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空之下
李隆基听得龙心大悦。
他就说他眼光毒辣,不可能看错人,什么被人骗钱出海寻仙之类的笑话跟他李隆基一点都不挨着。
他当初给薛三钱,是因为薛三的确拿出了让他相信的东西,飞天气球和救命良药,光这两样古往今来的君主有哪一个见过?造船出海这不也真带回来成果了嘛!
心情愉悦,大笔一挥,命招抚使即刻携船进京面圣。
本来李隆基还准备亲自迎接,第一时间看看薛三这回又带回什么新鲜玩意儿。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好歹也是大唐顶级掌权者,接一个正七品小官成何体统,还是找个儿子代迎吧。
他想了想,还是派了长子李琮。
这几年太子李瑛不怎么受他待见,得他看重的几个儿子又都派了出去,李琮两年前从龟兹城回来一直没安排什么差事,此时正在长安城里的郯王府赋闲,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倒不是李琮犯了什么错,而是大唐的皇帝是他李隆基,底下的皇子可以人人都出色,但不能有人太过露头冒尖,不能打破彼此间的实力平衡,相互牵制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李琮在碛西干的不错,是太好了,但他又当不了太子,所以必须换下。
不过他也会补偿长子,李琮跟薛三关系不错,这次出海造的船也是李琮拿了大头,让他去接应薛三正好。
于是就这样,李琮奉旨去明德门迎接远航归来的招抚使薛大壮。
其实在此之前,李琮的心情还是十分郁闷的。
任谁辛辛苦苦在龟兹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西域从一团乱麻八方觊觎变成一家独大诸国归附,这其中的艰难苦困他是自己吃了个遍。眼看着局势稳了,日子好起来了,他又得给后面的弟弟让地方,这换成谁谁都得生气。
但什么办法呢?他是一早就被放弃的,必然不能太出风头。
正郁闷的在家喝酒,忽然收到宫里下来的旨意,父皇让他出城去迎礼部招抚使薛大壮进城。
薛先生回来了?!
李琮从榻上一跃而起,酒也不喝了,忙不迭让人备水沐浴更衣,他要齐齐整整地去码头接人。
于是等“琮琮号”进入官河河道,礼部以及郯王府的一众人马已经早早拉开架势,等在渭河码头上了。
入眼所见,一艘小帆船徐徐驶来,一开始众人还没怎么在意。
毕竟这船太小了嘛,渭河上这种规模的船简直不要太多,都是在官河河道里来回运货的。
但李琮手里是拿着望远镜的,他举着望远镜四下查看,很快就发现了站在船头的748。
748今天穿着正七品招抚使的官服,两手背后,河上凛冽的秋风吹得它面部变形,但也不影响它觉得自己威风凛凛,气场轩然。
开玩笑,小帆船已经够寒酸的了,要是没有它亲自在船头坐镇,这么灰头土脸的进长安谁还能把它们当个事儿?戗风也得挺着!
统的姿态摆的太高了,高到李琮一眼就认出了748。
他其实心里是有点不敢相信的,因为他印象中的“琮琮”号应该是一艘壮丽的大船,有三根高大的桅杆,有尖尖上翘的船头,船上至少有两层宽大的甲板。
但这眼前的是啥?好像就是一艘很普通的小帆船啊!
虽然这帆船的样子跟大唐常见的海船并不一样,但再不一样也不影响它有限的容积,这上十个人就转不开的甲板真能对抗风浪?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748解释说因为真正的琮琮号是海船,海船吃水线比较深,担心在内河河道中搁浅,所以特地换了在海外建造的小帆船。
真正的琮琮号现在正停在扬州港呢。
原来如此。
李琮点头。
他就说嘛,当初花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只造一艘小帆船,薛先生就不是那种会昧钱的人!
“所以这就是能亩产4石的良种?!”
李琮一眼就看到了小帆船甲板上放着的大南瓜。
这东西果然看着很大,金灿灿的,一见就令人喜欢。
“哦,这个不是。”
748忙给他解释。
“这就是南瓜,吃起来甜甜的,容易种植,是米洲特有的瓜菜。”
“能亩产4石的是这个,土豆,切块就能出芽繁殖,耐寒耐旱淀粉含量丰富,非常好养,是可以救荒的作物。”
“这个是玉米,这个叫红薯,亩产量都十分可观,而且不挑土地,大唐从南到北都能种,只要春天给块地,秋天就能收获一仓的粮食。”
“玉米后面的那袋子就是橡胶种,还有咖啡和可可,不过这些只能种在气候炎热的海岛上。”
“可可和咖啡都是经济作物,产出的果实价值高,在米洲只有贵族富人才能享用。”
“橡胶的用处就更大了,它具有良好的密封性和防水性,用在海船上能有效提高航行里程和安全,橡胶还能做静脉输液的胶管、各种封闭容器,用它在水下再也不用担心会泡烂了……”
748叭叭叭地给李琮展示了橡胶鞋、爆米花、土豆粉条咖啡豆,还请李琮喝了一杯果仁碎巧克力。
然后,统在李琮听的目瞪口呆、看得瞠目结舌的当口,忽然爪子一挥,对着李琮说道。
“按照咱们出发前的约定,您是琮琮号最大的股东,占股90%,可以拿到本次航海的绝大部分收益。”
“所以现在船上的这些东西,都是殿下您的啦!”
第250章 给皇帝献礼
����现在船上的这些东西, 都是殿下您的啦!
有那么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懵的。
今天在渭水码头的可不单单只有郯王府的人,还包括礼部、吏部和光禄寺的一些官员。
李隆基对于招抚使返唐这件事还是十分重视的,毕竟当初是他亲自挑中的人, 薛三能荣耀归来他脸上也有光彩。
所以今天来的人很是不少, 748吼出来的那一嗓子,很多人都听到了。
什么?这一船的宝贝都归了郯王吗?!
众人面面相觑, 心下却都是震惊的。
之前他们都有点看不起这艘小帆船, 想着不管薛三吹成什么样, 就这么一艘小船能有多少价值?!
可真等薛三源源不断地往外掏东西,尤其是那双神奇软弹的橡胶鞋一出现,码头众人的想法开始迅速掉头, 隐约觉得薛三这回是真干成了一件大事。
然后他们就听到薛三说,这些东西都是郯王的。
郯王出资造船这事儿朝中不少人知道, 但谁也真没把“投资入股”这事儿当真。毕竟谁也没想到薛三这能找到良种,默认郯王这笔钱是被坑了冤大头, 钱就是打水漂了。
现在薛三真带回了都好东西, 按常理他一个朝廷任命的招抚使,这趟出的还是公差, 他带回来的东西理所应当都是朝廷的,哪能归属私人?
偏偏这个私人还不是一般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而且说起来陛下其实也在这艘船上投了钱, 薛三这一船东西多少也该分点给陛下,他们这些朝臣总不好跟陛下争东西吧?
毕竟当初建船的时候,六部可没出钱, 给的也不过就是一些物资,说起来薛三这个招抚使其实还是半自费出差。
要良种……就更没底气了。
李琮听这话倒是很开心, 这说明薛先生还是记得他的好处的,当年掏光家底的他可不是被当了冤大头。
当然他也不会真把这些良种据为己有,他一个赋闲在家的王爷要救荒的粮食干啥?怕不是又要被京中某些有心人诟病,泼上几盆莫须有的脏水。
主政安西都护府这几年,李琮其实也成长了很多,从最初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少年,一步一步变成有城府、知进退、善隐忍的青年权贵,他的政治灵敏度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高。
他几乎是在瞬间便决定要把这一船东西都献给父皇,不管这些米洲良种能够带来多么丰厚的利益,李琮一分一毫都不会留,全部任由父皇处置,哪怕李隆基将他献上的东西再转赐给其他的皇子。
李琮会完全拥护李隆基的决定,不会表露出任何情绪和意见。
父皇让他做贤王,那他就亲去平定西域。
父皇让他做闲王,那他就在京城喝酒打马球,或者关起门来打铁。打铁是他从桥东村培养至今的爱好,在火焰和汗水中发泄所有的苦闷。
李琮的眼中露出真实的欢快,口中却接连推辞,笑着夸748对朝廷忠心耿耿,乃是大唐的精忠之臣。
748又一一与礼部、吏部前来迎接的大人们见礼,然后众人或是骑马或是坐车,拉着满满当当的米洲物产进了明德门。
李隆基早就等在兴庆宫了,今天下了朝都没让人走,就等着748入宫给他献礼。
礼单子748在奏本中都写的明明白白,什么金珊瑚、粉珊瑚、墨玉珊瑚,各色宝石大东珠,还有一辆精心打造的橡胶轮车驾。
反正看着礼单子,李隆基觉得薛三这趟公差办得十分风光。他从来都是个有好事儿大家一起乐呵的性子,便想着薛三这一趟别锦衣夜行,得让朝中重臣也跟着一起开开眼。
于是这一天群臣早早起床去上早朝,过了晌午也没能离开兴庆宫,打着哈欠瘪着肚子等薛三。
七八年过去,朝堂上站着的人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也不是所有人都记得当年薛三郎丰功伟绩。
不就是区区一个正七品的招抚使吗?正七品的除了谏台官,根本连列席大朝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让他们这群四品以上的朝廷要员等着?!
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站在最前面的萧嵩,萧嵩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松,看上去十分淡定。
那天从御书房出来,他就找相熟的人打听过那个“薛大壮”的底细,得知他竟然就是助力张孝嵩大破拔汗那、发明羊毛织机、建立安西医疗所的功臣,萧嵩当即心里就有数了。
这薛三郎,在陛下面前颇有些颜面啊。
是以就算从清晨等到正午,萧嵩心里也没什么不满的情绪。身为中书令他很清楚李隆基对此人的看重,这事一件大好事,谁也不能扫陛下的兴致。
很快,有内侍在殿门外禀报,说郯王、礼部和吏部的两位侍郎引招抚使薛大壮求觐见。
“快让他们进来!”
李隆基兴冲冲地道。
谁能不爱收礼呢?尤其马上到了他的生辰。李隆基甚至觉得薛三这小子就是上天派来专门给自己贺寿的,不然怎么回回都能让他赶上生辰宴!?
当然今天是朝会不是宴会,不过没什么差别,按照大唐的风俗寿礼都是要提前送给寿星的。
李隆基喜滋滋,想着薛三在礼单子上写的那些宝贝,他身为一国之君还没见过金珊瑚和玉珊瑚呢。
等东西真运进来,这一路五彩斑斓金光闪耀,差点闪瞎人眼。
此刻站在兴庆殿内的都是在帝国顶级权力圈中打滚的人物,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依旧抵挡不住来自另一块大陆的奢辉宝光。尤其是那樽树一样的金珊瑚,色泽之浓艳世所罕见,且枝干舒展、质地细糯,在阳光下隐约可见半弧形光带,漂亮的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和这樽金珊瑚相比,十年前武惠妃献上的八宝珊瑚树都显得寒酸了。
李隆基对这株金珊瑚爱不释手,连连询问748这珍贵的宝贝是哪儿来的。
“是毛伊岛有意归附大唐,为陛下送上的献礼。”
748如实道。
“毛伊岛孤悬海中,担心有朝一日会被米州大陆的玛雅城邦骚扰,所以便想要投靠大唐,做大唐海贸的中转站。”
李隆基哪知道毛伊岛在哪儿,他自动脑补了一个大一点的州胡岛,然后欣然点头。
“既然他们有这个意愿,我大唐乃是天朝上国,便给他撑个腰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