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孜然咩
坐得住倒也无妨,皇子的饵不止能用一次,世家里也总有心神不静的,而只要动一下就足够了。
连环杀招已经布好,就等人来闯。
李鹤春早已经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事到如今却还是有些……
皇帝看出了他的心思,瞥过去一眼道,“觉得朕心狠?”
李鹤春更加压低了身体,语气小心,“奴婢只是在想小夏子会去找谁。”
皇帝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当李鹤春问起的时候,他却有种莫名的直觉,一定是小七。
皇帝没有说出答案,而是道:“不要只看他去找谁,还要看他不去找谁。”
有时候越想撇清关系越撇不清楚。
*
小夏子确实去找薛瑾安了,不过并不是出于那些目的,他是单纯来找靠山的。
小夏子已经对暗卫这个无中生有的消息深信不疑,也对自己猜测到的事实无比坚信,他相信真的有个武功超强满身傲骨对皇帝面服心不服的前辈。
要找到前辈,就得知道暗卫的消息,而他所知道的唯一暗卫就是七皇子替身——是的,七皇子是替身这个事情是同暗卫的消息一起带过来的,据说这位替身是个练武奇才,就是杀性很大,对皇子们充满恶意,一出来就连伤两个皇子。
这样一身反骨之人,如同前辈一样对皇帝也是面服心不服吧!必然如此!
至于真正的七皇子,定然已经被皇帝藏起来了,等到某一天就会以太子之尊登台亮相——前一句是他收到的消息,后一句是他自己猜的。
小夏子还想: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当年皇帝要立珍妃为后的消息那么甚嚣尘上,果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是真爱!他下定结论。
虽然小夏子认为“替身七皇子”一定会帮助他,但到底阴沟里才翻了一次船,他还是谨慎地没有立刻去戚风院给薛瑾安一个“惊喜”,而是暂时躲藏在绿竹院中,悄默默地观察起来。
因为一条弹幕一不小心就被替身了的薛瑾安此时却并不在戚风院中,他按照上次的经验收拾好了包裹,带上了修理装备(莲花剑),想想人类头盖的紧密和坚硬程度,薛瑾安手搓了一个手持钻,虽然没办法通电,但他可以调整数据把手速拉到极限,能勉强达到电钻的最低转数。
就差一个钻头了,钻头得用金属的,他手里只有莲花剑,他还是挺喜欢的,为了四皇子缺一块不值得。不过没事,四皇子那里有他上次留的菜刀,菜刀全融了做钻头都不心疼。
本来昨天见到四皇子,说是晚上去给他瞧一瞧的,结果他急着充电,就暂时耽搁了这个行程。
不过没事,今天他也元气满满,完全可以将这个行程提上日程了。
薛瑾安调整脸上的表情到最标准微笑,一个人步伐坚定地朝着怡和宫走去了。
因着昨日刺杀的事,上书房停课三日,敏皇贵妃作为后宫的最高管理者,自然有义务追查藏在后宫的刺客,偏偏昨日搜宫没有搜出结果,就只能在妃嫔们身上下功夫。
于是今日众妃嫔们去雍春宫请安一去不回。
天性活泼爱玩的四皇子因为昨晚上没有见到可怕的七弟而开心,就连只能趴在窗台上数蚂蚁都不嫌无聊了,顶多也就是看着皇子所的方向抱怨一句,“我都这么久没回去了,怎么都没人来找我啊,尤其是五弟……总不能是没发现我不在溯洄院吧!”
话音刚落,四皇子忽然浑身一抖,一股恶寒感从脚底板往上冒,头皮都跟着发麻了起来。
四皇子突然生出了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然后抬眼就看到墙头冒出了一个薛瑾安。
薛瑾安标准微笑:“四哥,我来修理你来了。”
四皇子灵魂出窍:完了,他来修理我来了。
第30章
四皇子此时所在的地方, 并不是自己在怡和宫的住所,而是在书房里。
由于四皇子是爱玩爱闹的性格,又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分散注意力, 本身自觉性又差, 贞妃便专门将他的书房挪到了最偏僻清净的角落, 还专门在院子里摆了很多假山石头隔绝, 减少了他能玩闹的场所。
每次他做错了事情,贞妃就会罚他在这里读一天书。
昨天在上书房被父皇训斥的事情,母妃回来后也没有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在那种重要的场合放肆的,所以难得都没有赖床自觉地到了书房念书。
独自一人在佛堂抄了一晚上经书的贞妃, 路过这里的时候,还驻足停留了好一会儿。
等四皇子注意到的时候,贞妃已经转头离开了,他只看到了一个着素锦云纹披风的清瘦背影, 远远地能瞧见被露水沾湿的光泽。不过从午膳居然没有他讨厌至极的绿草叶子看来, 母妃对他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好, 之后也要好好表现。”四皇子充满了雄心壮志地握拳。
然而事实证明,坐不住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是坐不住的,当一个人不想学习的时候,看蚂蚁打架都能看一天, 还能顺便把双方出战的蚁兵蚁将都数个清清楚楚。
当然他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趴在窗台上数蚂蚁,也就是因着贞妃并不在怡和宫,他为了更好的偷懒,把身边伺候的人也全都支了出去,有多远就支开多远, 远到他现在喊救命,他们大概能赶来收个尸。
现在四皇子看着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书房,泪眼婆娑悔恨交加,只觉小命休矣!
四皇子丝毫不怀疑薛瑾安有没有那个动手的狠心和实力,这可是能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捅五弟,还和刺客打得有来有回的狠人啊!
相反四皇子很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个张口的机会,毕竟他上次就骗了对方,明明答应了不说出去,逃出生天的第一时间就喊抓刺客把御林军引了过去,虽然最后被倒打一耙,还被薛瑾安的疯劲吓得天天做噩梦——哦,不对,不是被吓的,他做噩梦是安神香被动了手脚,凶手是翠云!
尽管四皇子心中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发起抖来。
他不知道薛瑾安到底是怎么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无声息地进来的怡和宫,也完全不知道对方怎么就找到了他,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看到薛瑾安动作十分灵巧利落的落地。
他扶着腰间那把已经吞噬过手足兄弟血肉的剑,踩着院子里高高低低的假山石,动作闲适地向他漫步而来,全程竟然如同猫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皇子更绝望了,他现在觉得就算顺心顺意顺德在场,也不过是给薛瑾安祭剑罢了。
他以前到底怎么敢的啊!竟然还觉得薛瑾安是个逼急了也只会咬人两口的狼崽子,明明这是个阎王,是索命的阎王,五弟说得太对了呜呜呜。
阎王带着他的屠龙剑一步步地坚定靠近,四皇子抱紧发抖的自己一步步仓皇后退,后背抵上散发着热意的火墙,他却浑身冰凉。
眼睁睁看着薛瑾安从窗台翻进来,他踮着脚使劲往后贴,企图把自己糊在墙上,成为一块人形墙砖。
吾命休矣!四皇子忐忑惊惧地等待着死亡之剑,却见薛瑾安打开自己挎着的小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很是奇形怪状像是把手的木制品。
薛瑾安张口就问,“四哥,刀放哪了?”
四皇子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对方说的是那把菜刀。
对方明明带着武器,他就算再不了解兵器,也能看出那把刀柄刻着莲花的剑不是凡品,可这人却偏偏放着见血封喉的利刃不用,非要拿那把不知道从哪里顺出来,有着长久使用的豁口,连刀柄都盘包浆的菜刀来杀他。
四皇子迷惑,四皇子想明白了什么。
四皇子不可置信,四皇子出离的愤怒了。
“你为什么不用那把剑?是我不配吗?!”四皇子发表了抗议。
薛瑾安看了他一眼,十分理直气壮地颔首:“是的。”
四皇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薛瑾安夸奖道,“你很有自知之明。”
四皇子捂住了被刺痛的心口。
薛瑾安再次询问,“刀在哪里?”
四皇子很想说丢了,但对上薛瑾安那双透不进光的黑眸时,立马又怂了下去,如实回答道,“给御林军带走了……”
而且谁会留着那个东西啊?光是看着就够做好几天噩梦了好不好!他心中悲愤大喊。
御林军多少还是有点分寸的,尽管对皇子之间的争斗避之唯恐不及,当自己是聋子是瞎子,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比如那把明显是凶器的菜刀,如果任它在皇子手中流通,这就是他们的失职了,就算是七皇子发了话让四皇子保管也不行,当场就语气恭敬动作强硬的直接没收了,也算是对“四皇子遇刺”的乌龙事有了个交代。
不过四皇子也完全不想要就是了,根本没管他们怎么处理,从对薛瑾安的疯癫行为中反应过来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怡和宫。
他不敢回皇子所,也不去上课,尽管他确实回来后病了,但高热只反复了两天就退了,除了做噩梦外,他能吃能跑能跳没什么大碍。
他不顾风言风语也要赖在母妃这里,还以为待在怡和宫不出去就会安全,谁知道薛瑾安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他现在都不知道该骂怡和宫的太监宫女太废物,还是该说如入无人之境的薛瑾安隐藏得够深。
不过,四皇子忍不住嗫喏嘴唇小声谴责,“居然没有通传就翻墙进后妃宫殿,一点规矩都没有……”
“你们找我也都是翻墙。”收录到他声音的薛瑾安歪了歪头,将记忆里所有同人交际的画面都调了出来。
——原主记忆中和其他皇子交际都是珍妃带着一起,少有的没有珍妃的画面,那也是逢年过节宫中举办宫宴,皇子公主们聚在一起玩,身边也都是带着奶嬷嬷的,毕竟小孩们玩闹起来没有分寸,他当时年龄又太小,需要人在旁边看着。
等原主到了能够放出去独自交际的年纪,珍妃已经死了,他住在皇子所最偏僻的院子,成了宫里的透明人,年节宫宴都没人让他出席,唯一会惦记他找他的兄弟竟然是四皇子,而四皇子是张扬的性格,每次出现身边都跟着不下三个太监,非常有排场。
是以,薛瑾安能想到的跟“私交”有关联的画面,竟然都是五皇子的脸。
“皇子之间私下见面不就是这样吗?五哥都是这样的。”薛瑾安反问的十分理所当然,还举例说明佐证了问题。
至于避开怡和宫伺候的太监宫女,他只是觉得被贞妃知道他来了的话会很麻烦,他今天只想修理四皇子,不想用技能和贞妃阴阳怪气。
薛!珺!觉!果!然!又!是!你!你这个阴沉狡诈不安好心挑拨离间的混蛋!四皇子颤抖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在心里给五皇子狠狠记了一笔。
没有热闹看,又被母妃以“养伤”的名义关在了明华宫,自顾自待在房间里阴暗长蘑菇的五皇子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五皇子摸了摸腰侧的伤口,若有所思地喃喃:“寤言不寐,愿言则嚏。”七弟在背后念叨我什么呢?
并没有在念叨亲爱的五哥的薛瑾安在得知菜刀去向之后,看了看腰间的莲花剑,没有一秒就权衡完毕,选择了目前用得很顺手不太想废掉的剑。
他遗憾地将花了时间做了白工的手工钻放了回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测试了一下最大力道,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四皇子,“那就只能徒手给你开颅了。”
“我没有经验,但我的手很稳,你放心,我不会失误,会一次打开你的头骨,并且再完整合上的。”薛瑾安说完,照例给出了一个表示友好的标准微笑。
越听越惊悚的四皇子眼看着他要走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喊停,“等等,你等等,你说开什么?什么头骨?”
“——是指我的脑袋吗?你要摘了我的脑袋?尸首分离?”他指着自己的头,满眼都写着不可置信。
薛瑾安纠正:“只是掀开你的头盖骨,帮你修理一下脑子。”
“不是,为什么要修理我的脑袋?不是说好的只挖心的吗?”四皇子震惊到语无伦次。
薛瑾安平静地看了眼他的头,语气十分肯定:“因为你需要,必要的话会更换一个更好的。”
为什么需要,薛瑾安没有说,四皇子却在此时智商上线,不合时宜地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四皇子极度不服,他都顾不上害怕了,不仅从墙上下来,还往薛瑾安的方向走了两步,撸起袖子插着腰要捍卫自己的脑子,“我只是不爱读那劳什子四书五经,并不是我笨,本殿下的算学上书房之最,大皇兄的伴读都算不过我,便是连父皇都夸赞过的!”
大皇子的伴读是户部尚书冯鄞守幼子,从小就是听着父亲的算盘声长大的,虽然还只是个童生,但已经决定科举五经选考的科目为《周易》了,他在术数上颇有名声。
原著中楚文敬在夺嫡之争中站队太明显,大皇子倒台后他自然也逃不过被清算的命运,楚家也被夺了爵位,本来就只有楚文敬一个刑部尚书撑场面的楚家迅速败落下来,作为外甥的四皇子也不免受到牵连,屡次被皇帝冷落。
其他皇子见状觉得他既没有威胁,也没有被拉拢的必要,于是四皇子府门庭冷落,连喜欢同人交际的四皇子妃都闭门不出了。
直到皇子们接连折戟,四皇子才重新站到台前,不过那时候主角八皇子羽翼丰满气候已成,四皇子作为被推出来牵制朝堂局势的陪衬,都没人在乎他的心情,更别说留意他是否有什么特长了。
文中自然也就没有明确凸显他数算方面的才能,只在他沉寂的时候,四皇子妃出门参加宴会被九皇子妃奚落说,“听说四哥府上的账不管里外大小,最后都得在四哥面前过眼才能归库……四嫂嫂是不会管家,但到底有四哥帮衬,想来也无甚大碍。”
薛瑾安没有偏听偏信,他选择直接出题,“四哥和五哥分别从怡和宫、明华宫同时出发,若同向而行,五哥两刻钟能赶上四哥,若对向而行,一盏茶时间可相遇,已知四哥一息时间能走七步,问怡和宫同明华宫距离几许?”
“啊?”四皇子发懵地看了他一会,眼看薛瑾安一副“你果然答不上来”的样子,他立刻就道,“你问得太突然了,我连题目都没听全,而且谁算距离还要我们来来回回走?你这一点都不实用!”
薛瑾安并不将他的狡辩放在眼里,但还是严谨地给他换了个问题:“西北军给我发了两次军饷,两次之和为两贯五百五十文钱,第一次的三倍与第二次的五倍之和为十二贯六百五十文,请问两次钱的乘积为多少?”
四皇子这回反应过来薛瑾安是在考自己,他立刻着急地心算起来,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拨弄,像是眼前有一副无形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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