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可猫没有奶。
白孟极的耳朵慢慢往后别去。
她虽然很不高兴这只小崽子半夜偷袭猫,可小崽子饿肚子,确实也不能不管。
白孟极叼住小黑崽后颈软软的皮毛,把她从自己身上拎起来。
“走。”
“猫带你去找有奶的猫。”
小黑崽被叼在半空,四只短短的爪子轻轻晃了晃。
她不明白要去哪里。
可闻见白孟极的气味,便不再叫了。
白孟极迈出山洞时,才发现夜已经很深。
松林浸在黑黢黢的月色里,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吹得她胸前的长毛微微发凉。
山南边三花猫的树洞不近。
可小崽子饿肚子,猫总不能不管。
白孟极叼紧小黑崽,迈开雪白的爪子,往山南边跑去。
三花猫正把自己的几只小崽子护在肚皮底下睡觉。忽然闻见白孟极的气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伊一山的老大板着一张猫脸,站在洞口。
三花猫吓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白、白老大?”
白孟极把小黑崽放到她面前。
“给她喂奶。”
三花猫低头看了一眼。
小黑崽的肚子并不瘪,显然傍晚才喝过奶。可她被放下来后,先是细细叫了一声,随后便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往白孟极身边爬。
三花猫有些为难。
“白老大,她……她好像不太饿。”
白孟极一愣。
“不饿?”
“嗯。”三花猫小声道,“方才我起来看过,她肚子还是圆的。”
白孟极低下头。
小黑崽已经爬到她脚边。
她还没有睁眼,黑色的小脑袋微微抬着,只凭着一点熟悉的气息,在满地干草里跌跌撞撞地往前爬。
她爬得很慢。
短短的小爪子陷进草叶里,身子歪歪扭扭,像是下一刻便会摔倒。
可她没有停。
好像这世上有再多的气味,有再多的声音,她也只认得那一身干净温暖的白毛。
白孟极本以为她又要来咬自己,立刻龇开牙。
“你不许����”
话还没说完,小黑崽已经跌到了她脚边。
她没有像白孟极以为的那样,急急往她肚皮底下钻。
她只是仰起小脑袋,轻轻蹭了一下白孟极胸前的长毛。
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只把她从乱石坡叼走的大猫,确实还在这里。
随后,小黑崽努力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起初只裂开一条细缝,蒙着新生幼崽才有的薄翳。过了好一会儿,灰蓝色的瞳仁才一点一点露出来。
她的视线仍是模糊的。
看不清山林,看不清三花猫,也看不清洞口落下来的月光。
可她偏偏越过那些模糊的影子,直直望向白孟极。
像是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东西值得她去看。
又像是从那片冷掉的血、乱石坡的风,和两只死去的大猛兽身边开始,她就已经认定了这团雪白的影子。
白孟极抬起的后爪,慢慢放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小黑崽刚来伊一山时,身边只有死掉的大猛兽、冷掉的血,还有乱石坡里吹个不停的风。
是猫把她叼回来的。
所以,她才会循着猫的气味,一次又一次地找过来。
哪怕还不会走。
哪怕还看不清。
原来她不是想吃猫的奶。
她只是认得猫。
白孟极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胸口里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热乎。
这只崽子这样小,这样笨,却只要闻见猫的气味,便什么也不怕了。
哼。
当然了。
猫可是伊一山最厉害的老大。
白孟极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小黑崽脑门上的软毛。
小黑崽被舔得眯了眯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仍看不真切东西,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白孟极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真是只笨崽子。”
她小声嘀咕。
“猫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小黑崽当然听不懂。
她只听见白孟极的声音,便慢慢趴下来,把小脑袋贴在白孟极雪白的前爪边。
三花猫见她终于不再叫,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白孟极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心叼起那团暖烘烘的小黑毛。
“算了。”
“猫带你回去。”
她转过头,又对三花猫道:“明日白天,猫再把她送来喝奶。”
三花猫连忙点头。
“好、好的,白老大。”
白孟极叼着小黑崽,一路回到自己的窝。
她本来打定主意,今夜一定要侧着身子睡,绝不让这只坏崽子再有机会偷袭猫。
可小黑崽缩在她肚皮边,睡得很安静。
她没有再乱找,也没有再哼唧。
她只是抱住白孟极胸前的一团白毛,小小的鼻尖埋进去,像是终于找到了最稳妥的地方。
白孟极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许睡觉。”
“再乱咬猫,猫就真的把你送去三花猫那里。”
小黑崽睡得正香,自然没有回答。
白孟极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后来,她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翻成了四爪朝天的姿势。
小黑崽仍安安静静窝在她肚皮旁,小嘴一动一动,抱着她胸口的一团白毛睡得正香。
白孟极:“……”
她盯了小黑崽半天,最后无力地把脑袋靠回干草上。
猫好像……
有一点习惯这只坏崽子了。
……
第二天天亮,白孟极醒来时,小黑崽又在她身边细细哼唧。
白孟极耳朵往后一别,先用爪子把她往旁边推了推。
“夜里黏猫,白日也黏猫。”
“你怎么这样麻烦?”
小黑崽被推开一点,便又摇摇晃晃地往她身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