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生若初
“丰州营也在其中,但丰州营指挥使说,如今丰州正值骚乱,营兵多已外派追缴作乱的流民,所以只能就地征兵。”
黄县令急得团团转:“上河镇也摊派到足足三千人,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本官要派人直接拖人不成。”
好不容易上河镇才恢复稳定,眼看着日子蒸蒸日上,偏偏来了这么一招。
赵梦成听完,一颗心反倒是安定下来:“大人不必着急。”
“这都火烧眉毛了,如何不急。”
黄县令忍不住骂了一句:“陛下偏爱奸佞,如此无道,只怕各地都会不服。”
赵梦成拉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正因如此,才无需着急。”
“大人,你可了解镇北军?”赵梦成问。
黄县令叹气:“本官虽为文职,但也知道镇北军的赫赫威名,只是没想到当年让外敌闻风丧胆的镇北军,如今却如此不堪一击。”
赵梦成却反问:“大人真的这么想?”
黄县令一顿:“二弟此话何意?”
“要说百济偏远,一时半会儿抓不住百济王情有可原,可事发至今不到一个月,镇北军大败的消息就传得到处都是,难道不古怪?”
赵梦成见黄县令深思起来,继续说:“赵某虽是白身,但也曾听闻陛下拖欠镇北军粮饷多年,对镇北大将军的上书视若无睹。”
“既然要攻打百济,那镇北军总要粮草军需,这些东西从何而来,怎么短短一个月时间,黑不提白不提,镇北军损失惨重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黄县令踱步回转:“你的意思是,要么是有人想要陷害镇北军,故意为之,要么是镇北大将军不满陛下已久,所以故意拖延战机,谎报军情?”
赵梦成点头:“亦或者两者皆有,大将军只是顺势而为。”
“可这是两国交战,他怎能如此大胆?”黄县令不敢置信。
赵梦成却反问:“粮饷都不给,镇北大将军即使有一腔忠心,可忠心又不能当饭吃。”
黄县令也琢磨出不对劲来,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蹊跷的很。
“可如今陛下降罪镇北将军,要从各地军营调遣兵马。”
赵梦成嗤笑一声:“大人看看丰州营,便知道各地反应。”
黄县令脸色微变。
“大人可否告知,与我们合作香皂生意之人,可是与丰州营有关?”赵梦成反问。
黄县令沉吟半晌,抚须道:“还是瞒不过你,确实是与军营息息相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只是此事不妥,大哥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知道的太多,将来难免受到牵连。”
赵梦成点了点头:“那大哥不妨去信打听打听,丰州营是真的要征兵,还是要把这事儿闹大,闹出民怨民愤,好让皇帝知道天下苦暴政久矣。”
黄县令立刻想到什么,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赵梦成便知道他想通了,丰州营真要听从命令,那就该在圣旨抵达的那一刻开始清点人马,赶往前线。
可现在丰州营一封封奏折送出去,不是诉苦,就是叫屈,叫骂百济比谁都厉害,可人却一个没动,甚至还闹出现在征兵的事情来。
谁都知道新兵是没法立刻上战场的,更别提如今大周还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程度。
这压根就是打着明晃晃的借口拖延时间,除了一张嘴皮子就不打算出力了。
黄县令脸色莫测:“若是如此,钱知府那边很难瞒过。”
钱知府与丰州营可不是一条心。
“瞒不过,钱知府又能如何,如今丰州府都在丰州营管控之中,一旦将人马撤走,钱知府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赵梦成可不觉得钱知府对皇帝的忠心能赛过自己的性命。
黄县令不但没松一口气,反倒是越发焦躁起来。
“若真的如此,等尘埃落定之后丰州营只怕会吃挂落。”
“一地如此,自然是要吃挂落,可若是各地都是如此呢?”赵梦成反问。
他不信丰州营如此作为是自己胆大包天,指不定是各地军营不满已久,与镇北军联起手来给皇帝难堪。
皇帝诛杀文臣的时候肆无忌惮,寒了天下文人的心,可他却不敢对武将如此。
京城皇帝手中倒是还有十万精兵,可他敢动吗,此时的皇帝会不会想,若是他动了这十万人,哪一个军营若是跳反,京城只怕都保不住。
赵梦成开口道:“大人,此次并非真要征兵,而是各地军营借百济叛乱,要与陛下在掰手腕。”
黄县令听完一阵阵心惊,他先是吃惊各地军营胆大包天,若是十年前,不,五年前,各地也绝不敢如此作为。
可随后却吃惊起皇帝的反应,各地如此作为后,皇帝居然默认了!
是陛下老了,还是他终于幡然醒悟,意识到大周已经千疮百孔?
黄县令不知道,但他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吃惊过后,黄县令反倒是松了口气:“如此这般,本官倒是知道怎么做了。”
他伸手拍了拍赵梦成的肩头:“二弟有惊世之能,真的不打算入朝为官吗?”
“大哥,我实在不是那块料。”赵梦成笑道。
黄县令笑了笑,又要留他吃饭:“这段日子你也总是不来,不如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赵梦成这次却婉言推却:“我倒是想留下来,只是方才走得太急,家中孩子只怕心急如焚,再不回去他们可要哭了。”
黄县令听他这般说也没多留,只是亲自送他出去。
赵梦成一人一驴子的来,回去的时候倒是装了不少土产,都是黄县令给他带上的。
不止如此,黄县令还让张衙役带人来送,说最近外头不太平。
赵梦成并不觉得上河镇附近也乱成了那样,但也收下了这份好意。
张衙役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惊奇,忍不住问:“梦成,你到底对大人说了什么,方才大人还愁眉苦脸,一会儿功夫都有笑脸了。”
赵梦成笑道:“虚惊一场。”
张衙役脸色一动,整个人都松懈一些,狠狠拍着他后背:“好兄弟。”
临了却什么都没说,如今刚刚升职的他口风显然紧了许多。
赵梦成骑着驴回到青山村时,远远的就看见村口神龙庙前围着不少人,甚至还有人手握三炷香在磕头。
显然征兵的事情已经传开,百姓们心慌不已,只能求神拜佛。
“梦成哥回来了。”刘炳坤大声喊道,这家伙还是在塔楼上看,看见人影就一溜烟儿跑下来。
“张哥,送到这就成,劳烦你特意走一趟。”
“劳烦什么,我倒乐得来寻你玩。”张衙役客气了一句,也没耽搁转身就走。
赵梦成一进村子就被围上了,村民们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一个接着一个问。
“梦成,到底是不是要征兵。”
“怎么个征兵法,能不能拿钱赎人?”
“啥时候要去,不会年前就要征兵吧。”
刘炳坤赶紧把人拦住:“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样围着还怎么说话,都让开点。”
赵梦成松了口气,高声回答:“大家先别急,这事儿还没定论,只是传言,一切等衙门通知再说。”
“那到底会不会啊?”乡亲们都担心不已。
赵梦成给了一句准话:“咱先好好过年,放心,没大事儿。”
一听这话,村民们纷纷松了口气。
“我们信你,你说没事肯定没大事儿。”
刘炳坤散开人群,跟着赵梦成回家,拧着的眉头却没展开:“哥,真的没事吗?”
“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即使被征兵也不会上战场,这点你放心。”赵梦成回答。
刘炳坤大大松了口气,脸上也多了点笑容:“我儿子还不到一岁,真要去当兵他们娘俩咋办。”
他知道赵梦成心急回家,没再多少:“那你快些回家吧,几个孩子都吓坏了。”
赵梦成自然也担心孩子,加快了脚步。
还未进门,赵椿赵茂就冲出来,一边一个抱住他:“爹,你回来了。”
赵梦成只觉得腰上一紧,俩孩子直接挂了上来,得亏他下盘稳才没被撞到。
揉了揉俩孩子脑袋:“爹没事,征兵还在议论,年前都不至于。”
“那以后呢,以后万一征兵怎么办?”赵茂这次真的吓坏了,一旦开始打仗征兵,去的人能有几个人回来。
他恨自己长得太慢,不能代替爹爹去,又怪自己读书不用心,现在也还没考中功名,否则就能免去这个名额。
赵梦成不知道孩子一时间想了那么多,笑着安抚:“三年之内都不可能。”
大周末代皇帝都还没上位,大面积的战争打不起来。
跟着出来的何水清夫妻俩听见这话,也松了口气,老百姓哪个不害怕打仗。
刘木娘笑着说:“姐夫可算回来了,孩子们都吓坏了,馨儿哭到现在,我怎么哄都没用。”
赵梦成招了招手,一看女儿果然哭得眼睛红彤彤的,低声安慰道:“爹没事,咱家有钱,即使真的征兵也能花钱赎买。”
赵馨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刘木娘笑起来:“孩子们孝顺,所以听了就担心姐夫,姐夫,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说说话。”
她赶紧拉着何水清走了。
赵椿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昂起头说:“三年后我就十三岁了,到时候我去,我喜欢打仗。”
“瞎说什么呢,你去难道爹就不担心了。”赵茂瞪了眼大哥。
赵椿却说:“男子汉志在四方。”
赵梦成不置可否,直接抱着女儿进了门,再看刘家三兄妹也都吓坏了,脸上还惊魂未定。
“都把心放进肚子里,暂时不会真的征兵。”赵梦成安抚道。
刘大壮松了口气:“可太吓人了。”
赵梦成怕几个孩子思来想去这些事儿,索性喊他们把驴子上的东西提进来。
打开一看,黄县令倒是大方,吃的用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