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昵称只能用数字和字母
那人的脑袋冒出冷汗,他紧紧闭上眼,不敢去看季序,神经崩溃似的从牙齿里挤出一句:“不能说。”
他视线划过所有人的脸,大多数研究人员都紧紧抿着唇,避之不及地躲开季序的注视,他总算意识到一件事:“比起一个开着直升机上门闯进来的入侵者,你们居然更恐惧自己的老板。”
“……”
这是个无人深讨的话题,细思下去容易让人怀疑自己进入了大型传销窝点,季序不苛求他们必须回应,人类对朝夕相处的熟人的害怕有时会大于对未知恐惧,心理阴影是死亡也化不开的心结。
无所谓,季序没有追问,总有其他东西能勾起他们的求生欲。
他在房间内部旁若无人地转了一圈,其他人像是鹌鹑一样挤在角落里,看不出之前放高射炮的嚣张模样,因为季序的脚步声轻到堪比没有,过了很久,众人才发现对方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样本柜前,看模样已经站有一会儿了,快把样本培养基全扫了个遍。
他语气疑惑的抛出一个跟气氛迥然不同的话题:“没有仙人掌吗?”
这算什么问题?
“没、没有。”被问话的人结结巴巴,“我们老板想打造的是永不死亡的阿多尼斯,沙漠上的绿洲才值得他关注,一个原产地本就有的植物是研究项目里的最底端,无人在乎。”
季序几不可闻地低声嫌弃:“没眼光。”
其他人没听清。
季序转身来到操作台前,用眼神示意一个人把密码打开、解开所有权限,然后坐在面前的老板椅上敲打起来,仿佛对背后的一切都不关注。
眼见杀手沉迷在不知道什么的程序上,所有人互相对视,悄悄从敞开的门上离开,在最后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前,背对着所有人的杀手冷不丁说:“我进来的地方还有十几个人躺着,记得把他们带出去。”
那人登时僵住,站在走廊和室内的交界处,不知是进是退。
接连不断的敲键盘声仍在响起,季序头也不回地补充道:“别让我看到你们去了其他地方。”
这就是不允许给刺桐集团CEO通风报信的意思了,那人仍在艰难纠结,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回车响,键盘声按得非常重,仿佛在刻意提醒着什,他一下子无法控制的抬头。
茫然的视线擦过面前硕大的屏幕,原本密密麻麻排列成框的监控小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鲜红色的警告,三角形大型感叹号的标志下面,还有两行占据屏幕的大字。
“警告,您已开启自毁程序”
“是否确认。”
这谁还能纠结下去!?那人瞳孔扩到极致,手撑着墙壁脚滑几次,勉强控制住身体,在他狼狈逃窜到门外五六米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飘过来的报数声:“自毁逃离倒计时,30,29,28……”
季序没有动。
他抬枪打碎这个房间天花板上隐藏的窥视感,数字每秒钟都在减少,冰冷冷的屏幕光照在侧脸,显得他神情格外冷漠。
“4,3,2。”
播报声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仿佛即将胜利前夕被拔掉网线的游戏界面,停留在至关重要的时刻,放久了还显得有些尴尬。
但季序不觉得,他极其自然地说:“初次见面,希望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任务完成度:1/3】
走廊外进来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让人怀疑他是来赴约,而非被杀手逼到不得不出面,对方冷笑着说:“我知道你,c,炙手可热的死亡新星,传闻被你盯上的人就如同面对一架藏在暗处的狙击枪,逃无可逃,暗杀风格堪称明目张胆,九天前你刚刚杀死超脑科研的执行官,现在又准备找上我了吗?”
“?”季序有些迷惑,他不太关注论坛的风起云涌,消息传递全靠八号。八号也不可能跟本人聊他的近期八卦,搞得季序对自己了解甚至不如其他人对他的了解多。
而且这个形容真的很怪,别人都是什么毒蛇猎豹,怎么只有他被比成狙击枪,难道是为了赶工期一直携狙暗杀给人留下的记忆太鲜明了?都是用狙的杀手也不是没有,显然这是赛博朋克的问题,比喻句也在跟随社会进化。
以后小学生的作业本上不会冒出来‘树上挂满了圆溜溜的苹果,像是一个个卵形手榴弹’。
他为自己的想法沉默半秒,总算控制住愈发歪的思路,抛出问话掩盖刚才的走神:“那你还敢出来见我?”
这句话有点不客气。刺桐集团的CEO抵触地皱了皱眉,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口吻里居高临下的态度,仿佛在用更高的姿态俯视所有人,他厌恶这种态度,冰冷冷地回道:“你既然敢坐在这里看着自毁程序,不就是等着我过来吗?”
……倒也不全是。
他原本的想法是在论坛找个擅长计算机的人,委托他追查到关闭信号的源头在哪,这样就知道安全屋的位置了。
刺桐集团的CEO看起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习惯自顾自的以粗暴手段震慑部下,他留下自毁程序方便消除阿多尼斯,却不代表要将性命交给别人,无论是为了避免手下叛变,还是防止敌人和黑入侵,留下远程关闭手段都是一种防御措施。
季序没把这个说出来,就当对方的猜测是正确的,他拿起椅子上的手枪怼在这人心口,瞥了眼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之前打坏的隐形监听器,“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离开?”
“我看着像什么有问必答的人吗?”刺桐集团的ceo嗤笑了声,季序心中疑虑渐深。
他眯着眼睛,试探下抬高枪口,指向这人的太阳穴,男人依然直立在原地,用一种心高气傲毫不躲闪的眼神看向他,眼底带着你动手就等待报复的无所谓生死的恶意。
他没有多跟季序谈话,或许是性格,亦或许是他从执行官的死亡事实上猜到了什么,如果有谈话讲和的可能性,执行官不会死得迅速又惨烈。
季序沉吟半秒,猝不及防地出手了,他改握成掌,迅速敲在目标的后颈处,把昏迷中的人摆在操作台的附近t,然后抬头找了找角度。
他踩在操作台上,用匕首撬开天花板,三下两下地攀到通风口上,接着低头看了看昏死中的目标,抬头评估几秒钟角度和方向,如法炮制打开基地外墙,迅速躲到一边,泥土层唰唰掉了下来。
地面上的补光灯洒了进来,露出的洞口刚好够一人通行,季序撑着上半身钻出去,转身坐在地面,看向操作台旁低头躺着的男人,他不加犹豫地直接扣下扳机。
【任务完成度2/3】
下一秒,所有植物忽然发了疯!阿多尼斯的顶棚被蛮力掀开,揉皱的金属板被扔到远处,发出轰隆一巨响。滴滴滴的计数音响起,原本关闭的自毁程序重新启动,听声音正以五倍速迅速归零,声音急促而混乱,像是悬在头顶夺人性命的巨斧。
阴影覆盖在头顶,乔木遮天蔽日,食人花蠢蠢欲动,蕨类张开叶片的危险寒光,匍匐在地的藤蔓如蛇群攀爬过来。
清零的倒计时快到几乎连成一片。
而在这种窒息的紧急情况下,季序几乎控制不住表情,闪过脑海的第一想法是:
靠!植物大战僵尸plus.限时六秒钟杀手版!
第77章
倒计时正以五倍速飞快流逝,眨眼就要归零,季序不再耽搁,他脱下外套,抬脚踹在蕨叶上,受到惊吓的蕨叶无差别攻击,被他用冲锋衣堪堪兜住,周围植物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结结实实挨了好几刀,骤然间变得愈发癫狂,陷入混乱的内战之中。
季序眼疾手快扔掉外套,跳到半空抓住一根吃痛抬高的藤蔓,被它甩到六米开外的食人花叶片上,没来得及稳住姿势,他的余光瞥到一抹融于环境的绿色,猛地往反方向踹了一脚,借力滑到地面,以毫厘之差躲开绿萝倏然冒出的带毒绞杀。
他不为所动,在地面滚了半圈卸力,接着投到下一轮躲避和逃离中,他用人类少见的身手在特殊路径上辗转腾挪,借助植物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即将销毁的阿多尼斯。
然而时间不等人,六秒钟眨眼而逝,季序刚勉强赶到阿多尼斯的外围,沙漠与绿洲的边界近在眼前,再给他两秒都可以,但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倏然窜到天灵盖,警报在脑海中拉响,季序在最后一刻放弃理智,遵循直觉,转头扯下树叶盖在身上。
顾不及身后椰子树穷追不舍的反击,在他扑向地面的同时,剧烈的爆炸从基地爆发,当量毁天灭地,眨眼间就扩散到季序面前。
他被气浪掀飞,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整个阿多尼斯落入眼帘,救援直升机坠落到绿洲另一端,倾斜的机身插在不知名树冠上,所有狂乱中的植物被白茫茫光线吞噬,爆炸云缓缓升起,像是沙漠中盛放的花朵。
下一秒,迟来的声音才传进耳朵,碎石树干纷纷扬扬砸下来,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越野车飞奔到废墟地,调酒师踩下刹车,他表面看上去非常正常,除了刹车差点陷进沙子里,拧了三次钥匙才熄火,花费一番功夫才离开驾驶座,然后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陷入短暂的失声。
“……”
目之所及的绿洲被夷为平地,到处充斥着浓烟,调酒师步履维艰行走在废墟之中,他在碳化过后自己燃烧的焦炭中艰难跋涉,无意间触碰到被摧毁的建筑残骸,发现上面仍然留着烫手的余温。
考虑到离开前这里还是沙漠中难得一见的绿洲,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季序刚来半小时就变成这副模样,罪魁祸首可想而知。
调酒师根本没抱什么希望,虽然他听到爆炸就立刻赶回来,但路上偶遇的几个白大褂一边蹲在沙丘上画sos,一边在被威胁之后战战兢兢地告诉他,按理说自毁模式早就该启动了,却比估算中晚了五六分钟,证明基地在毁灭前被人阻止过一次。
当时他心烦意乱,总觉得细思下去是深渊,直言询问:“这代表什么?”
被抢指着的白大褂对他面露怜悯:“第一种情况,杀手自己关停了自毁程序,但他不可能闲着没事暂停重启玩,因此第二种可能性就很高了,是老板关的程序,他跟杀手交谈破裂后鱼死网破,老板能随便调整程序运行速度,最高调到五倍速,基地中心里绿洲边缘大概一百米,无障碍冲刺都要九秒左右,但爆炸倒计时只有六秒。”
他的表情像是在庆幸,又像是在说节哀。
如果连在地面上无障碍冲刺都来不及的话,被困在路径复杂的基地里,无法离开,正处爆炸中心的人又该有多绝望。
调酒师对季序交情不深,只有四五次公事公办的接触,但季序就像是颗流星,在短暂辉煌后迅速消失,是任何爱才之人都震惊痛惜的憾事,他行走在滚烫的废墟上,决定给这位同事兼大主顾收个尸,一步步靠近前方的爆炸中心,忽然间,右侧方传来剧烈的咳嗽,那人仿佛要把内脏咳出来,接着是石块落地的啪啦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人似乎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调酒师愣了愣,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从他心底弥漫,在他还没有品味这种情绪到底是庆幸还是惊喜时,身体已经飞快地跑了过去。
那人身上满是灰尘,黑色的头发耷拉下来,被黏糊糊的血污粘在脸颊,眼睛和耳朵被震出血痕,冲锋衣外套不翼而飞,里面的黑色卫衣和战术裤破破烂烂,闻声转过头来。
季序闭着眼睛,抬手凭感觉摘下碎成蛛网形状的眼镜,他不知道来者是谁,反正听脚步是人类,至于是游客、还是没逃走远的研究人员、亦或者返回来的调酒师,季序都不在乎。
手指勾了勾始贴身终藏在腰腹处的匕首,推到掌心位置藏好,季序用一种跟瞎子完全不符的敏锐抬起头,他仿佛大脑自带雷达,毫无聚焦的视线落点就在调酒师附近。
若无其事朝向脚步声方向打了声招呼,季序语气带着笑,状似苦恼地说:“中午好,不知名的朋友,看在我眼睛半瞎的份上,你介意来个自我介绍吗?”
调酒师听到这满不在乎的语气,不知为何激荡的心情一下子被某种平静安抚,他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看着身形狼狈却挺直脊背似乎没什么伤势的季序,没好气地对他说:“是我。你感觉怎么样了?”
“……”
季序微妙地松了口气。
调酒师敏锐察觉到季序紧绷的姿势松懈不少,大概是从蓄势待发变成了心不在焉的程度,失去危机感的刺激,青年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连提问都忘记回答,他放任身体跌坐在地,有意识地缓慢呼吸,调酒师不得不蹲下来,又一次询问:“你怎么不说话?”
季序抬起头,他的眼睛除了刚才短暂地睁开了几秒钟,其余时刻都是闭着的状态,脸颊还带着干涸的血泪,他刚张开嘴,哇地一下吐出大口混合着细微内脏的血液。
“你——!”
调酒师吓到差点跳起来,刚准备扶他的手顿在半空。
季序用手指满不在乎的抹掉唇角残留,他扔掉眼镜,主动伸手搭在他的掌心,笑着对调酒师说:“我内脏好像受了点伤,你应该开车来了吧?我才刚醒,没有听到越野车声音,否则第一时间就认出你了。希望你能立刻把我送回安全屋,我需要几天静养。”
“安全屋?!”调酒师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整个人非常后悔,怎么没有带担架过来,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现在需要的是医院,病房,还有手术!”
内伤是公认的比骨折外伤还要严重的伤势,危险程度就在于无法用肉眼判断伤势,很可能性命垂危了也看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季序怎么从基地中心逃出来的,但从废墟程度上判断,刺同集团的CEO埋炸弹时显然抱着要摧毁整个人造绿洲的极端想法,季序能跑到阿多尼斯的外围不代表逃掉了爆炸,只不过危险等级没有爆炸中心高而已。
但如果杀死人类的威力是五,那么受到的伤害是十还是百已经无所谓,季序能活着出来,他作为目击者比任何人都惊喜,看到当事人这么不在乎健康,莫名窜起一头无名怒火。
季序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赞同地反驳:“我对自己的身体有认知,手术和静养都太慢了,浪费时间,不是一个好习惯……”他没有发现自己挑错了t重点,每句话都在调酒师崩溃的神经上蹦迪,不过视线缺失也有好处,说着说着,季序察觉到旁边人似乎太安静了。
“?”
他慢慢地停止边吐血边讲话,皱起眉,用手扯了扯调酒师的袖子。
几秒钟过去,身边非常安静,只有越野车得到指令打开车门的响声,以及身边人扶他起来的动作。
季序放下心,他没察觉到问题所在,误以为这就是调酒师的回应,因为眼睛看不见,疼痛又害得他无法理智思考,所以季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他额头滚烫,脸颊烧红,体温热的可怕,受伤的副作用虎视眈眈席卷到他的身上,季序根本没办法冷静的判断形势——比如对身边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去医院。
他躺在候车座上昏昏欲睡,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昏过去,于是想方设法转移注意力。
季序努力说出几句话,调酒师没有回应,倒是行驶的车辆更平稳了几分,他的肺有些疼,没兴趣解释自己不是提醒对方放稳速度,干脆换个思考方向。
水晶球被他放在行李箱里,之前劫狱模拟器里他一直住在单人宿舍,没什么出场机会,这次跑来跑去水晶球未免碍事,若不是这次受伤,估计又要被他忘在脑后。
里面的药剂可以帮助人恢复健康,至于能否像以外枯死的玫瑰那样重获新生,季序没有试过,估计就算无法起死回生也能达到濒死回生的程度,可惜他以前提纯出来的胶囊全都送人了,倒不是反悔,他性格不太在乎利益衡量,再给一次机会还会这么选择……季序这么犹犹豫豫给自己找借口的原因,是他不太想面对曾经为求省事把树洞扔进水晶球的行为,现在报应来了,为了给自己救命,他将面对“疑似要喝仙人掌泡澡水”的心理负担。
后悔,真后悔,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后悔过。
时间就在他追悔莫及中度过,越野车轰鸣着冲进市区里,周围闹哄哄的人声越来越多,季序听不太清人声,问了几句这是哪?但调酒师扶他下车期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季序后知后觉不太对劲。
他茫然地咳出几口血,冷静地虚心求教:“不好意思,打扰到你自我封闭了,这里好像不是安全屋。请问我刚才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第78章
上一篇:被动BOSS很柯学
下一篇:稻荷崎弟弟迫害系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