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歇
唱片,变成了……奇物。
刃听见银狼从网络的另一端传来的只言片语,睁开眼睛,拿起变得安静的唱片……不,奇物,只余一片空茫。
从前的刃不是这样的,被仇恨、悔意、痛苦从精神灼烧到躯体,以及拿起[支离剑]时身上残余的幻痛。
可当他收到了这张唱片后,这些在脑内喧嚣着的情绪都纷纷安定了下来,眼前的殷红、喉咙的腥甜都变得柔软温和……
……唱片,变成了……奇物。
——发生了什么?
刃缠着绷带削瘦的、伤痕累累的手,捏着那张安静的、全然不像奇物的唱片,这一瞬间,他们都好像陷入了空茫,刃看着它,它也看着刃。
两个不知所措的、可怜的、彷徨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奇物名称:无尽漂流的音符
——描述:若在非指定人员[星核猎手刃]手中,形成无声的实质化音符,向周围呈放射状漂流。
效果1:其衍生物将抵抗所有生命的靠近,并触发随机传送效果,效果触发一次后,隐匿至异空间2个星际时。
(银狼批注:也就是冻结两个回合。)
效果2:若处在指定人员手中,将正常发挥原物品作用,并豁免一切负面伤害。
(银狼批注:哇,放在刃叔手里,都能算是小神器了!)
“阿刃,你还好吗?”卡芙卡问。
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明明不必放入唱片机也能在手中生效,也没有魔阴身的作用……一种汹涌的、麻木的窒息感在胸中蔓延开来。
这具躯体对这种感觉并没有抗性,刃张合了几下嘴,只有喉咙挤出了嘶哑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对他来说,活着并不算好,没有零碎游弋的记忆品味,也接收不到世界的友好。他拿着这张唱片,只是反复从中攫取安详的、死亡的滋味。
当意识到那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孩子身上可能出现的莫测变化,从前笼罩在身上的阴影,似乎再度袭来……
灰暗的、粘稠的、殷红的,没有痛苦,只有耳鸣和眼前模糊的色块。
——“你要死了吗?”
刃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孩子说的话,然后世界重归寂静。
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此前的700余年里,他都是这样浑浑噩噩活着的。
记忆稀碎,没有过去,不知现在,也不会有未来。
他回不来了。
那个孩子,不会再出现了。
刃这样想着,怀抱着不知名的情绪。
也许,那是遗憾吧。
……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刃没有时间的概念,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却又好像只是倒在砖石碎瓦的土堆上睡了一觉。
“你怎么又在外面睡觉?”
那个孩子惊喜的语气,让人觉得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又见到你了”。
刃睁开眼睛望着他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风中带来稀稀碎的微凉气息,睁开眼睛,他就在面前;闭上眼睛,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刃没有怀疑,因为他从不做梦。
哪怕是幻觉,也不会这样温柔无害。
于是,他缓缓开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孩子缓缓睁大眼睛,灵活的尾巴都停止了活动,看上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把名字告诉他。
其实刃听银狼说起过他的名字,但那时的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事也不做,那些话一如既往的流失在风里。
刃只捕捉到几个字眼,便任由风如同带走尘埃那样,带走银狼口中的信息。
不过现在,刃想知道他的名字了。
“我叫阿冲。”这孩子倒吸一口气,才慢吞吞回答,好一会儿声音又恢复活泼,“那现在可以一起去玩了吧!”
“你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你得带着我,刃。”
“嗯……”兴许是觉得有些许不妥,阿冲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是建议。
——“我现在可厉害了,你想要回家睡觉吗?”
后来的事情,刃的记忆有些模糊,唯一有一件事,他决定把这孩子带回家。
这句话也许不太严谨。
但细想之下,似乎没有不对。他现在可以把阿冲带回家,照顾他;等到一切结束,阿冲会把他带回家。
所以,没有不对。
……
刃没有养过小孩,更没有养过星神。但这种事上手莫名很快,刃依稀记得自己以前,还是应星的时候,他很聪明。
他确信自己从前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单纯按照性格来讲,如果不是阿冲,不管是应星,还是刃,都不会收获这种经验。
狐人小孩儿最好在午后清洁,洗完后的毛发必须尽快烘干。之后要用植物精油保养耳朵和尾巴,全绒的狐人耳朵里也不能忘记用上。
刃在使用这种经验的之前,因为从银狼、卡芙卡那里得知的经验,很是走了一段弯路。
星际普遍认为,狐人毛发护理大多在临睡前,擦上香膏后,最好用[素云纱]包裹。
但阿冲夜里睡觉不是很安分,除了要听故事,从床头睡到床尾是常见事,有时躺在被子上倒栽在床边,只有一只脚还搭在床上。
所以,不同于一般人大多在睡前或晨间洗澡,阿冲得安排在午后。
在阳光照射到的地方,他睡得会很沉,很乖。
刃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也闭上眼,睡着了。
——
——
存护令使在公司受到的管理很松,至少砂金不会因为没有遵循正常的商品交易过程,就被[石心十人]发起投票降级。
砂金不会离开[星际和平公司]。
从理性来讲,这里存在着他的一切利益、工作与生活;
从感性来讲,他喜欢这种赌上一切的感觉,除此之外,同为[石心十人]的[翡翠]曾经投资过他,对他有恩。
从见到阿冲那孩子的第一眼,砂金就有一种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拥有母神的给予的运气,如果一定要有一次失败。
那么,自己一定会输给他。
一个年幼的纯美令使。
……阿冲的行为同样很纯美,砂金对此并不觉得诧异。也许被拉着不让走的时候,他还产生了些许庆幸。
这个可能让自己输的孩子,没有多大的可能成为敌人。
砂金在心底戏言般,感谢了自己的容貌,感谢了自己的穿衣品味,也感谢了当天没有穿公司制服的决定。
——“可是老师,他胸口前有一块心形的开口诶!”
这句话那孩子说的一脸坦然,音量正常,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听见。
当然,也包括砂金本人。
这样的开端,认谁也不可能接下来的交好会是认真且诚挚的吧?总之,砂金是这样揣测的。
只是双方的过客也可以,他若是能从中攫取到利益,也算是自己的本事吧……
……可是那孩子啊,真的很奇怪,就像砂金从未将对方起初表达好感的话语当真一般,对方也从未将自己的试探、讨好当真。
所以砂金只有一点点告诉他,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同频过。
如果从来不是同路人,那么将这样可怕的包容性对人敞开,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总有一天,赌徒会跨越理智的界限,试图玩弄一个孩子的感情。
他只是一介商人,同时还是地位危险的商品,所以如果利益足够,双方情感不对等,的确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是,当对方真的拿出了足以让赌徒跨越理智的利益时,砂金竭尽全力的克制自己,并控制自己拒绝对方。
但感性却疯狂的教唆自己,来一场赌局。
那孩子认为,他与一个存护令使是对等的,并且在等价交换原则中,认为这是值得的。
正如砂金时常看不明晰阿冲的打算,因此他不明白,这究竟是对有趣商品的执着,还是对待朋友的用心?
这是,最后一次……
我的朋友。
砂金对自己说。
……
他通赢了。
但是很快,他失去他了。
这也是“好运”所带来的吗?
这时候,砂金再次回想起开始:
——“他胸口前有一块心形的开口诶!”
是的,那里有一块开口。
……
……
两年来,除了仙舟,公司没能找到一丝这位神秘新晋星神的踪迹。
砂金在公司看到那个熟悉的人时,怀疑传言阿冲成为星神的真实性,直到那孩子撇着嘴抱过来,对他抱怨:
“砂金,我好——不容易才从[星神全日制技术学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