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生若初
赵茂从县衙出来的时候,此次榜上有名的考生纷纷过来:“赵兄,我们也打算前去丰州府,可要同行?”
赵茂笑着推辞:“多谢王兄好意,但家父会送我去丰州府,因为还有别的事情,我们明日就会启程。”
“这么急?”那几人原本还想搭上赵家的关系,一听这话只能放弃。
赵茂告别了几位同窗,翻身上了自家的驴子,他今日坚持没让赵梦成送,是自己骑着驴子来的。
后头几位同窗见了,忍不住说:“赵兄家中虽然富裕,人却低调的很,瞧瞧,别人恨不得上马车,他都是骑驴。”
几个人纷纷夸赞起来。
赵茂虽不大爱出门交际,可富裕却不炫耀,行事作风很是朴素,更难得对谁都彬彬有礼,在读书人中的口碑十分不错。
酒楼上,一对主仆也正看着赵茂。
“那就是传说中的赵茂?”主人目光落到赵茂身上,在那驴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这些时候打听的清楚,赵家家财万贯,偏偏上河镇百姓对他们多有夸赞,即使有人不满,也多是酸言酸语。
这样的人家,入仕考过县试的儿子,居然是一个人来镇上看榜,回家还只骑着一头驴。
难道赵梦成分外偏心,不喜欢这小儿子?
仆人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听说赵家这头驴很是不凡,能跑得过骏马。”
主人摇头:“再好也是一头驴。”
“原以为赵家为富不仁,如今看来倒是我小人之心。”
仆人低声问:“老爷,那咱们可要上门一探究竟?”
主人微微挑眉:“这可不成,送上门的哪有求来的珍贵。”
仆人一听,立刻笑道:“是,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家虽然不错,可他家主人却是出身大族,大周闻名的儒士,要不是机缘巧合到了上河镇,赵家连上门拜访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主人愿意给赵家一个机会,那赵家就该感恩戴德的上门求见才对。
主仆俩对视一眼,都是骄矜而傲慢。
就在此时,后头一阵脚步声。
不等主人发怒,小二带着一群官差冲进来:“就是他们。”
“王哥,昨日小的听得清清楚楚,这两人说要去香皂工坊探一探,还说要去民兵营一探究竟,肯定没安好心。”
若是赵梦成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告状的老二还是他们青山村人。
衙役怒视着主仆俩:“你们俩是什么人,仔细交待从何而来,想干什么。”
主人脸色一沉。
仆人更是骂道:“休得无礼,我家老爷岂是你们几个小小衙役可以盘问的。”
衙役更是拧起眉头:“不管你是谁,先交待你们盯着香皂工坊和民兵营做什么,交代不清楚,那就是外来的细作,立刻便要拿你们下狱。”
“你敢!”仆人怒道。
主人皱起眉头,他总不好说自己疑心赵家劳民敛财,用心不轨,所以才打探这两个地方的究竟。
哪知道赵家看守极为严格,他压根没摸到什么消息,反倒是被人盯上了。
衙役见他们不但不解释,反倒是大声叫嚣,怒道:“我看你们就是心虚,来人,先把人带回去再审。”
说完没给他们机会,直接将人带走了。
赵茂并不知道城内发生的插曲,骑着倔驴,他很快就回到了家门口。
还没进门,门口就响起来一阵鞭炮声,赵椿大声嚷嚷道:“恭喜二弟高中榜首。”
赵茂差点没被喷一脸,无奈道:“大哥,县试榜首连童生都算不上,用不着这么张扬。”
“那不成,县试榜首也是榜首,二弟考中了大哥高兴,咱们放鞭炮热闹热闹。”赵椿笑嘻嘻道。
赵茂合理怀疑这家伙就是想放鞭炮玩。
但等进了屋,见到父亲,赵茂还是难言激动,长身作揖:“孩儿不负所望,多谢爹爹这些年来的教诲。”
“干的好。”
赵梦成笑着将他搀扶起来:“再接再厉。”
赵茂用力点头:“是。”
赵馨等他们说完,才笑盈盈的开口:“爹,二哥,孙婶已经做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菜,快来吃。”
“咱们这顿既是庆祝二哥高中,也是给爹爹和二哥送行,祝你们一路顺风。”
赵茂奇怪的问:“这才中午,就给我们送行了?”
“中午送行一次,晚上再送行一次,明早最后一次送行,这样你们能吃三顿好的,出门在外也不必太想念家中美味。”赵馨笑着说。
赵梦成失笑,就连赵茂都说:“你都让孙婶准备了那么多干粮,我看一年半载都吃不完,哪儿有功夫想念。”
“那可说不准,干粮哪能跟新鲜的比,哎,要是我的话,早晨离开家,中午就开始想念了。”
赵馨说着,又挽住赵梦成的胳膊撒娇:“爹爹,你出门在外可要想我呀,最好是一天想三顿,不,三次。”
赵梦成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脸颊:“好,爹照着一日三顿来想。”
“那还能加一顿夜宵。”赵馨笑道。
不管几顿,第二天一大早,赵梦成跟赵茂就准备出发了。
这次没带倔驴,毕竟倔驴平时是赵椿的坐骑,他们坐上了马车,车厢里装满了吃的喝的用的,连车后架子上都是东西。
要不是赵梦成拦着,赵馨能让孙婶将车顶上都堆满。
即使早知道赵梦成跟赵茂要去丰州府,临到出发,赵馨还是红了眼眶。
小姑娘擦了擦红彤彤的鼻子,吸着鼻子说:“爹,我舍不得你。”
“哭什么,爹这是去丰州府打江山,别哭哭啼啼的。”赵椿骂道。
如果不看他也红了的眼眶,死拽着缰绳不放的手,倒是很有说服力。
赵馨这会儿也没顾上跟他斗嘴,又说:“爹,你可一定要想我呀,早些办完事情就早些回来,我有空就去丰州府看你。”
唐糖被两人挤在后头,都没机会说话。
赵梦成被他们围着,这会儿倒是也被带出几分离愁别恨来。
压下心底那点不舍,赵梦成一个个拍了额头:“就两三日路程,办完事我就会回来,你们等着就是。”
赵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斜着眼睛看老二:“二弟,这次跟在爹身边的只有你,你肩负着我们四个人的孝顺重任,你可一定要照顾好爹。”
赵茂嘴角一抽:“要你说。”
赵梦成听着好笑,带孩子去参加院试,到了孩子口中他倒成了那个需要被照顾的。
好说歹说,再说下去都要吃午饭了,赵梦成只能将三个孩子直接拎开。
“我们得出发了,再见。”
说完冷酷无情的一挥鞭子,直接带着赵茂扬长而去。
赵馨扑倒唐糖肩膀上,哭着喊:“我爹也太狠心了,说走就走。”
“馨儿姐姐,咱们送行已经送了快一个时辰。”唐糖不得不提醒她。
哪知道还有个拆台的,赵椿也吸着鼻子:“爹就是偏心老二,只带他,不带我,早知道我也去读书考科举了。”
唐糖忍不住回头去看他:“大哥,你认真的?”
赵椿擦了擦眼角,理所当然的回答:“不是啊,形容一下我心底的舍不得,我又不是读书的料。”
赵馨更是幽幽说道:“哎,可惜我是个女孩子,要不然我也参加科举。”
馨儿姐姐,你怕是忘了自己不爱读书爱算盘,跟你大哥也就是个半斤八两。
赵椿握住妹妹的手,坚定道:“我就说老二心眼多,当初他选读书,肯定就是为了今天,哎,就为了让爹多陪陪他,老二太爱争宠了。”
“谁说不是呢,二哥太粘人了,就跟没断奶的孩子似得。”
两人十分认真的针对赵茂,就这件事羡慕嫉妒恨的批判一番。
唐糖扶额,终于明白刚才赵叔脸上的不耐烦从何而来,这两戏精。
赵馨还拉着小糖的手问:“小糖,你也是去过丰州府的人,丰州府到底怎么样?”
“那时候我一直被关在别院里,哪里知道,只记得那一年很冷,饿死了很多人。”唐糖叹气,那段回忆显然不那么美妙。
赵馨立刻不问了,去看赵椿。
赵椿摆手:“我哪儿知道,上次去光顾着找人了,找到华神医就回来了,哪儿来得及关注丰州府到底怎么样。”
赵馨叹气:“哎,真是不放心爹爹,他也是头一次离开家。”
“是啊,一走就得好几个月,怎么能让人放心。”赵椿也叹气。
唐糖扶额,觉得这对戏精兄妹都要上瘾了,赵叔不在,没有人制得住他们。
幸好,留给兄妹俩演戏的时间也不多,很快女工坊和民兵营就来人了。
赵椿赵馨将不存在的眼泪擦了擦,摩拳擦掌准备干活。
另一头,赵梦成脸上的哭笑不得也慢慢消失,摇头失笑:“只有这种时候才看出来他们俩是亲兄妹。”
“是啊,别看大哥跟三妹平时吵吵闹闹的,其实感情好的很。”赵茂也评价道。
尤其是两个人一起攻击他的时候,那嘴脸,啧。
赵茂显然忘记了,自己也没少跟着三妹一起谴责大哥,偶尔跟着大哥一起谴责三妹,三兄妹的恩怨情仇可以做个麻线图。
赵梦成笑了笑,又说:“在家吵吵闹闹,在外团结一心,也不错。”
赵茂笑着坐在他身旁,虽说早春的风有些凉飕飕的,但赵茂也不在乎。
“爹,我还是头一次去丰州府,不知道丰州府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比上河镇繁华许多。”
赵梦成也没去过丰州府,不过传言倒是许多。
他还记得穿越过来的第一年,曾有丰州府的商船过来贩卖吃食,那时候他都觉得很是新鲜。
只是后头几年丰州府每况愈下,过来的商船虽多,多数却是从上河镇搬东西出去卖。
“那等咱们到了丰州府就好好逛逛,若有好吃好玩的就买一些带回去,阿椿馨儿小糖肯定会喜欢。”赵梦成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