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歇
“魔神爱人……”奥罗巴斯似叹息般,这时又想起了因帕斯这个人,“最后的时间里,我愿意爱你。”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兴许魔神也不擅长应对自己的情感。奥罗巴斯想起他把自己的爱给了许多人,知性再度湮灭之时,又分给雷神的子嗣。
但在这种时刻,奥罗巴斯感觉自己很平静很满足,似乎是因为,也曾有一个人类愿意爱他……他已经得到过一分心疼、维护和照顾,知道被人爱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所以,这就是让他感到满足的一切了。
“等等!奥罗巴斯你——”
倾奇者下意识伸手抓住它,眼睛睁得圆圆的,注视着眼前的挂坠,透着一股劲儿,往会拽住它,不肯松手,连头纱末端的铃铛声也被扰的急促而高昂。
“就不想和他好好的告别吗?”
“但这并不是离别,孩子。”奥罗巴斯的声音温柔而沉稳,“我们只是在等待下一次重逢。”
“……我、我不信。”倾奇者皱着脸摇头,声音轻而坚定,“你在骗我。”
“但这是因帕斯对我说过的话。”奥罗巴斯苦恼了一瞬间,毕竟是自己亲口说的,要爱这孩子最后这段时间,哪怕很大可能对这孩子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
“然后,我就真的再次见到了他。”
见到倾奇者听到自己说愿意爱他的话时的表现,奥罗巴斯就会想起了面对因帕斯的自己——他总是想起那段不存在于现实的记忆。
总是爱着别人的话,是很难学会如何被爱的。
即便奥罗巴斯是自诩正常的魔神,相比起那段记忆里其他魔神浓重的不配得感,他也依旧会产生如惊喜、不自在、别扭、紧张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倾奇者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但奥罗巴斯看着面前很快就恢复正常的倾奇者,有些高兴他早早地遇见了许多愿意爱他的人类,而不止是因帕斯。
——当然,因帕斯必然是其中情感最外露的人类。他时常有这样的能力,让他人感觉到自己被亲近、被在意、被信赖。
在这方面,因帕斯的确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哪怕现实中还未正式打过交道,奥罗巴斯也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至少包括如何主动表达爱。
“我听过他给你哼唱过的歌谣,那么,你想听听我的那支歌吗?”
闻言,这一瞬间,倾奇者想了很多。
自从他踏上远行的路开始,他一直在等待着、学习着。学会长大、学会承担、学会爱,这样他就不再是那个黏人的、跟在阿冲身后的影子了。
不是谁的包袱,不会成为拖累,也不会再被抛弃。
等到阿冲结束这一次稻妻的旅行,开启新的旅程,也想去,他能坦然的对他招手,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原本……能够独自解决这次、连丹羽都感觉棘手的事件,就是倾奇者给自己准备的结业考。
——可是他说他爱我……
——可是他说他愿意将我当作人类一样爱我……
——像一个人一样……
他学会了如何去爱,但好像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被爱。
“我……我想听。”倾奇者如同远山紫的眼睛泛起水光。
——丹羽,这就是成长吗?
——为什么……我有点难过呢?
御影炉心燃起灼灼烈火,烧出的深邃的黑烟呼啸着、翻卷着汇聚在一起。
奥罗巴斯没有回应,在无风自动中,他似乎融入了进去,然后倾奇者恍惚看见了一条大蛇的虚影。
而他就站在大蛇的背上,与一位看不见脸的少年一起。
那好像是……阿冲……?
倾奇者突然安心了许多,他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我封你做我,[乐之魔神],因帕斯座下第一的[大蛇将军],怎么样?”
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意气风发的宣布。
原来那个醒来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梦,是这样开始的啊。倾奇者心想。
……
奥罗巴斯的知性,是在明冲路过八酝岛的尸首时苏醒的,那时候他听见一声声振奋人心极具凝聚力的呼唤,以为那并不是他无数个梦中,那个最喜欢的梦中的人类,而是一座坟墓。
坟前竖立着一座无字的、待任何人评说的石碑。
而后,他平静地路过这座坟墓,就像梦中的他无数次内心激荡着一般。
只是他回归现实才发现,他自己才是那座坟墓。
因帕斯频频回头望向那座名为[蛇神之首]的山丘,然后走向自己未知的旅程。
事实上,奥罗巴斯是生了闷气的,因帕斯怕麻烦,故意不来看他,所以他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仔细想想,那的确是一个美好的梦,醒来以后,他也不应该要求因帕斯和他的关系一如梦中。
正如因帕斯曾经乘着破木筏在海上乘风破浪,奥罗巴斯愿意安静下来,等待他结束自己的旅行回家看望自己。
但在此之前,奥罗巴斯不会成为他路途的阻拦。
他曾经的遗恨被煅烧出来,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于是,奥罗巴斯就用那支曲子,讲述了一个被爱的故事。
……
“晚安,奥罗巴斯。”
倾奇者伸手捧住那枚承载过奥罗巴斯的挂坠,落在手心的[晶化骨髓]却渐渐风化成沙,从指缝间流走。
“……”倾奇者抿了抿嘴,失落地捏紧手里剩下的绳结、挂饰,低下头,许久才喃喃自语,“这样也好……”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恨了。”
奥罗巴斯的魔神遗恨,也不会被人利用了。
堵在某逗留于此的可怜工匠的锻造房门口的八重神子怜悯地摇摇头,正打算背过身让倾奇者独自悲伤一会儿,却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吸气声。
嗯?
还有转折?
八重神子立刻转头回看,然而可惜的是,她已经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
倾奇者怔愣着看着挂坠剩余的部分在一片流光中消失、凝结成一张隐隐带着某种力量的照片,照片中的他站在银蛇的背上,正歪头看着叉着腰的、满脸骄傲的阿冲。
翻过来,背面写着两行字:
[光锥:睡前故事]
[To奥罗巴斯:(写下想说的话,会得到对方的回复……)]
……
……
“画好了吗?画好了吗?”明冲一边咧嘴笑着看倾奇者陷入长久的沉默,一边大力地拍打身边张着嘴巴同样愣住的脆弱的、可怜画师阿望的肩膀。
阿望的小身板摇摇晃晃,他本人的思绪也如同风暴中飘摇的小船一般。
——阿冲大人刚刚为什么打了个响指?
——为什么阿冲大人打了个响指,倾奇者那边就大变样了?
——嗯?到底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倾奇者现在在看的东西是什么?
“好、好了!”文弱画师阿望硬是忍住了没轻没重的手劲,眼睛亮得吓人,“阿冲大人,请过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啊啊啊啊!想画想画想画!!!
此刻,陷入诡异兴奋状态的明冲嘿嘿嘿地凑到画前,果然看见了和“被选召的倾奇者”一般的画面。
意满离.jpg
八重神子捏着下巴盯着阿望那个方向陷入了沉思……
第121章 间章
捞起茎管、叶脉隐隐闪过流光的吉利叶,明冲刷的一下出现在倾奇者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冲?”倾奇者如梦初醒地转过身,怀里立刻被塞了个盆栽,他连忙用空着的手接过。
先前幻影一般的长辈兼同伴兼阶段性成长任务目标的事情,让倾奇者陷入了一阵空茫。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如果奥罗巴斯、阿冲相继离开之后,我又该做些什么,或者选择另一个怎样的目标呢?
不过,在明冲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很快就抛开了脑中纷乱的思绪,脸上立刻挂着温软明澈的笑容,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只听见“邦!!!”的一声,明冲的拳头就落在了他脑袋上,倾奇者的脸都要委屈地挤做一团,茫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问我啊?”明冲见了毫不心虚,装模作样地演了起来,振振有词地指责他,“你怎么不说自己把我丢下跑了呢?”
说着,还上手狠狠蹂躏起倾奇者的脑袋,“你可真是我的好藕崽啊!”
可怜倾奇者一手捏着[睡前故事]的光锥,挡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一手抱着吉利叶,缩着圆滚滚的脑袋毫无还手之力。
借着被丢在丹羽家门口的事情,明冲狠狠数落了一番倾奇者的落跑行为。
后面的阿望很快注意到一种令他皮肤犹如针扎的视线,随着八重神子的靠近,从她身后小碎步地蹿出一个人。
那名不幸被八重神子堵在工作间的工匠深吸一口气,贴脸在阿望面前,目光如炬,“阿望,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回想起刚刚旁观到的一幕,再联系和巫女大人相关的经历,恨不得把眼睛戳瞎当没看到的金次郎只觉得两眼一黑,看不到前路,“难道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你都要冲在最前面先画上一幅画吗?”
先不说踏鞴砂众所周知身世不凡的阿冲和倾奇者,光是冒着黑烟的御影炉心,事后金次郎都觉得整件事里透着一股子诡异。
更别说金次郎还撞上了那位狐狸巫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