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猫的动作停了一瞬,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藏着一丝真切的迷茫。
紧接着,郁寻清收到了谴责的目光。
“喝不到。”贪吃的猫嘴里还叼着东西,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郁寻清满脸潮红,像是被人从内里点了一把火,从胸口一路烧到耳尖,受极了折磨。她不动声色地夹了夹腿,将自己那一瞬间的战栗藏得天衣无缝。
但即使这般,她听到了这样无理取闹的话语,也并未生气。
“主人,寻清没有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旁的,不知主人慊不慊弃……”
猫嘴里仍含着一小块软肉,心不在焉地动作着,分出几丝心神来琢磨妈妈的话。
妈妈还有什么能给猫吃的?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舌尖无意识地在那一点上打了个转。
下一刻,身下女人的双月退悄悄分开了。
白孟极一条腿忽然失去支撑,毫无防备地掉入了缝隙之中,陷入了一片湿热胶黏的境地。
猫的眼睛骤然一亮,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又缓缓放大。
是哦。
没有奶。
但是妈妈的水����
很多。
这个发现让猫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她松开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那片湿润的所在。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颇为满意地打算继续往下。
一个简单的低头动作,几缕白发糊了她一脸。
猫烦得呼噜一声,鼻腔里发出不满的震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一团被揉皱的宣纸。她用爪子胡乱拨了两下,把那些碍事的头发拨到一边,又往那处看了一眼。
坏毛。
她慊弃地想,等下要叫妈妈给猫抓住坏毛。
即使有点烦躁,即使急切地想喝水,聪明又贴心的猫仍然记得一件事,妈妈喜欢坐。
她松开系在床头的绳子,随手丢在一旁,捞起女人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从平躺的姿势带了起来,让她坐了起来。
郁寻清看到这样的动作,眼神一暗。
她顺势坐到了她的腿上,依偎在白孟极的身上,脸颊贴上女子锁骨处那片微凉的皮肤,“主人,寻清第一次,害怕,让寻清依着主人,可好?”
猫听到妈妈喊害怕,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有些慊弃妈妈的胆小,她垂下眼睫看了怀里的人一眼,沉默了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胆小。”
但肢体还是诚实地将这个胆小的妈妈搂紧了。
可这样,猫怎么喝水呢?
她拧着眉头,开始细细思索。这张脸本就生得清冷,轮廓凌厉,眉眼间自带三分杀气,此刻皱起眉来更是显得凶巴巴的。
聪明的猫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始终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耳边却贴来一个温热的呼吸,猫爪子也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缓缓地带到某个水源充沛的热林之中。
指尖沾上了潮湿。
那双手不紧不慢地引导着她的手指,将她的指缝间都染上了晶莹。
“主人。”郁寻清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浪费了好多呢。”
所以,主人,还不来吗?
猫顺着妈妈的动作看了过去,气得一双猫眼都红了。
又被坏床喝了一大堆!
她恨恨地盯着那片被洇湿的床单,目光灼热得像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她将沾上水的爪子送进嘴里,一根一根地舔,边舔边恶狠狠地瞪着那片床单。
待舔弄干净了爪子上的水渍,猫便无师自通地重新将爪子探了过去,伸进那片湿热之中,认认真真地掏取更多的水。
等爪子上又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体,她便收回来,伸到唇边,伸出舌尖慢慢地舔。
猫真聪明。
这样就能边抱着胆小的妈妈,边喝到水了。
她不禁在心里夸奖了自己一句。
猫的两只爪子分工明确,一只负责喝水,另外一只也不闲着,稳稳当当地按在妈妈的柔软之上。嘴巴也闲不下来,舔完了便眼馋妈妈的肩头,女人莹白皮肤在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圆润的弧线像是一轮满月。她忍不住凑过去,叼着那一小块皮肉,焦躁难耐地啃咬着,磨着牙。
猫宣布,猫喜欢这个姿势了。
她一边咬一边想,腮帮子鼓鼓的,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还要这样喝。
可她这边倒是满意了,郁寻清那边却叫苦不迭了。一下子被没轻没重的手折腾得浑身发软。一下又骤然空虚。
愉悦的感觉一次又一次被中断。
她咬着嘴唇,唇瓣已经被咬得泛白,上面印着一排浅浅的齿痕,不知是在忍耐那不知名的折磨,还是快将她烧得要疯了的妒忌。
旁人教会了这只猫这些,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这只猫也曾这样心无旁骛地亲近过另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
她是活了两辈子的。
思绪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上一辈子,“白孟极”也是这般,对她施了压。
她将人杀了。
后来,脑海中便多了个声音。
那声音告诉她:你破坏了剧情,你会有报应的。
她对此不屑一顾。
她依旧我行我素,沉迷拍戏,有人来找事她便毫不手软地报复回去。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有个男人有一日疯了一样冲上来,面目狰狞,唾沫横飞,嘶吼着怪她将他们富贵的日子毁掉了。
她利落地解决了这人。
那人死在血泊里,瞳孔涣散,嘴唇还在不甘地翕动,发出最后的气音:“你会……遭报应的……”
脑海中那个东西也在叫嚷:你杀了男主,你会遭报应的。
她不屑嗤笑。报应?
若是来,希望它有趣一点。
一语成谶。
不过半年,报应的确来了。
她总会在梦里见到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只猫。
一只能够变成人的猫����白发如瀑,垂到腰际,鸳鸯色的眸子,看人的时候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又清冷又凶。
但这只冷冰冰的猫,会对着一个人喊妈妈。
她会黏着那个人,从早到晚,寸步不离。安静的时候把趴在那个人的腿上,眼睛半闭半睁地打盹;醒着的时候就别过脑袋,看似不在意,余光却永远都在那人身上。
她不知道为何,见到这样一幕时,心脏会鼓动得那样厉害。
悸动来得又猛又烈。可那只猫面对的人不是她,温柔不是给她的,黏人不是对她的,她忮忌得不行。
然后有一日,那只猫扒开了“妈妈”的裤子,埋首而下。
她气醒了。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枕头湿了一片,手指攥着被单攥得骨节发白。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脑海中的那个东西又开了口:“你看到了吧。”
她喘息着,没有回答。
那东西继续说:“你原本会遇到那个白发女子的,但是你将她附身的躯体杀了,你将她杀了,你见不到她了。”
她眼中还残留着对梦中人的杀意,瞳仁里像有火焰在燃烧,“她是谁?”
脑海中的东西却没有再回答她。
它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但那梦没有消失。
那些梦继续做了下去,一个接着一个,像一部永远播不完的长剧。她像一个被囚禁在影院里的观众,被迫看着别人的故事,看着那只白发的猫,为了“妈妈”死去,又为了另一个“妈妈”受伤,看着那只猫让另一个“妈妈”坐了起来,她则埋下身来喝水。
她整整看了一年。
那一年里,她几乎魔怔了。
戏不拍了,通告不接了,经纪人的电话一个都不回。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分昼夜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那些梦。她甚至动用了所有人脉,翻遍了整个世界。
可她都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
白发,鸳鸯眸。
这个人仿佛只存在于她的梦里,像一滴落进大海的墨水,无迹可寻。
她甚至找来了无数只白色长毛猫,但是也不是。
不是她。
经纪公司担心她,她的妈妈妈咪也担心她。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她一个都不接。有人来敲门,她不开。后来那些人干脆把门锁换了,她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当她割断自己的手腕时,温热的血涌出来的那一刻,她恍惚间想起了那个许久没有再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
这就是她的报应吗?
她问自己。
如果这就是报应,那它的确很有趣。
血从手腕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像盛开的红梅。她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地抽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想:若是她认命,可不可以将那只猫送来她的身边呢?
只要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