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歇
眼泪。」
「是的,你恐惧眼泪。
不只是他人的,也包括你自己的。
14岁那年,你在姐姐车祸幸存的病床前大哭。
你哭,她笑。
就像小时候每一次她啃你脸,每一次对视,每一张合照……很有意思的是,她拖阿哈带来的沾染上情绪的信息里,她却不许有人让你难过。
——不要欺负他。
——不要让他难过。
如果面对阿哈的是安溯,她一定会说,“你的问题毫无意义。”
[但是——]
“重要的事情,只有——”
[只要是阿冲。]
“姐姐。”
[都有意义。]
你的眼中没有望见任何存在,除了异空间残余的幻影,极深极沉的颜色中,青蓝色的万千蝶影自阴影中破开,是你曾化身的蝴蝶。
伸手间,在它们即将触碰的你的瞬间,强势的金红色如同火焰燃烬般吞噬掉褪色世界中的温润亮色,然后,你看见了姐姐。
你看见了她,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不会是从前思念姐姐不顾一切去找她,也不会是节日独自在外参加集训时给她放的烟花,更不会是童年时期你们二人紧紧拉着的手,固执己见送给他的花又或者换上同样的衣服的游戏“猜猜我是谁”……
而是眼泪。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因为……
——“你的眼泪,只能向我而来。”
你把哭泣的心绪留给了姐姐,以至于没有她,自己便只余干涩的眼眶、迟滞的眼泪、枯萎的泪腺。
她把欢笑的能力留给了你,以至于不见你,她便不屑,也无心欢笑。
所以,不重要的事情有很多,相识过的故人、他人故事中的意难平、谁难以忘怀的白月光……你没能付诸行动不感兴趣的人和事,都不重要。
“我的姐姐,我灵魂的半身,我的喉舌我判别亲疏的标准……”
[我的弟弟,我的宿体,我的眼睛我联系世界的感官……]
虚数的河流倒悬,你抬起手,掌心朝上,虚影的手恰好置于上方,一枝白色单薄的花在星星点点的光中生长出来,皎洁如月。
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
[逍遥],是[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力量对冲而诞生的,它是你的本质,却不是你所践行的道路,可你依旧走到了那上面来。
世界拒绝赋予你力量,你是海中沉叶,树上清露。所以啊,所以,[奇迹]才是本应属于你的概念。
那么,你将踏上哪一条路呢?
——你选择了[逍遥]。
正如安溯选择了[创造]。
——你们都在此时转换了命途。
“我见到你了,这意味着,我成功了,对吗?”虚影没有消散,看不出瞳孔的面庞朝向你。
此刻,寰宇消声,仿若无人之界。
“……”
“真有趣啊,那种白日梦一样的力量,竟然有机会成真。”她突然笑了出来,“我愚蠢的弟弟哟!不会是你偷偷摸摸干出来的吧?”
没等你回答,安溯自顾自说:“要……让每一个无法抵达的可怜之人的妄念得以传达。嗯,是你会干出来的事情。”
你习惯性撇嘴。
“还是这么笨笨的,总是一副没有戒心的样子,又战战兢兢的保护自己。这样怎么能当得了酷酷的坏人呢?”
“……”
“[逍遥]……让我来猜猜,最初,你为什么会得到这条命途的概念。”她勾起一抹因为看不见瞳孔,而显得诡异的笑。
“……那你呢?你又怎么会是[创造]?”你不愿意被压下气势。
“不坦率,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不乐意说,那我就替你说。”话是这么说的,但你要是有了长进,变成嘴遁选手,她大约反而不高兴了。」
「“……”
为什么会走上[逍遥]命途?这个问题太久远了,那不过是一念之间。
想要自由,想要逃避,想要无拘束……都可以是答案。
她老是一副尽在掌控底气十足的模样,你垂眼,并不是心虚,而是看出她过于自信。
“就不能是我想离你远点吗?”
“也许吧。但你说的可能性,没有意义。”
“……”
“反正,你总会走到我这边。阿冲,你能想象左脑和右脑分开后的结果吗?”语气微有戏谑。
你嘁了一声,“那我说了——”
“是因为你从前喜欢科幻小说里的三维四维很多维,你想要研究这些。”
安溯飞快开口,“因为我告诉过你,高维可以随意进出低维,低维却不能进入高维世界的定理。”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是创造。”
你有些忍不住,眉毛扭来扭去,眼睛眨了许多下,依旧热热的。
“因为你希望可以知道怎样的人可以成为朋友。”
“因为我想要一个尝试交朋友又不用担心踩雷的朋友模拟器!”
一口气说完,你很想用手挡住脸,而安溯静静看着你,嘴角带笑。
深吸了几口气,你说,“你现在就很好,没有之前看到的那么神经。”
是的,你终究是想起了前几次她的癫狂。
“我有点忘记了,难得见面,你有叫我什么吗?”
“……姐姐。”
你压低声音,眨了眨眼睛,感觉脸上痒痒的,而后看见安溯缓缓朝你伸手,双手置于你的下巴下。
低头一看,是几滴水。
是眼泪。
“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觉得很有意思呢。”安溯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轻声说。
“阿冲,你看不见,所以不清楚。”姐姐的视线认真地从你脸上往下移动,“你总是面无表情的哭,每次想哭的时候,眉毛都会拧来拧去,就像在自己拧开关。”
“之后,就突然失去了表情功能。按照我的理解,阿冲啊,你感官超载了。”姐姐的眼中满是悲悯,嘴角嗪着浅笑。
“因为流眼泪的感觉太难受,你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似有所感,“所以只有在……让你更不难受的我面前,你才能哭出来。”
你的嘴巴抿成直线,很想开口,却又张不开嘴。
蠕动了几下,你终于能出声了,哽咽着,“姐……姐,你听我、我说啊,他们、他们都觉得……我不懂事……胡、胡闹……他们、嗝都不懂我……”」
第233章 反物质军团
「安溯点了点头,“早有预料。”
“……”
“我没办法自己去找你,只能让你逆着世界的洪流渡海而来……所以我研究出了一个办法。”
你胡乱擦了擦眼泪,最激烈的情绪已经褪去了。
她继续道,“借着命途纠缠的『势』我现在可以实现可以远程咒杀的程度。说吧,是谁让你觉得难过了。”
这话瞬间让你沉默……其实并没有,你只是因为下意识拒绝他人了解自己,树海世界共同排斥的原因兼有之,因而,产生了一种孤独。
……你与塔伊兹育罗斯的初遇并非巧合,不过是两种极致的孤独相互吸引的结果而已。
能够在虚数之树藏匿你的星神不止[繁育],但结果是祂,偏偏是祂,仍旧是祂。
这时,一个猜想悄然在心底浮现。你平复着心情,“姐姐,你来到这个宇宙时,最初……出现在克里珀墙外的世界,对吗?”
安溯没有说话,想听听你的想法。
“那一次……在我结束作为虫子的旅行后,我在Ⅸ身边睡着了。然后,我出现在了墙外。”你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
没有给安溯回答的机会,你平静道,“为什么『庄周梦蝶』,到了我这里,变成了蝶梦鲲鹏?而为什么这一次,我会看见你放任自己坠入Ⅸ的阴影?”
安溯只是面带微笑。
“除非……除非一开始做梦的本就不是我,而是你。后来的鲲鹏,才是我梦到的。”你扯了扯嘴角,“蝴蝶是我的经历,所以,鲲鹏……是你的经历。”
“……姐姐。可我的梦,不是一开始就在星河之外,你也不是会因为好奇心,钻进奥博洛斯嘴里的人。”
姐姐云淡风轻地含笑反问,“否定句太多了,你想强调什么?”
“我、你……所以事实就是——”你艰难地理清语言,脸上带上了几分难过,“你是从奥博洛斯的胃里出来的,对吗?”
“嗯哼。”安溯干脆的点头承认,轻易地让你接受不了,她接着满不在乎地反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就是这种反问,你总是会很生气,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找毛病。
你颤动着嘴巴,最后只想到一句话,不想安溯回答的声音与你说的话重叠在了一起。
“梦到了。”
“你梦到我了吗?”
安溯扯着嘴角嗤笑了一声,眉眼弯弯,“你不是说过了吗?现在的我没有之前那么神经。这就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