服,也得忍着。
婆婆和亲妈,都告诉过她,你家男人是你的天。
你得好生伺候。
所以,即便金花有身孕时,他每晚还折腾她。
她也不曾言语半分。
金花夜里休息不好,白天还得农作和干家里的活。孩子到快到第四个月时,金花在田里农作,突然感觉下身一股暖流。
等她低头看时,一大滩红色的血,顺着她的大腿直流往下。
“啊����”她惊呼,当下便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喜婆子告诉她,“金花,你孩子已经没了。”
金花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第一个孩子没能保下来这事,她婆婆直到死,心里都挂念着。因为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金花连生了十个。
都是女儿。
直到把她婆婆都熬死了,也没能生出一个男娃。
她临走前,嘴里还念着,“作孽啊,那肚子里第一个孩子怎么就没能留下来呢?要是留下来了,指不定就是一个带把的!”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连个孙子都看不到。”
金花的丈夫,也因母亲含恨而终,对金花从不闻冷暖,变成了随地呵斥和打骂。
因为他没有儿子,也成为了别人的笑话。
而他的母亲,也死不瞑目!
金花心里也苦,即便大龄,她还很积极地备孕。
她讨好他丈夫的样子,成为了他在房事上虐待她的开始。已经生了十个孩子的她,肚皮松弛。乳/头也因长期哺乳,早就干瘪。
丈夫对她开始恶言相向,“你这幅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
可那时的金花有执念。
她必须要生到一个儿子,让别人对她另眼相待!所以,不管她的丈夫,如何辱骂她,她依旧每晚爬上他的床。
终于到第十一胎时,生到了一个儿子!
那段时间,尽管金花的身体破败不堪。
但却是她最扬眉吐气的一段日子,因为她不再是“来睇”妈,而是“有根”她妈妈了。
可不幸的是,小儿子早年夭折。
一场最普通常见的发烧,带走了从小在这个家,无比金贵的他。
所以从那时开始,这根刺就横在了夫妻之间。
从中青年到老年,她的丈夫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连带着她生出的女儿,都各种看不顺眼。
那时,金花才醒悟。
她嫁错人了,所有的付出,也都成了不堪的笑话。
失去第一个孩子时,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她年轻,还可以再生。
可直到失去了最后一个孩子时,她一夜白了头。
因为她已经不再年轻,身体也出现各种问题。
好在女儿们心疼她。
小小年纪就开始担起了家务,和负责照顾她。可她时常会责怪和怨恨自己,所以有时候喜怒无常。
她不发脾气时,是慈眉善目的母亲。
脾气上来跟自己过不去时,就面目狰狞。
金花的丈夫,早年是木匠师傅,受人尊重。后来,随着时代的快速发展,工厂机器的出现,他的这份职业,也开始慢慢被替代。
他也失去了被人尊重的资格。
于是便开始酗酒和家暴。
女儿们在长大后,都选择了远嫁。
她们很清楚,嫁得近会被她们那酗酒和家暴的父亲找到,少不了挨打挨骂。
她们是逃走了,但她们的母亲,却困住了自己的一生。
直到她七十岁这年,她望着天空,低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水渍倒映出她被打肿的眼睛。
那个瞬间,她好像在回想,她还没有为人妻,为人母时十八岁的模样。
她站在原地,想了好久。
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说,“离婚吧,离开这个,从未给过你温暖的家。”
“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去找到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里面放着一笔,她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攒的一笔钱。那笔钱是从她丈夫,第一次打她开始时,她去捡破烂,去给人做小工攒下来的。
她攒了十几年,才攒下那点她可以租的起她自己住的房子,和独自一个人生活的资金。
这也是她决定要离开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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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金花老人的故事,一个月前,她找到了夏今今,说明自己的情况。
七十岁的老人,双眼浑浊。但说话时,却底气十足。
她很平静,不吵不闹。
也没有任何的抱怨。
直接明了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以及很清晰地阐述自己的需求。
“他对我并不好,可这不是我的错,是他没有生而为人的能力跟本事。以前没有勇气做这个决定,年轻的时候考虑到孩子,想着等孩子长大成人再为自己而活。等孩子长大了,又怕别人说七说八,又担心父母离婚,对女儿们的影响不好。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这几年,他的脾气越来越古怪。”
“也更加难伺候了。”
“我想,我跟他之间,早就没有了夫妻之间的缘分。”
“虽然我是一把年纪了,我知道在我这个年纪里,很少会有离婚的。人家不都说了嘛,大半辈子都忍过去了,到老了怎么还要分开。”
“可就是因为老了,也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所以,才要为自己说一次话。”
“我啊����”
“也该为我自己而活一次的。”
话说到这里时,她才微微哽咽。
那肚子里压着的委屈,早就让她破败不堪。
可她却从未哭天喊地。
而是选择自救。
陪她一同前来的,是她的大女儿的女儿。
这个外孙女,从小是她带大的。那时候她大女儿的婆家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孩,不帮她带孩子。
大女儿在那一刻清醒,当年她以为远嫁,就能逃离自己的原生家庭。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了一个更大的坑里。
金花心疼女儿的遭遇,尽管自己的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但还是提出把外孙女接到她这里来照顾。
让大女儿空出时间去赚钱。
因为带这个外孙女,没少被她丈夫说。
可金花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