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末昙
筎乐伤得很重,但还差致命一击。
“呵呵,嘿嘿。”筎乐慢条斯理地唱起歌,“拿起斧头砍爸爸,一朵一朵血色花……”
每唱一个音符,斧头就落下来一次。高梦棠根据声音判断方位,艰难地躲避。
没办法了,现在,超度筎乐,才有希望救薄爻和沃兰北。
他没有时间刷好感度,只能尝试0好感度的情况下,强行超度。
高梦棠从泡泡里拿出一盒芝士卷。
他不爱吃甜品,但隗维喜欢五颜六色的观赏性食物,他就囤了一点。
“筎乐,我给你带了芝士卷。”高梦棠举起那盒甜品,“听说你喜欢吃芝士卷。”
斧刃举起,在半空停住。筎乐眨了下眼:“江珩……”
高梦棠一手按在筎乐额头上,屠夫脑后,浮现重叠十字架法阵。
超度失败会被屠夫反噬。
但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筎乐……高梦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屠夫尖叫着,想躲开,却被超度法阵紧紧吸附。
一些杂乱的画面,涌入高梦棠的脑海。幼时的记忆,得知父母死亡的噩耗时,他在美术工作室……最后,高梦棠想到进入黑塔游戏前的清晨。
如果那时,他没有揪着长耳朵,把小兔子提溜起来,事情会不会好一些?
仿佛有岩浆倒灌进他的胳膊,他按在屠夫额头上的五指之间,长出肉团,指甲变为金属,连成斧刃。
“……筎乐。”高梦棠叹息似地呼唤。
“啊啊啊啊啊——!”
系统:“您强行超度了屠夫筎乐。”
“未知情况正在分析……”
“筎乐并不愿意继续她悲惨的生命,作为鬼怪,或作为人。她希望湮灭。”
屠夫的双手,变回人类模样,她跪坐在地,拾起那盒沾了泥土的芝士卷,捧在手心看了看。
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重叠十字架构成连接二人的桥梁,能量的波光在彼此之间流动。
超度还没有结束。
筎乐吞咽着被雨水浇湿、被污泥弄脏的芝士卷:“世界上没有离陌,也没有我。我已经死了二百年,今天该埋葬了。”
“谢谢你的芝士卷,”筎乐吃下最后一片,抹去嘴上的泥土,“如果有来生,我……我希望做一个好人。”
连接二人的重叠十字架剧烈颤动,强大到恐怖的能量涌入高梦棠的身体,呕出一口血。
屠夫要自爆。
能量反噬,那么他也会——
轰的一声巨响,山河震颤。
高梦棠的身躯,像一张轻飘飘的纸,落在地面上。他痛得近乎麻木,失去意识之前,心里想着:又要死了吧。
这算是自杀,还是他杀?
*
“金蝉蛊,拿好了。”秦戏霜把蝉翼放在隗维手心,合上他的五指。
他不擅长战斗,面对斧头怪的围攻,受了两次伤,此刻面色有些苍白。
“我们继续往外走吧。”秦戏霜说。
金蝉蛊看着只有薄薄一片,却是刀枪不入。隗维抹去蝉翼上的泥土,指尖沾了一点血迹。
“你受伤了。”隗维说。
秦戏霜正笑盈盈地挽着他往前走,闻言,脚步一顿。他没想到隗维会主动关心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呆呆地看着他。
他们跟着葬甲虫,来到下一个地点。
这里竟是鬼医仙庙。
奇怪的是,没有石碑。葬甲虫把心脏埋在了古庙的门槛前,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秦戏霜用脚把土挖开,一条泥鳅被他刨了出来。
隗维:“先进庙吧。”
二人到庙中避雨,鬼医仙的塑像巍然矗立,经幡被狂风吹动。隗维让秦戏霜先进庙,自己把门掩上。
“在下为您上药。”隗维盘腿坐在秦戏霜身边,揭开他湿哒哒的婚服红袖子。
秦戏霜忽然捂住胳膊,愣怔地盯着他看。浅蓝色的眼眸,此刻可以用“清澈且愚蠢”来形容。
“您怎么了?”隗维没什么表情地问。
秦戏霜:“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吧?不对我横眉冷对,我还不太适应。”
隗维咳嗽两声,嗓音尖细:“一码归一码,您为了帮在下拿回金蝉蛊而受伤,在下怎能坐视不理。”
他要撕开秦戏霜的衣袖,秦戏霜又伸手阻拦:“别撕呀,这可是婚服。神圣的婚服。”
秦戏霜卷起衣袖,露出受伤的胳膊。他看着清秀俊美,大姑娘似的漂亮,身材却一点也不瘦弱,皮肤洁白如玉,骨骼也偏男性化,一层薄肌显得身材更加有型。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在这条堪称美丽的手臂上,再用力一点,秦戏霜胳膊就断了。
隗维挖了一块药膏,准备涂抹,秦戏霜忽然用力,让肌肉更明显一些,还摆了个显肱二头肌的动作。
“……您放松,伤口都崩开了。”隗维说。
“我的肌肉不错吧,每周去三次健身房,”秦戏霜得意地抬起下巴,“据我所知,尹明乌、高梦棠、顾康都没有肌肉。”
像是懒得理这只开屏的花孔雀,隗维一声没吭,药膏疗效极好,涂上去不久,伤口愈合了一大半。隗维又帮他缠好绷带。
处理好伤口,二人同时抬眸,对视。
庙里点着油灯,经幡晃动的影子在二人头顶漂浮,风吹进来,香炉里的残灰扑到脸上。
隔了好久,秦戏霜说了句“谢谢”。
他本想趁这次机会,说一些更好听的话,撩拨人的时候,他说得比唱得都好听,真到该表达心意的时刻,秦戏霜却哑火了。
毕竟,别人发自内心、真情实感帮助秦戏霜这种事,很少发生。
只有那些被他蛊惑的人,带着空洞的热情,会向他伸出援手。
骗来的温情,底色是寒凉。
“我们,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了?”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很忙,秦戏霜四处张望,仿佛这座空庙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东西似的。
“要找个NPC祭天。”秦戏霜说,“葬甲虫怎么没把我们带到下一座石碑,真奇怪。”
“不着急,”隗维说,“再等等,没准有人路过。”
秦戏霜靠在鬼医仙塑像上,隗维面对他盘腿坐着,拿出金蝉蛊,放在掌心。
隗维说:“在下给尹明乌下了阴蛊,但拿着阳蛊的顾康先走一步,阴蛊也没活成。我们没能杀死尹明乌。”
我们。这两个字撞到耳中,秦戏霜的心跳快了两拍:“还有机会。你手中还有一对金蝉蛊。”
“那天,我们三个在吊脚楼,竟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顾康。”隗维黯然道。
秦戏霜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到隗维脸上落了香灰,想帮他抚掉,这一擦,香灰反而被抹成一道黑漆漆的污痕。
“对不起,我……”秦戏霜又用袖子擦,结果把雨水都蹭到隗维脸上,给他弄了个大花脸。
一只手轻轻按住秦戏霜的胳膊,隗维轻声说:“没事。”
他们又安静下来,相对无言。
“顾康的遗愿,是杀死尹明乌。夜深人静时,在下想到这一点,便彻夜难眠……”隗维攥紧金蝉蛊,垂下手。
蓦地,秦戏霜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你笑什么?”
秦戏霜仍笑着:“我刚刚听你的声音,竟觉得有几分像从前,像圣徒时期,你还没有……的时候。”
隗维迅速垂下眼,抿了抿嘴。
“我们该找出路了。”
“别走,”秦戏霜拉住他,“再坐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坐在这儿,能等来什么,只不过,眼下的氛围,实在难得。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NPC已全部死亡。”
“屠夫【筎乐】即将苏醒,请玩家做好准备。”
毫无征兆地,鬼医仙雕塑爆炸,隗维眼中闪过一抹寒色,以快到惊人的反应速度,扑过去抱住秦戏霜,一转身,挡住飞来的碎片。
秦戏霜不可置信地盯着隗维:“你,你在保护我?”
“您帮在下一次,在下帮您一次,两清了。”隗维转过头,看了看身后。
神像炸成碎片,摆神像的台子还在。雨水斜扫入庙内,溅起的水珠被台子挡住。
隗维轻轻舒了一口气。
NPC已全部死亡,岂不是说明,想召唤葬甲虫,只能死一个玩家……
他们再次对视,秦戏霜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晴天霹雳般的系统提示音:
“玩家【000盲者】已死亡,游戏失败。”
那一刹那,隗维甚至怀疑他听不懂中州话,心跳和呼吸停止,眼前的一切崩塌。周遭环境仿佛变成了一张白纸,他什么都认不出来,什么都分辨不了。
死亡?盲者?
怎么可能。
不可能。
隗维倏地站起身,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