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歇
他沮丧地开口。
对于被厄里那斯认出来,明冲并没有觉得奇怪。他本就不是纯粹依靠眼睛感受世界的孩子,而在上次获悉的记忆中,身为父亲的明冲,时常与荧、温迪共用装备、互换武器。
“你有的,我也可以用,等于我也有”,这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价值观,对于家人而言,[辨认气息]便成了一项必备技能。
天降家人这种事,厄里那斯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哪怕[雷穆利亚]的模拟没有给他残留记忆,[风之花]也能给他值得纪念、回忆的百年时光。
明冲知道厄里那斯在沮丧什么,现实的他没有被莱茵多特托付给他人教导,更没有得到[父亲]力量的保障。
记忆苏醒的那一刻,厄里那斯便明白了,同海军舰船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玩耍,只有他一个人是快乐的。
“原来,我的血对人类来说是有毒的。”他本也不是愚笨的孩子,只是不了解提瓦特大陆的常识。
其实,厄里那斯说的无可挽回,明冲倒不是不理解。厄里那斯觉得自己已经伤害了许多人,他已经没办法和人类友好相处了。
明冲不大喜欢站在亲近之人以外的立场上思考,在有关正义与情理的思考中,不管如何选择都会产生痛苦。
可是,世间拥有难处的可怜之人何其多?假使每一个人都该怜悯,那明冲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于是,他只好轻颤着翅膀,落在厄里那斯的鼻尖,发出蝴蝶般细小而坚定的声音,“不怪你,厄里那斯。”
“你原本存在的宇宙中并不存在鲜花和蝴蝶,漆黑的世界里,连做的梦都是残缺的。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像对待鲜花和蝴蝶那样,对待人类呢?”
然而,厄里那斯依旧很难过。
[母亲]令他得以来到美丽的世界,获得诞生的资格,而他却让一切都变得一塌糊涂。
“我很抱歉,父亲大人。”厄里那斯放缓呼吸,鼻尖却依旧带着蝴蝶模样的父亲微微颤动,他学着记忆里柔软的声音,“我可以在这里安眠吗?请让我学着做一个完整的梦。”
明冲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同意,“喂——那边的船长!你们可以朝这边开炮了,这孩子很乖,不会动的。”
真是出人意料的交流结果……
绷紧神经的贝瑟船长没有因此松口气,想到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她大着胆子开口,“这位蝴蝶先生!我们的船动不了了,只能随风漂泊!要劳烦你们多等一会儿了。”
明冲瞬间脱离父亲角色,诧异地飞起来,转过去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简直就是天赋型选手。
想了想,他决定抽象到底,让这个地狱场景进行到底。
——《我与舰船搏斗两败俱伤后晃然醒悟,父亲突然出现大吼,让敌方向我开炮》
扇动着翅膀靠近斯彭西安号,与翅膀同色的亮晶晶拖尾逐渐没入夹板,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破损度极高的舰船复旧如新。
厄里那斯乖乖的待在原地,如果不是有父亲的吩咐,他现在也会为斯彭西安号而高兴起舞吧。
在炮火与蝴蝶的共舞中,厄里那斯与这个美丽的世界道了晚安。
“晚安,厄里那斯。”明冲挥动着翅膀,为这个初次见面的崽送出了祝福。
——祝他能够从梦中伸出自己的触角,触碰和感受每一缕吹过的清风、每一滴从花朵滴落的露珠、每一只飞鸟的绒羽……
这是乖孩子的待遇。
……
……
贝瑟船长开着最后一艘舰船,伴着一只蝴蝶回到了[枫丹廷]。
“你叫贝瑟,我听见有人叫你副院长,你不是海军司令吗?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小蝴蝶站在贝瑟肩上,他有些搞不清楚枫丹的具体时间,按理来说,他选择的时间只比坎瑞亚战争晚一点点。
因为不想再碰到布耶尔,对厄歌莉娅不太好奇——全家福里没她,所以来到了这个时间,有芙宁娜在应该还行。
所以,明冲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你认识厄歌莉娅吗?或者芙宁娜?嗯……那维莱特也行。”
贝瑟还沉浸在同深渊作战后的心里疲惫,还有许多孩子都跟随僚舰[维丨尼科内号]沉没,失去了生命。
考虑到这个存在居然是厄里那斯的父亲,从可以修复[斯彭西安号]的正面力量性质来讲,可以交流、拉进关系。
她强打起精神,“蝴蝶先生,你的问题有些多,一时间没办法回答完。让我们先从交换名字开始吧。”
见明冲没有反对,贝瑟接着说——
“我叫贝瑟埃尔顿,海军总司令,正如你听到的那样,在复任[斯彭西安号]船长之前,担任过[水仙十字院]的副院长,船上……有不少来自院里的孩子。”
[水仙十字院]是枫丹的孤儿院,这点明冲上一次来到枫丹就知道了。由于身为枫丹女王的芙宁娜当甩手掌柜的原因,这个国家有一项扶持集体组织的政策。
明冲还挺印象深刻的,[水仙十字院]就是几大被扶持的组织之一。
能记下四大组织的原因很简单,孤儿院、科学院、帮会头头(指刺玫会)、监狱(指梅洛彼得堡)。
除了刺玫会是枫丹四百多年后才打出头的帮会,其他的组织应该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出现了。
明冲对此感觉相当欣慰,他居然也有记得提瓦特大陆历史的一天。
……而贝瑟说,她不认识芙宁娜。
没关系,前代水神和新任水神的交接有间隔期是正常的——
个鬼啊!
正直的贝瑟就这么看着,上一秒还兴致勃勃安安静静听她介绍的小蝴蝶,无情地飞走了。
贝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又总觉得应该说。这位未知存在虽然帮了他们,但如今的枫丹不得不警惕,哪怕依照双方的实力差距,这点儿警惕没有任何意义。
“蝴蝶先生!枫丹正值混乱时期,如今应该只有我有空招待——”
“不需要,下任水神出现的时候,你会再见到我的,到时候我会去你们院找你。”明冲想也不想地回答。
开玩笑,他本来就是来看新的好大儿有没有黑历史的,知道他是厄歌莉娅生的,时间还是在坎瑞亚战争以后,就行了。
没见到漂亮的小白毛,那见见白毛老朋友芙宁娜也行啊!明冲还挺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毕竟按照芙宁娜的表现,在那个时间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嘿嘿嘿嘿!
这回的芙宁娜应该不认识他,明冲没有察觉到拥有他所掌控的命途力量的另一个气息,才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刚认识”,这不得杀她个措手不及?
斜眼笑.jpg
——结果贝瑟一个都不认识,不能偷懒走她这条路,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贝瑟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遗憾的是,突然被顺着网线线下开盒的芙宁娜狠狠憋了一口气,差点哭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哭了?”明冲惊奇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芙宁娜残留着些许凉意的指尖剧烈颤抖,蓝色的异瞳升起一层水雾,巴掌大的脸气到圆鼓鼓,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第192章 不休独舞
对芙宁娜来说,这一夜注定是不寻常的。
自她从床上苏醒,被镜中传来的呼唤吸引,得知自己肩负着拯救枫丹的使命,为此要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扮演神明,终期不定。
她就完全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许久,很快就到了后半夜。芙宁娜再次起身,原本只是想打开窗,在阳台上透透气。
谁知这时竟从远方飞来一只通体水晶剔透,散发着青蓝色光芒的蝴蝶,一路上扑簌扑簌地掉着闪粉……
芙宁娜确定那不是晶蝶,水晶蝶是水蓝色的,风晶蝶是淡青色的,与朝她飞来的蝴蝶不同。
“难道我真的和其他枫丹人存在着自己都不清楚的不同?”望着朝向自己飞来,目标准确的晶蝶,芙宁娜心下大定,升起了一点自信和期待。
眼看它要过来了,芙宁娜屏住呼吸,朝它伸出手,极轻极凉,颤颤巍巍地停在了她的指尖。细看之下,芙宁娜能清晰地捕捉到蝴蝶鳞翅上的纹路,以及,原来它的翅膀上没有鳞粉。
所以,之前扑簌扑簌掉的闪粉也就不是她推测的反光的鳞粉。
“真特别……”芙宁娜不由自主自语道,感受到指尖的触感,思绪又活跃了起来,“小蝴蝶,你朝我飞过来,是因为我也很特别吗?”
在这深夜里微弱的光芒,简直就像小小的希望落在了她手上……
只听咔嚓一声,停在指尖的蝴蝶一瞬间就化作光点坠落,光点随着坠落逐渐熄灭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
——希望,死掉了。
眼神呆滞.jpg
芙宁娜突然感觉鼻尖有些凉,还有些痒,吸溜了一下,她可算反应过来了,那是鼻涕。
“呜……”泪腺控制不住的疯狂分泌,芙宁娜娜感觉随着脆弱又特别的小蝴蝶死去,就好像看到了脆弱又特别的自己也突然死掉。
蝴蝶死了,光熄灭了。
芙宁娜的心也碎掉了。
在她哭出声的前一秒,散落在地上熄灭的光星星点点的亮起来,旋转着上浮,聚集拼凑成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孩。
哭声暂停,芙宁娜呆愣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面前清俊的异性,联系到那只蝴蝶,心中的欣喜还未升起。
就听见他开口了——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的哭了?”
芙宁娜立刻红温,拳头都捏紧了。
可惜了,他长了一张嘴。
“我好不容易才变成蝴蝶,特意过来变给你看看呢!”趁着人还没哭,明冲赶紧说了两句话,免得自己冤枉到底,“芙宁娜,你别哭啊,我又不是故意吓你的!”
嗯,要是故意的那就算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芙宁娜退后几步,面露警惕之色。
莫名其妙突然出现戏弄自己,还是在她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以后,知道她的名字……
“哦~你果然还不认识我!”发现芙宁娜注意力被引走了,明冲松了一口气,很快他就兴奋起来。
“我可是你未来最好的朋友,因帕斯啊!”明冲心念一动,张口就来,“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原来你这才是第1次见到我!”
闻言,芙宁娜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朋友?从……未来过来的?!”
“没错!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提瓦特大陆不是我的家。”明冲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虽说什么最好的朋友夸张了一点,还拿因帕斯这个名字稍微伪装了一下……但这不也是担心芙宁娜趁他不备,在未来跑到线下开他盒嘛!
被布耶尔那几个老阴比开盒也就算了,他们有挂。人数就不要再增加了。
眼见芙宁娜疯狂动摇,已经开始相信了。明冲在心里点头,对此颇为满意。
“大概是因为不是本地人,所以我可以去往提瓦特大陆其他的时间旅行,这也多亏了芙宁娜,不然我每次都晕头转向的,连自己在哪都不清楚!”
明冲朝芙宁娜笑得灿烂,八颗牙齿都露出来了,看上去可信度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