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源清试着用逗猫棒去引她,没用;把5918的大白脑袋凑过去,反而吓得猫往她腋下缩得更深了。
小白猫的嗓子渐渐叫得嘶哑起来,声线发颤。
源清心疼极了。怕再叫下去真要伤了嗓子。
别无他法,她只得在光脑上拨通了源元的通讯频道,声音罕见的透着几分无措:“姐,你过来一下。”
源元又拉上了母亲源谏,三人齐聚在源清客厅那盏暖黄色的顶灯下,围着那只软乎乎的小白猫站成一圈。
于是,片刻后,画面便变成这样:三个女人,一位是星际学院教授,一位是生命研究院的主任,另一位是退役的首执,她们在任何一场星际会议上都足以让对面三军噤声。
而此刻,六只眼睛一齐盯着那只还没褪去蓝膜的小猫,表情如临大敌。
小白猫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缓缓抬起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与她们各自对了一眼,然后,张开口,又尖声叫了一长串。
三人齐齐脸色大变。源元蹲下去,用便携扫描仪上下扫了一遍:“体温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胃肠蠕动也没问题……也不饿,排泄也正常,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甚至调出了灵猫族的行为学数据库,翻了半天,也没有匹配条目。
最后还是源谏盯着小猫那两只前爪反反复复勾拽源清衣服的动作看了许久,沉声道:“要不,你换一件材料脆弱些的衣服?”
源清闻言一愣,随即颔首,狠狠心将猫放到了小床上。
听着离开她怀抱后那小猫叫得愈发凄厉的声音,她转身快步走进衣帽间,翻出一件旧时代博物馆复刻的纯棉白衬衫,换上后走回来,重新将猫接进怀里。
猫一进入她的怀中,便用力地踩了踩。
源元倒吸一口凉气:“这衣服容易被勾住,你也会被刮伤的。”
话音未落,猫爪子果然勾进了棉线里,一团细白的绒毛被扯了出来。三人都屏住呼吸,做好了再次哄她的准备。
然而那只猫却没有叫,反而把脑袋往源清衣襟里一埋,整个小身子贴在她胸前,耳朵向后抿平,呼噜声从喉咙深处沉沉地滚了出来。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自这一夜之后,母女三人之间的生疏,竟因这只小白猫而悄然松动。
源谏和源元带着给猫的礼物登门造访时,源清基本都是见的。
而源清本人的生活节奏,也在这只猫到来之后,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原本她一周七天,有六天泡在实验室里,通宵是常态,同事们在凌晨四点的走廊里碰上她早已见怪不怪。可如今,她恢复了学院的“上四休三”作息。
这让她的同事们狠狠松了一口气����大家躺得好好的,谁愿意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卷王?
但更让她们意外的是,这位卷王的形象也在悄然改变。从前她永远是一身灰色的工程制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眼神冰冷。
可近一个月,她换上了质地柔软的便服,有时是针织开衫,有时是亚麻长裙,衣服不一样,但共同点是,每件衣服的腹部都缝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方形布兜。
许绫在星际学院成绩中游偏下,尤其怕机械学,而机械学原理这门课,恰好是源清教授的必修课。
每次上课,许绫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光屏后面,生怕被点到名。但最近她发现,源清教授身上那种渗人的低气压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
源清教授立在讲台上时,虽然还是那副清冷疏离的神情,可腹部那团鼓起的布兜,和她在讲解时偶尔低头瞥向布兜的一瞬间,眉眼间竟浮起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软。
许绫盯着那布兜出了神,脑海中鬼使神差地蹦出两个字����“人妻”。
人妻吗……
这个词和源清教授结合在一起,叫她打了一个激灵,她自己都不明白这联想从何而来。
脸颊却莫名漫上了异样的红晕。
忽然,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到了她身上。
“许绫,你来回答一下,关于含间隙机构的动态误差补偿问题。”
许绫脸上的红晕被这一声吓得骤然褪去,她猛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最后喜提负十分平时分。
坐下后,她痛苦地捶着胸口,在心里哀嚎: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大魔王人妻?!她哪里温柔人妻了?!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源清确实是温柔的。
一下课,她收起光屏和讲义,径直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手锁上门,立刻拉开腹部的布兜,里面那只睡得正熟的小白猫被她轻轻托出来,脑袋微仰着,鼻尖泛着浅粉,呼吸匀停。
源清小心翼翼地用指节抬了抬她的下颚,生怕她闷着了。
被摆弄了一阵,小猫也不恼,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抻开又蜷回,其中一只前爪顺势勾在了她新换的一件粗针织开衫上,发出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啊喵����”。
这声猫叫软得像融化的奶油,从她的胸口一路淌到心底。
她抬起手,指尖穿过那层白色软毛,感受到猫在她掌心里微微打着呼噜的震颤,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这一小团温热的存在。
窗外,一架小型悬浮发动机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扰动了这片片刻的安宁。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源教授����听说你怀孕了?怀孕怎么不请假啊!”来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是学院教务处的陈诗祈,嗓门大、心肠热,管天管地管同事请产假。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源清桌前,还未站定,目光便落在了源清怀中那团白色毛茸茸的团子上。
她的话语声戛然而止,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夹到不行的声线:“啊啊啊����小帽咪!啊啊啊好可爱的小帽咪!!”
第198章 现实世界,3
“阿极,起来吃饭了。”温柔的女声飘过来。
猫睁开眼,一张面容清冷、眉眼间却尽是柔和的女人正低头看她,晨光从窗外斜斜地铺进来,把她半边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猫“喵呜”一声,算是应了,眼皮还沉甸甸地往下坠,但肚子已经诚实地咕噜起来。
猫认得这个人。从猫能看清东西起,这个人就天天陪着猫,还说自己是猫的妈妈。
猫不太明白“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猫知道,这个人是好人。是猫最喜欢的人。
源清把碗放到猫的嘴边,碗里是源清一早起来调的流食,加了营养剂,还掺了一点点三文鱼糜提味。
猫鼓着腮帮子,使劲把碗里香喷喷的东西全塞进嘴里,吃得呼噜呼噜响。
猫的舌头小,吃得急,糊了一鼻子,猫边吃,源清边捏着软布替她轻轻擦鼻子。
“阿极真棒,全吃完了呢。”片刻后,碗里空空荡荡,女人笑着伸手,揉她圆滚滚的小肚子。
猫立刻四爪朝天,翻出肚皮,呼噜呼噜地打滚,“喵呜……妈妈……”
猫很厉害!猫吃得可卖力了。
因为虽然猫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妈妈,但猫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小����猫应该比妈妈高大很多才对!
妈妈说过的,要多吃才能长大。猫要早日变成大猫!变成超级大的大猫!变成妈妈可以缩在猫肚子底下躲雨的那种大猫!
想到这里,才巴掌大的猫忽然趴得笔直,四只爪子紧紧绷着,把自己拉成一根长长的猫条,下巴高高抬起来,好让自己看起来威猛一些。
结果下一秒,长长的猫条就被一只手轻轻捞起来,塞进了腹部的布兜里。
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陷进了一片软融融的天地里。
一进布兜,猫立刻就蜷了起来,四只爪子缩在胸前,尾巴卷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圈,像蜷进妈妈的肚子里一样。
����不对,这不就是妈妈的肚子嘛!
这里软乎乎的,还带着妈妈身上的香味,简直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
猫两只前爪迫不及待地踩起了奶,左一下右一下,爪子微微张合,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布兜里的面料柔滑得像水一样,贴着猫的掌心,舒服得猫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细缝。
猫一定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聪明的猫想。
不过,聪明的猫当然不知道,人是不能生出一只猫来的。
但这个布兜,倒是源清亲手缝的。明明有智能机器可以代劳,三秒钟就能吐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成品,源清却偏要用那双惯常摆弄机械、计算数据的手,一针一线缝出来。
布料挑的还是星际最柔软、最接近猫毛触感的那种,据说是从泽塔星域进口的仿生绒,一尺的价格够买一台轻型悬浮车。
“阿极乖乖待在里面,我去上课了,好不好?”源清低头问,声音隔着布料传进来,闷闷的,却还是那么温柔。
猫“喵呜”一声,算是答应。布兜里晃了晃,是源清站起身来了。
猫很乖的哦,猫在心里说。
����其实一点都不乖。
最开始,源清上课时可没想过要揣着猫去。她拜托姐姐源元帮忙照看,自己换好正装,夹着光脑平板,正正经经地出了门。
可猫哪能忍受妈妈离开视线?源清前脚刚跨出门,猫后脚就扒着门缝尖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嚎得整栋楼的智能感应灯全亮了。
源元急得满头汗,又是拿零食哄又是拿玩具逗,猫看都不看一眼,只管对着门口扯嗓子。
源元只好将电话打到源清的个人终端上,那边刚在教室站定,就听见猫嚎得嗓子都快劈了。
姐妹俩隔着通讯屏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怎么哄都哄不住,最后源清只好折返回去,把这只小东西揣进口袋,一路揣回教室。
源清本来还担心猫会闹腾。结果巴掌大的猫,一进口袋就安安静静的,连踩奶的时候都没勾到源清的皮肉,四平八稳地睡了一节课。
听着口袋里细弱的呼噜声,源清嘴角悄悄翘了起来,讲课的声调里多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从那以后,猫就跟妈妈寸步不离。
猫在客厅打滚,妈妈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批改作业;猫吃饭的时候,妈妈一勺一勺递到猫嘴边;猫睡觉的时候,妈妈把布兜放在枕边,半夜猫翻个身,妈妈就会迷迷糊糊地伸手进来摸一摸。
猫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只猫!猫得意地想,尾巴在布兜里甩来甩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猫从巴掌大,长成了两只巴掌大的大猫。毛色也越发鲜亮起来,白得像月光浸过的雪,一双鸳鸯眼也越来越亮。
可是这天,聪明的猫发现了一件事:妈妈每次走进一个小房间,都不带猫!还把她关在门外!
太坏了!猫气得尾巴直甩。猫偏要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凭什么厉害的猫不能进。难道里面有比猫更厉害的东西?猫绝不答应!
猫眼珠骨碌碌一转,瞅准妈妈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在光脑上批改作业,便蹑手蹑脚溜到了卫生间门口。
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了整间屋子的安静。
源清猛地站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推开门,就看见猫炸毛立在镜子前,浑身的毛根根倒竖,瞳孔缩紧。
她还不太会说话,词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喵呜捡来的”“呜呜呜野猫”。
粉色的爪子一下拍在镜面上,拍完又拍自己头顶的猫耳朵,又扭头去够身后高高竖起来的尾巴,急得在原地打了个转,最后直直地盯着源清,眼眶里蓄了一汪亮晶晶的水。
猫有猫耳朵,猫有猫尾巴,猫有猫毛。
可妈妈没有。
源清蹲下来,伸手要抱她。猫却退了两步,爪子缩在胸前,喉咙里滚出一串委屈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