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生若初
“带回去吃。”赵梦成说。
何水清脸都涨红了:“不,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是孝敬我婶子的,你瞧我家还有,这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你要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赵梦成最知道他的性子,一下子拿捏住了。
何水清果然没能拒绝,红着脸提着兔子走了。
路上,有人瞧见他就招呼:“水清,这兔子还挺肥啊,梦成给的吧?”
“哥,哥照顾我呢。”何水清都这么说。
等他走过了,村里人不免议论:“以前瘦猴一个,说话都不敢看人,这给梦成干了一年人都挺拔了,都敢在外头说话了。”
“梦成厚道呗,每天都给他开工钱,如今何寡妇都说的买肉吃了。”
“怪不得我瞧他们母子俩气色好了许多。”
“哎,早知道当初我厚着脸皮也得上门问问,给梦成干活多好,工钱给的足,从来都不拖欠。”
“跟他学做豆腐的人家也都发财了,咱过得紧巴巴的,人家还有钱买肉,这人比人气死人。”
下雪天风都生冷的很,刘丰收在旁听见他们的话,就说:“你们身上都穿着棉衣呢,这不也是托了梦成的福?”
旁边的村民哈哈一笑:“那倒是,棉衣穿着可真暖和,往年下雪我都不敢出门。”
“棉被也好用,大晚上一点都不冻,早晨我都舍不得起来。”
“我看你是舍不得家里婆娘吧。”
何水清向来不掺和这些闲言碎语,他生下来就是个结巴,从小被人取笑,久而久之见了人就只是笑,很少开口。
回到家,何寡妇早早的在门口等着儿子。
结果一看,儿子不但人回来了,手里头还提着一只剥好皮的兔子:“你这孩子,帮人扫个雪咋还要人这么多肉,快拿回去。”
何寡妇知道自家儿子没啥本事,他们家连地都没有,要是没了这份活咋办。
所以她心底是感激赵梦成的,知道赵梦成当初愿意收下儿子,是看他们母子俩可怜。
这么好的活儿有的是人抢着干,村里头多的是比她儿子机灵,聪明,能干的小伙子。
那次她冲出去跟赵大嫂撕扯,也是想让赵梦成知道,他们母子俩都是有用的。
今早起床见下雪了,她就忙不迭的喊儿子去帮忙扫雪,哪知道这孩子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回来就提着肉。
一只兔子,可比一天的工钱还要多。
何水清却没听母亲的话,坚持道:“哥给,给的,不收,他不高兴。”
“那也不能收啊,这么多肉呢。”何寡妇咋舌。
何水清又说:“家里,豆包,给哥,送,多送点。”
何寡妇皱眉:“那是我自己做的能拿得出手吗?”
为了省钱,何寡妇一直精打细算的,她的豆包不全是豆子做的,里头还塞了点豆渣。
何水清笑了笑:“娘做,做的好吃。”
何寡妇一下子就笑了,转身进屋端了十几个叠起来:“那你给送过去,一定要让他收下啊。”
赵梦成回到家没多久,何水清又来了,拿着个菜篮子,里头装着豆包。
“我娘,做的,尝尝鲜。”何水清生怕他不要,留下篮子就走。
赵梦成连忙把人拽住:“好歹等我把篮子腾出来。”
说着还捏了一个豆包掰开来,尝了一口就称赞:“婶子的手艺真好,这样的豆包我是做不出来。”
“哥喜欢,我再送来。”何水清见他真的喜欢,顿时高兴。
赵梦成笑道:“那我可当真了,往后想吃就去你家拿。”
何水清特别高兴:“真,真的。”
换了篮子,何水清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赵梦成就问三小只:“豆包吃不吃?”
“吃。”赵椿就没有不吃的,但尝了一个就放下,“不够甜。”
何寡妇过日子仔细,豆包里头自然没啥糖,只舍得在中间点一点甜甜嘴。
赵梦成倒是真喜欢,虽然不够甜,但何寡妇手艺真不错,一口下去满满的豆香味,甚至吃到豆渣也不割嗓子,是她又研磨过的。
刚坐下吃了一个,外头又来人了。
王婶端着一篓子南瓜饼过来:“想着你爱吃这口就送过来,新鲜出炉的,现在吃刚刚好。”
南瓜饼是用糯米做的,每个看着都黄灿灿的,上头压着三道手指印。
“谢谢王婶。”
“谢谢王奶奶。”三小只眼睛都挪不开了,南瓜饼又香又软,还有劲道,新鲜出炉的最好吃。
王婶笑着给他们一人一块:“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差一些。”
她看了眼豆包,笑道:“这肯定是水清他娘的手艺,咱们村只有她会做豆包,是她娘家那边的吃食。”
“味道还不错,婶子要来一个吗?”赵梦成笑着问。
王婶笑道:“不用,她给我家也送了,待会儿我也给她送几个南瓜饼尝尝。”
年底家家户户做新鲜的吃食,关系好的相互送换着吃也常见。
等三孩子围着吃南瓜饼,王婶趁机将赵梦成拉到旁边:“梦成,这话原本不该我来说,但有人托我来问。”
赵梦成见她脸色为难,笑着说:“婶,您是我长辈,有啥话直接说。”
王婶这才说:“云娘走了也快一年了,你有没有再娶一个的想法?”
赵梦成没料到她说这个,一愣。
王婶又说:“云娘没了,你们四个的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家里总的有个女人来操持。儿子你能养,馨儿是姑娘家,总得有个娘,不然将来说亲也被人挑刺。”
“别人知道我们两家要好,这几日老有人托我打听你的意思,我瞧着有几个姑娘好不错,这才开口问你。”
“梦成,这事儿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跟我说吧。”
赵梦成早有决定:“婶子,你帮我都回绝了吧。”
王婶叹了口气:“我也说他们着急了一些,云娘走了这还不到一年呢。”
赵梦成却说:“婶,我不打算再娶了,就我带着三孩子过也挺好的。”
这下王婶愣住了。
守寡的女人比比皆是,可只要有条件,一直不再娶的鳏夫可前所未闻。
“这话啥意思,你这是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王婶跟刘云娘感情好,心底觉得赵梦成多守几年,等孩子长大一些再娶也好。
即使如此,她也没想过赵梦成会一直守着,毕竟他是个男人,还是个如今出息了,造了新房子,家里有余钱的男人。
赵梦成是认真的:“婶,是我对不起云娘,害得她年纪轻轻就没了,如今我们还有三个孩子,我只想着把孩子拉扯长大,等他们长大成人,我也算对得起云娘。”
王婶心底叹气,要是云娘还活着该有多好,如今梦成越发知道体谅人了。
但她还是劝道:“你能这么想就是对得住她了,可家里总得有人操持,再说馨儿是姑娘,往后长大了你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婶子您吗,到时候您帮我教教她。”赵梦成笑道。
怕王婶继续游说,赵梦成又说:“婶,我已经想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你就都帮我回绝吧。”
王婶到底不是亲娘,见他已经打定主意,就说:“那我可都回绝了,哪天你改变了主意就告诉我,不丢人。”
赵梦成可不觉得自己会改变主意。
王婶拎着空篮子离开,一回家就有人等着。
“咋样,他答应了没有?”是个上门来说亲的。
王婶摇了摇头,直接把赵梦成的意思说了:“梦成的意思是现在不想再找,想等孩子大一些再说。”
她怕赵梦成以后改变主意,便只说想再等几年,没说一辈子都不想找。
“他家男娃都九岁了,女娃娃也有六岁,又不是口不能言怕后娘欺负,怕什么?”
说亲的婆娘不放弃:“妹子,你再给说说,我家这姑娘四角俱全,不是那种会虐待前头孩子的,要不是见他人品好,有出息,我还舍不得她当人后娘呢。”
王婶还是摇头:“他一口就回绝了,你要不信自己去问问,我可不去。”
“我是女方,哪能自己上门问。”婆娘直叹气。
王婶便说:“他不乐意找,我说也没有用,天底下没有强按牛头硬吃草的道理,你家姑娘既然好,还愁找不到好人家。”
婆娘眉毛一横:“是不想找,还是瞧不上我家姑娘?”
“是真的不想找,要找的话哪能一口回绝,人都不见。”王婶连忙解释。
婆娘见她说得这么明白,只得起身走了。
结果没两天,青山村就都知道赵梦成打定主意当鳏夫,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找的事情。
王婶气得在家里头骂:“我什么时候说过梦成一辈子都不找了,她咋能到处瞎说,幸好梦成瞧不上她家女儿,瞧她那样以后肯定不是个省心的。”
为这个还特意上门跟赵梦成解释了一回。
赵梦成倒是不以为意,还笑着安慰:“没事,我本来就没打算再找,她说的也是实话。”
王婶只得叹气走了。
村人都觉得惊讶,刘炳坤几个特意找到赵梦成问:“哥,是不是那婆娘胡说八道,是的话我收拾她去。”
其他小伙子可不像他四大皆空,临近年底,媒婆频繁在村里头走动,就连何水清都开始相看起人家来。
刘炳坤最近也在相看人家,已经定亲就要娶妻了,所以听了这事儿更生气。
“是真的,没必要生气。”赵梦成笑起来,一个个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着急。
刘炳坤傻眼了:“为什么啊,就算你还惦记嫂子,也不用惦记一辈子吧。”
“哎,谁让我是个情种。”赵梦成笑呵呵的说。
一群人被他说蒙了,走出门后,一个小伙子说了句:“梦成哥这是读书读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