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不乖
第二天一早,林维伦就直接了当敲碎了伦丁所有幻想。
“我对烹饪没那么熟悉,伦丁先生。”年轻兽医用注射器抽出药液,缓缓注入另一个瓶子里。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说谎说的毫不含糊,“我只会一点点,仅仅因为自己比较喜欢吃,而且省钱。所以恐怕没办法教您。”
伦丁扭头看了一眼正抱着一只满身血的可卡犬快步走向手术室的老费里,确认没人注意到他后才低声且快速地说出一个数字,“100英镑,怎么样?你不会吃亏的。这些钱足够你挣一年!”
“很吸引人,”林维伦上下扫了走投无路的厨师一眼,“但抱歉,我真的不会烹饪。麻烦让让,伦丁先生,可怜的狗子需要麻醉。”
100英镑就想买他一辈子积累出的经验?
做梦或许更快一些。
然而伦丁却像溺水的人拽住营救者往水里按一样,他突然跳起来将林维伦往后推了一把,面目狰狞,“你不教我我就把你杀掉乳猪的事情告诉老费里!你那时候就像个恶魔!老费里一定不会允许这样可怕的人呆在他的诊所!”
乳猪,不是“客户”。
看来伦丁的情报还是不太够。
林维伦轻轻弹掉肩膀上的灰尘,用一种“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的表情看了过去,“因为集市上的肉品质稀烂,我选择自己宰杀,有什么问题?”
他太过理所当然,伦丁一下子怔住了。
是啊….虽然过程变态惊悚了一点,可自己杀猪自己吃….有什么问题?
也许是年轻兽医一直以来的表情都太过…..平静温和,这才让伦丁病急乱投医,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我帮助了很多人免于病鸡毒害,”林维伦怜悯地望了过去,“可你呢?你的保释金用完了么?”
胖厨师的表情变得有些空白。
林维伦莫名感觉有些好笑,他错身离开,迈步走进手术室。
看来费里先生说的没错,有时候“声望”这种东西非常好用。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多少,但如果坚持下去,未来必将成为遮天幕布。
老费里没注意到外头的情况,只是说,“这只可卡犬从二楼摔下来了,情况危急,先把后面的预定推掉。”
林维伦摸了摸狗头,半空中登时浮现出一行文字:【一只前左腿骨裂的狗】
只有前左腿么?
他跟着费里先生一起做了仔细检查,发现不仅是前左腿,可卡犬的□□也有少量出血,右前的爪子折断,腹部不少淤青。
林维伦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瞬。
他发现,金手指并不是万能的,就像现在,文字最多对着一处异常作出说明。
虽然确实是最严重的一处,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伤口不存在。
不过这不算什么麻烦事,相反,他忽然有了种玩消消乐的感觉。
解决掉最严重的那一个,下一个不太严重的不就变成了新的“最严重的”那一个吗?
更何况这样的机制有利于让他做出最准确判断,比如现在。
“我们应该先解决左前腿的骨裂,先生,”林维伦说,“否则它的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费里再次检查了一遍。
没有任何先进的检查设备,仅凭经验行事的老兽医不得不承认,年轻的家伙说的很准确。
“有时候我真怀疑,“老人举起手术刀,“你脑袋里是不是装了个x光机。”
又是一个让人愉悦的一天,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夜晚回家。
涂满腌料的乳猪肉静静躺在水盆里,一天一夜过去,腌料已经彻底让白嫩的猪皮猪肉变了颜色,就像白蜡烛上燃起的火焰。
一股隐秘复杂的香味充盈四周,像一个个小钩子,瞬间就钩的胃部一阵痉挛。
差不多了。
林维伦洗干净手,迫不及待将猪脊身穿进长长的铁扦上,点燃下方的碎碳。
为了不被一氧化碳毒死,他没忘记把家中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
等待的过程中,林维伦转身去处理猪后腿。
他将后腿脱骨,卷成长圆形,用线绳扎牢,之后取出烤盘。
用切好的蔬菜片和洋葱、大蒜当地基,再放上猪腿肉,撒一把生菜籽,用滚烫的猪油浇在上面。
等生菜籽爆出香味后,再把烤盘放进烤炉。
“我闻到了什么?”阿尔玛吸了吸鼻子,把手从锅铲上放下,“林格特….天呐!我能不能现在去敲门?!”
伦丁从草丛里探出头,脸上是陶醉伴随着挣扎和烦躁。他用力搓了几把脸,犹豫几秒后,还是小幅度挪动着慢慢移到了窄小的绿窗下。
里面的人正在切蜜瓜,手边放着温热的杏桃酱。
伦丁不免感到疑惑,他是要做蜜瓜盅么?那为什么不用咖喱粉?咖喱粉才是蜜瓜盅的标配。
很快胖厨师就知道了,
因为杏桃酱和芝士奶酪共同加热之后,仿佛在鼻腔周围引爆了甜甜的烟花。
那并非是腻到让人皱眉的甜,更像置身于精灵怀抱中被喂了口发光的魔法果子一般的甜。
虽然没有亲口尝到,但伦丁敢打赌,有这样的混合酱在前,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允许咖喱粉再次踩上蜜瓜的脸。
前菜搞定,年轻的兽医终于取出了今夜的重点。
铁扦缓慢转动着,火焰把猪皮变的薄脆,酱料被驱赶至肉纹之下,在筋骨间疯狂逃窜,然后和逐渐凝结的油滴一起坠落。
乳猪的肉在紧缩,变成了金黄的颜色。那色泽被溢出的油轻柔滋养,让人从身体深处都觉得温暖。
以及饥饿。
伦丁数不清自己咽下多少次口水,他感觉再呆下去迟早会淹死其中。
可他没能逃得了。
因为年轻兽医开始向乳猪外皮涂抹蜂蜜和酒的混合液体,这是炙烤最重要的一步,能让表皮不因水分失去太多而干硬。
然而伦丁之前只会用蜂蜜水,而不是蜂蜜泡酒。
那一刻,他福至心灵地想到,酒能有效祛除所有被高温蒸腾出的腥味,还能让肌肉组织在灼烧反应中变的更加软烂却不失弹性。
胃部在抽紧,当兽医终于坐在桌旁,用叉子轻而易举撕下一块滴着汁液的乳猪肉塞进嘴里时,胃的抽紧达到最高功率。
伦丁再也受不了了,跳起来冲着窗户里咆哮,“100英镑!混蛋!100英镑!我要买你这一桌子菜!”
年轻兽医终于停下动作,慢条斯理地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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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林维伦对自己的“起始”感到非常满意。
乳猪的肉停留在最为软嫩的阶段,因为腌制的时间长,连筋皮下的软组织都被恰到好处的香味包裹。
轻轻咬上一口,玻璃似的表皮又脆又薄,被牙尖轻松破开。
划口出现,被明火锁起来的肉汁瞬间迸溅出来驰骋于口腔,嫩肉下方的每一寸都烤的酥烂细腻,咸淡适宜。
像从脚底一直被蒸腾的篝火温暖至头顶。
更别说他调味的手段极为高明。
很难想象,在混合调料的围追堵截下,乳猪肉本身的肉香却依然没有被丝毫掩盖。相反,那能勾起人类最深处欲望的醇香霸道无比,甚至让人有种要将整条铁扦都塞进嘴里的冲动。
火烧向四肢百骸,这时候就得来一口清甜的去去热气。
杏桃木瓜盅为此而生。
就像燎原之火需要漫天大雨,沸腾的热气被棉柔的凉意轻松消解,淋了果酱和杏仁碎的蜜瓜又湿又甜,柔软在口中晃来荡去,清甜充盈,宛如天降甘霖,爽的连脚趾头都忍不住弯曲。
这一切都让等待变得值得。
连聒噪的叫喊都离他远去。
林维伦闲适安逸地享用完美美一顿,之后才再次抬眼。
窗外,胖厨师头顶已经着起鬼火了。
“混蛋!你不是已经听见我说话了么?!”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和一颗土豆没差,“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你这该死的….该死的魔鬼!黑心恶魔!”
“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着急,伦丁先生。”饱腹感让林维伦显得懒洋洋的,他来到窗前,居高临下望着那一百英镑,感觉自己活像个恶劣的老鸨,在诓骗单蠢的纨绔子弟。
虽然他的确是故意的。
他想知道被逼急的厨师能做到哪一步。
现在,一切明了,至少价格让人满意。
“从前门进?”
于是胖厨师瞬间止住话头,犹如获得大赦般屁颠屁颠冲向前门。
巷子里不少孩子都警惕地盯着他,老费里刚刚打开房门,目光不善,“刚刚是你在吵么?伦丁?”
胖厨师立刻赔笑,“噢不不不,我和林格特先生有一点小小的误会。不过现在已经全部说开了,您完全可以放心。瞧啊,他在等我呐!抱歉,那我就先过去了哈。祝您今日愉快,费里先生。”
林维伦斜靠在敞开的门边,远远朝老人挥手,示意自己安全,并感谢关心。
老费里只能讪讪走了回去,将海啸似的香味隔绝在门外,然后和悲伤的阿尔玛对视。
“今晚恐怕蹭不到饭了。”
管家眼里的火熄灭了,“我看见伦丁的眼神了,太可怕了,他不会让我们碰到哪怕一点,和护崽的河马一样。不过或许明早我们也还有机会?他俩总不能全部吃完,如果我能舔一下盘子也是可以的。”
费里震惊了。
“阿尔玛!”他惊叫,“你的矜持呢!淑女不该说这种话!”
“去他的淑女吧,”阿尔玛嗤之以鼻,“如果可以,我愿意佩戴长枪去伦丁嘴里把持得抢过来!每天只能闻闻味儿真的受够了!实在不行就让他搬——”
她转头盯紧老费里,片刻后又冷静下来,长长叹了口气,“抱歉,是我激动了。”
老费里在太太转身后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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