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妈妈……又变成牡丹妈妈了。
眼前的暮清绯,眼神雾蒙蒙的,恢复了往日里温和柔软的模样,再没有方才那股凌厉淡漠、掌控一切的气场。
“主人,你没事了?”暮清绯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后怕,想要伸手去抱,却只能穿过小猫的身体,满心都是无力。
白孟极看着她这副模样,鼻子微微一酸,也顾不上扑空的委屈,踮起脚尖,用小脑袋轻轻蹭着暮清绯虚幻的指尖,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妈妈没事就好。
周遭的妖众看清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猫猫大王!猫猫大王活过来了!”
“太好了!猫猫大王没事!”
“猫猫大王最厉害!”
欢呼声此起彼伏,众妖围在四周,又蹦又跳,满心都是欢喜。他们只顾着开心,竟没有一人察觉到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魂体归位一幕。
唯有季司晨,眸光复杂地看着暮清绯与白孟极。
……
天上的牡丹雨彻底停下,最后一片花瓣落在季司晨的眉眼间,轻轻一旋,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暮云��再也支撑不住,妖丹燃烧殆尽,生命力飞速流逝。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暮云棠,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丝温度。
随即,她缓缓抬眼,看向季司晨,眼底满是挑衅与满足。
你看,最后陪着姐姐的,还是我。
你赢了天下,赢了苍生,却终究赢不了我,赢不了姐姐身边的位置。
季司晨垂着眸,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她的挑衅。
她只是静静站着,听着暮云棠最后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司晨,我很自私,我希望你活着,照顾好苍生,照顾好你自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戚与绝望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坚定。
她会活着。
会完成云棠未完成的心愿,让她在天地之间,能安心归尘。
她不用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温柔的红衣,那抹温润的妖力,那声轻轻的“司晨”,都随着牡丹花瓣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再也寻不见踪迹。
她又一次,失去了她的爱人。
这一次,是永别。
……
光阴流转,岁月匆匆。
第二次人妖大战落幕已过一载,可那血色漫天、神魂相搏的惊心动魄画面,却清晰得恍如昨日。
人间,南泗城。
这座由季司晨亲自划定的人妖安居之城,街道整洁,炊烟袅袅,人族与妖族并肩而行,再无半分敌视与隔阂,处处透着安稳祥和。
城南最大的酒楼“临江仙”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道身影。
一道白衣白发,身姿清挺,一双鸳鸯眼流光溢彩;另一道红衣明艳,气质温软如月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牡丹幽香,正是暮清绯与猫猫大王白孟极。
桌面摆满热气腾腾的佳肴,糖醋鱼、水晶包、桂花糕琳琅满目,暮清绯抬手,一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便稳稳落在白孟极面前的白瓷碗中。
可一向贪吃,见了鸡腿便挪不开眼的猫猫大王,此刻却连余光都未曾扫去一眼。
她端正坐好,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故作淡然地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摆出一副超然世外的高冷模样,两只雪白毛茸茸的猫耳却悄悄冒了出来,笔直竖得老高,几乎撇成一百八十度,耳尖微微颤动,全神贯注朝着一楼大堂的方向仔细聆听。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一位青衫说书先生端坐台前,“啪”一声醒木震响,洪亮嗓音穿透满堂喧嚣,传遍酒楼每一处角落。
“书接上回����!”
醒木惊堂,满堂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台前。
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声调抑扬顿挫:
“话说那第二次人妖大战,祸起玄宗伪君子鹤真君!此人狼子野心,屠戮宗族,私修禁术邪功,操控噬丹蛊毒,妄图挑起人妖血战,借两族纷争称霸天下!”
“那一战惊天动地,血流漂杵!鹤真君修为深不可测,手握玄阴佩、寒月刃、无常剑数件上古仙器,人妖两族高手齐齐出手,轮番抗衡,竟都渐渐落入下风,眼看便要全军覆没,世间生灵再无生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之际,一道雪白身影冲天而起,威压全场,威震四方����!”
白孟极的两只猫耳猛地一颤,竖得更直,连尾巴尖都悄悄绷了起来,听得愈发专注。
“正是咱们妖族的猫猫大王,白孟极是也!”
“猫猫大王身形如电,利爪如霜,一爪拍碎玄阴佩,纵身撞灭焚天符,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破了鹤真君的绝杀邪术!即便后来被鹤真君临死咒击中,神魂重创,也依旧死死护在众人身前,半步不退,宁死不屈!”
“此等胆识,此等气魄,堪称天下第一,万古难寻!”
“若非猫猫大王舍身相护,若非牡丹妖族暮云棠大人燃丹献祭、以魂守世,若非折花真君季司晨力挽狂澜、斩除奸邪,我等世间生灵,早已化为飞灰,再无今日太平!”
第106章 世界二修真,62
“如今人妖和睦,四海升平,山河无恙,百姓安居,皆是这几位英雌,以命相搏、以魂相护,换来的万世安宁啊!”
酒楼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声线铿锵,眼底满是崇敬。满堂食客听得热血翻涌,心神激荡,纷纷拍案叫好,赞叹声响彻整个酒楼,震得梁上悬挂的灯笼轻轻摇曳,连窗外掠过的灵雀都忍不住停在檐角,似是也在倾听这乱世后的太平佳话。
“猫猫大王威武!”有人举杯高呼,声音洪亮,引得周遭人纷纷附和。
“折花真君大义!”
“牡丹妖王慈悲!”
“人妖共存,天下太平!”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暮清绯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身旁的身影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白孟极身子挺得笔直,耳尖连同尾巴都翘得笔直,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分明是将所有的夸赞都听进了心里,偏偏面上还要强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模样,仿佛众人追捧的不是自己一般。
暮清绯忍俊不禁,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只傲娇的猫猫大王:“大家都知晓,我们的猫猫大王是最为厉害的猫猫大王。”
话音刚落,白孟极的耳朵猛地一抖,尾巴竖得更高了,尾尖还轻轻晃了晃,泄露了心底的欢喜。但她依旧绷着小脸,下巴微抬,淡淡矜傲地点了点头,声音软乎乎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骄傲:“猫厉害。”
暮清绯眼底的笑意更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光锃亮的大鸡腿,稳稳放进白孟极面前的玉碗里,又接连夹了好几块猫猫爱吃的点心,将那只小巧的玉碗堆得满满当当,语气里满是宠溺:“奖励我们的猫猫大王,吃两个大鸡腿,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白孟极的头点得稍重了些,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碗里的鸡腿,鼻尖轻轻动了动,显然是早已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馋了。
方才还故作矜持的模样,此刻早已被心底的馋意冲淡了大半,见下面的两脚兽们还在一个劲地吹捧自己,她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只淡淡瞥了众人一眼,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那勾得她心痒的鸡腿伸出了爪子。
可就在她的爪子即将碰到鸡腿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爪子,阻止了她的动作。
“主人,要用筷子。”暮清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笑意,努力忽略白孟极瞬间投来的满是谴责的眼神。
暮清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白孟极柔软的手,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人妖大战结束之后。
猫猫大王浑身焦黑的模样她不敢回想第二次。战后,白孟极虽然平安回来了,她却常常夜里惊醒,每次惊醒时,眼底满是恐惧,生怕战后的和平日子是她的梦。
她只能不断抱紧那只猫,紧紧贴着她的毛发,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她无数个深夜里复盘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思索着破局之法,一遍遍问自己,若是下次再遇到那般绝境,她是否真的能护得住这只猫?答案却总是让她心慌。
她还不够强,不够强到能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白孟极之外,不够强到能许她一世安稳无忧。
那一刻,暮清绯便下定了决心,要闭关修炼,拼尽全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人妖大战后,她的妖丹失而复得,这本是一件幸事,可妖丹归位后,她体内的人妖血脉愈发紊乱,修炼起来按理来说会比以往更加艰难,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血脉冲突而走火入魔。
就在她一筹莫展,准备硬着头皮闭关,哪怕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提升修为时,季司晨来了。没有多余的寒暄,她只是将一个锦盒递到暮清绯面前,神色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这是能让人妖血脉共存的宝物,名为融灵玉,佩戴在身,可调和体内紊乱的血脉,修炼起来也能事半功倍。”季司晨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除此之外,她还带来了许多珍稀的修炼资源,皆是世间难寻的宝物,一一摆放在暮清绯面前,堆得像小山一般。
暮清绯看着面前的宝物,又看了看季司晨复杂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淡淡伸出手,将锦盒和那些宝物一一接了过来,指尖微凉,语气平淡无波:“多谢。”
季司晨看着她这般疏离的模样,眸光愈发复杂,眼底翻涌着愧疚、自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她沉默了许久,才涩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暮清绯知道,她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东西。暮清绯轻轻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怨恨,也没有指责,“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除了猫猫大王,旁的事,她都不在意。
季司晨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心中的愧疚更甚,却也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过去的过错。
她又深深看了暮清绯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而后缓缓颔首,转身便离开了,背影孤寂而落寞,没有一丝留恋。
季司晨离开后,一直好奇地凑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的白孟极,立刻迈着腿跑了过来,围着那些宝物转了好几圈,小鼻子凑上去,轻轻闻了闻,一双鸳鸯眼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
周围围观的众妖见状,顿时大惊小怪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不是融灵玉吗?传说中早已绝世的宝物,能调和仙妖血脉,折花真君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一只狐妖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和羡慕。
另一只兔妖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仿佛那宝物是她找到的一般:“你是谁?折花真君是谁?你找不到的东西,她自然能找到!别忘了,她可是如今玄宗的掌权人,更是仙盟的盟主,想要寻一件宝物,还不是易如反掌?”
“说起折花真君,我可听说了,大战结束后,她一刻都没有歇息,立刻就回到了玄宗,严肃肃清了鹤真君的旧部。那些依附鹤真君、为虎作伥的修士,全都被她一一处置,她以绝对的实力,将混乱的玄宗牢牢掌控在手里,真是厉害啊。”
“不仅如此,她还召开了仙盟大会,当着天下修士和妖族的面,将鹤真君当年的恶行公之于众,揭露了她挑拨人妖矛盾、妄图称霸天下的野心。更难得的是,她还为我们妖族正名,为云棠妖王正名,让天下人都知道,妖族并非都是邪恶之辈,也有许多心怀善意、守护苍生的妖!”
“是啊,更难得的是,这么大的功劳,她却半点都不占,全然推给云棠妖王,真是令人敬佩!”
众妖的赞叹声不绝于耳,暮清绯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语,心情却格外复杂。她知晓她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功劳,也不是为了得到众人的敬仰,只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
如今,心愿终于快要实现了,可最想看到这一幕的人,却早已不在这世间了。
而一旁的白孟极,才不管众妖们对季司晨的吹捧,她只听懂了一句话,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能让妈妈变得更强。她又想起上次暮清绯当着她的面晕过去的场景,立刻伸出小爪子,将那些宝物一个个推到暮清绯面前,圆溜溜的鸳鸯眼紧紧盯着暮清绯,眼神澄澈而认真,仿佛在说:妈妈吃,妈妈变强,就不会再晕倒了,就不会再离开猫了。
暮清绯低头,看着白孟极亮晶晶的眸子与她小心翼翼推过来的宝物,眸中缓缓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有了这些宝物,她闭关修炼的把握就大了许多,也能更快地提升修为,更好地护住这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团子。
她轻轻揉了揉白孟极的脑袋,声音坚定而温柔:“主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变得很强很强,再也不会让你担心,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心底的惦念愈发强烈,暮清绯再也按捺不住,拿起那些珍宝,便迫不及待地告知白孟极,自己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她怕这只黏人的猫不习惯,特意再三叮嘱,语气软得不行:“主人,我就闭关一小会儿,很快就会出来陪你,好不好?”
白孟极虽然舍不得她离开,可一想到弱弱妈妈能变强,能不再受欺负,便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那妈妈要乖乖修炼,快点出来。”
暮清绯心中一暖,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便走进了山谷深处的闭关密室,将所有的杂念都抛在脑后,一门心思投入到修炼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