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结罗小梳
“小陵,我们来画画吧?”夏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此时突然提出了一个提议, 他笑着看向了我,然后把一张空白的纸放在我的面前,“无论画什么都可以,就像往常那样画就行。”
然后他自己也拿了一张白纸:“我陪你一起画。”
像往常那样……像往常杰还在的时候那样嗎?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张白纸,可是和杰的故事已经到了尾声……
这时我想起了我还有尾声还能画,于是我想了想开口道:“我懂了——我好像还能画杰的离开。”
夏油本来听到我出声时,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听到后面他又是笑容一僵。
“我可以画他用着我的身体回到盘星教,我可以画他用我的身体和同伴汇合,然后为了他们去战斗。”
我越说越是順,之前我在身体里看着杰的画面一点点浮现,而夏油不知为何拿不稳纸,于是空白画纸就这样飘落在地。
这时,我也说出了和杰的最后的画面——
“我还可以画他在花海中打开头蓋,毫无犹豫地将自己从我的腦袋里拿出来,和我笑着道着永别,就这样在我面前消失不见。”
夏油没有去捡他的画纸,此时像是膝盖中了好几枪,明明坐在我的旁邊,却莫名其妙像是要向我跪下直接来个土下座,总之整个人慌乱至极:“……对不起,我错了。”
我迷茫地看向了他,没搞懂他在想什么。
“不过也稍微有点遗憾,”我觉得杰的离开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是了鞯睦肟拔冶疽晕獯谓艿睦氡鸩幌窳索那样突然,我这次终于可以微笑着告别,目送他回到同伴之间。”
“可是他不知道为何听不到我的声音,也没有回头看向我,所以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没能被他听到。”
“……会听见的,我会转告他的,”夏油似乎有点缓了过来,他一手撑着桌角,此时声音有些干涩,“小陵当时想对杰说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直接表述不太说得清楚,于是干脆直接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我扬起嘴角,对夏油露出了笑容,然后欢快地挥了挥手——
“【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你的所有选择都有意义。】”
夏油没有做出任何反應,他直接不动了。
而下一秒,我又听到了什么东西嘎吱断裂的声响,仔细一瞧竟是夏油撑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用力过头,直接压断了桌子。
明明做出这种奇怪举动的是夏油,但他却像是这手不是他的那样,几秒后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然后慌慌张张地用术式修好了桌子,重新帮我摆正。
“这话有什么不对嗎?”我迷茫地看着他。
“说得……”夏油此时像是被卷进了黑白相機,整个人变成了灰色,他顿了顿才艰难地说道——
“说得太好了。”
青鸟帮他捡起了地上的纸,然后重新放到了桌上。
而夏油这时终于活了过来,他叹了一口气,又问我道:“除了这挨千刀又脑子有病的人渣,小陵不如再想想还有什么可以画的吧?”
夏油似乎非常厌恶杰,于是我也就没打算再画杰了。
那可以画什么呢?我看着空白的画纸,又开始迷茫。
纸面白白的,就像是我空空的脑子。
我觉得我和它好像,于是这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敢画上去了——我只是在看着它出神。
“不用想太多,其实小陵你一开始,在开漫画连载之前,也画过不是杰的画,像是无量空处美术馆,像是剧毒蘑菇圖,”这时夏油出声,然后靠近了我的白纸。
他不知何时已经咬破了他的食指,然后他用赤紅的血液在我的画纸上划出一条长横——
“你看——画下一笔很简单,就算是现在的你也没有问题。只要像现在这样,简单的一笔,再是简单的一笔,小陵你就可以画出一幅画了。”
“小陵也试试看吧?”
白白的纸面上出现了一缕赤红,于是看起来不再那么那么空空如也,我眨了眨眼。
这长长的血線就像是打破了某种界限,于是我感觉原本空空的脑袋里好像也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我注視着这张纸。
恍惚间画面竟开始变化,我隐约望见了这条血線不断延伸,然后朝着四面八方蜿蜒,于是构成了一张桌子——我的办公桌。
然后那条血线又开始游走,我望见了这张血桌上也出现了白纸,我望见了给白纸画上血液的夏油,望见了此时坐在桌旁椅子上看着画的我。
我从那根崭新的血线中,望见了一段崭新的故事。
我突然感觉自己又能画了。
我咬破了食指,将沾血的指尖按在那根血线的尾端,然后向下一滑,新的血液就这样順畅地流出,然后新的故事就这样开启了。
我画上了窗外皎洁的明月,画上了这一张办公桌,画上了如今正在桌旁绘着血画的我,画上了在一旁小憩的青鸟,画上了旁邊安静又含笑注視着我的夏油。
我在前段时间画了好多好多幅画,照理说我现在應该很平静。可当我飞快画完这张画时,我却难以抑制地激动,跳起来直接抱住了旁邊的夏油——
“我又能画出来啦!”
夏油非常娴熟地接住了我,然后在我说完后笑着夸我:“小陵真厉害。”
激动完之后,我又想起了我没有经过夏油同意,就把他直接画了上去,万一他不喜欢这样怎么办,于是我此时把画纸翻转不给他看,又抓着他的袈裟,假装这次没有把他画上去地问他:“我之后可以画夏油吗?”
“这……”夏油看起来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此时微微睁大眼睛,漆黑的眼里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中晃过了很多情绪,但是还没等我看清,又重新回归黑暗,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虚无。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对我说:“像我这种人,小陵就不要画上去了吧?你可以画那些美好的东西。”
“哦,”我明白了他不想被我画。我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然后怏怏地拿起画,下一秒就要撕掉。
“等等……”夏油飞快地伸手,阻止了我的动作。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难以置信——
“小陵这张画,里面还画了……我?”
我搞不懂夏油在想什么,总之点点头,把画递给了他,然后指了上面的赤红圖案:“对啊——这是你。”
这时我想起了我刚刚其实根本不需要特意遮住我的画,因为基本上没人能看得懂我的画。
像是果戈里看到我的画满脑子都是自由,太宰看着我的画只想着自杀,织田看到后会想到牢饭,梦野根本不在乎我在画什么,其他人则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总之评论区的各种评论令我迷茫至极,只有芥川能看懂一点,但是他完全不理解里面的情感。
夏油接过了画,看着上面的图案愣愣地出神,半晌看着画重新笑了起来,只是语气很复杂:“谢谢小陵……可是像我这种人……”
他似乎是有点高興,但是又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我记得杰说过有些人看到我的画会有不良反应,我觉得夏油现在就有点精神错乱。
这种和接收不良的电视機一样,拍一拍就能好。
我干脆直接伸出手,直接就给他脸上打一个巴掌,清脆的声响在室内响彻。
夏油下意识捂上了脸,像是没反应过来那样,此时有点茫然地看向我。
我单刀直入地问他:“你如果不喜欢的话,那我就撕掉了它——所以我到底撕不撕?”
照理说,莫名其妙被我打了一巴掌,一般人在反应过来后都会打回来,但是夏油没有。
夏油在被我打完,并且听完我的话后,依然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只是低下头看画,于是漆黑又柔順的头发就这样垂了下来,非常安静地散在他的肩膀上。
他沉默地看着这幅画,就仿佛在注视着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最后带着几分请求地出声——
“……别撕。”
随后他拿着这幅画没放手,一直看着上面的图案,于是我也没有把画拿回来。
我现在又回到桌旁,重新看向了我手机屏幕上,官网中我原先最新的那一幅画——现在它已经不是最新,而是我第二新的画了。
我原本想着自己已经不是之前的我,是失去了杰也不再拥有和杰的故事的我,我想着这样的我无法召集到原先的读者,我想着要放弃原先的想法,直接撤回前言,不再召集他们。
但是在新的画被我画了出来之后——
我突然又觉得好像事情没有那么可怕。
我这时开始思考应该发些什么话,才能顺利召集对打咒灵有兴趣的读者过来。
然后我想着想着又宕机了过去。
我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这时夏油终于从画里回过神,他把画朝我的方向展开,然后指着他的图案旁邊的那个小小的图案,有些迟疑地问我道——
“……这个是小陵吗?”
“是的,”我趴在桌上点点头。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偏移,指向了更旁边的图案,这次他的话语肯定了一些:“这个是青鸟吗?”
“对的,”我趴在桌上点点头,然后我终于从宕机中走出来了一点,此时意识到他发现了什么,于是眨了眨眼,“你竟然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而且我还知道小陵画的是——你刚刚画画时的情景,”夏油这时语气更加坚定,他以一种几乎确信的语调说道,“你画得很开心,而画中的你也笑得很高兴。”
“你只是在画这样纯粹的事情。”
因为大家都看不懂我的画,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误解,所以我现在老实说也没期待夏油能看懂,可是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我愣愣地看着血画上的我,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了与上面开心画画的我,一模一样的笑容:“被你看出来了。”
而夏油只是温和地注视着我,此时的表情像是过尽千帆。他似乎只是在说画,但是又好像在说别的事情——
“我终于看懂了。”
还没来得及我细想,就见夏油将我的画重新递还给我,然后指了指我的手机屏幕,笑道:“现在——我们一起来想措辞吧?”
我眨眨眼,然后点了点头:“嗯!”
等夏油陪我理顺措辞,最后把公告发布在漫画的论坛上,夜已经深了。
公告上的约定集合地点其实就在大楼不远处。我本来想着现在就过去,然后坐那边一直等到明天早上他们过来,但是夏油听到我说出这样的想法后,笑容瞬间变得可怕了起来。
他一边语气温和又绘声绘色地给我讲着故事,一边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
等我听着故事,躺到隔壁房间的床上,被夏油盖上被子时,我才突然发现问题——咦?我怎么就过来睡觉了?
正当我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出门等人时,我听到了旁边夏油虚弱的咳嗽声。
我动作一顿,望向了夏油。
“我没有什么大碍的……”他对我露出了异常虚弱的笑容,非常勉强地说道,“本来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休息一会儿,不过小陵想去等人就去吧——那边更重要。”
“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也没事的……”夏油又剧烈地咳了几声,我眼睁睁地看到他竟是直接咳出了血。
“没事没事,”我赶紧拍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我陪你吧,我明早去也不迟。”
“好,那实在是太谢谢小陵了,”夏油虚弱地笑着,然后娴熟地把被子重新盖在了我身上,“那小陵先睡吧?”
“好好好,”等我闭上了眼睛,重新掉到毒孢子堆中间,我突然又意识到了问题——
咦?需要休息的不是夏油吗?为什么是我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