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结束这个小插曲后,两人很快正色起来,在室内翻箱倒柜,试图寻找不告而别的秦可能留下的、任何有关行踪的蛛丝马迹。
……
秦昨夜的消失,实在太过突兀。
没有丝毫征兆地忽然交代后事,一声不响地忽然失踪,加之在他失踪之后,本该死的透透的萩原研二忽然就来了个原地仰卧起坐,在第二天一早,睡眼惺忪、一无所觉地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
只要脑子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是个人都能想到——这两者之间,绝对存在某种关联。
——萩原研二复活了。
——秦知也消失了。
两件几乎同步进行的事,不仅打了松田阵平一个措手不及,也使得萩原研二一头雾水。
赶来秦的公寓的路上,两人一路都在核对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可不管松田阵平怎么问,萩原研二对于自己死而复生的事,都没有回想起来任何有用的细节——死亡对于萩原研二来说,仿佛只是进行了异常深度睡眠,于恐怖的爆炸之中闭上眼,又在第二天初阳升起时准时睁开眼。
没有痛苦。
没有记忆。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行云流水,“死而复生”这样沉重的课题,对于秦或者萩原研二来说,就好像吃饭饮水一样,平平淡淡,没有在熟悉的人之间掀起任何波澜。
但……
怎么可能呢?
逆转生与死的界限,又怎么可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区区举手投足就可以办到的呢?
——秦知也绝对付出了什么代价。
甚至于,对方现在的消失,或许就与这代价有关。
所以,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代价,能让那只从未低下过自己高昂头颅的狐狸大妖,像是濒死的流浪犬一样,避开熟悉的人群,悄悄寻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呢?
“只要能找到他……”
只要能找到他,只要能根据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推理出线索、去到对方的身边……
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对吧?
两人的搜查效率很快。
一会儿的功夫,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将秦公寓的几个房间通通搜了个遍。五分钟后,两人神色凝重地站在走廊,窃窃私语。
“——有发现!”
“——找到了!”
同一时间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回想起自己刚才在房间里发现的东西,松田阵平强压下翻滚的情绪,沉声道:“你先说。”
“hagi,你发现了什么?”
闻言,萩原研二顿时就用一种天都塌了的表情,抬眼望天,语气飘忽:“秦老师……也许可能大概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抹了把脸,眼神微妙:“我……我刚刚搜查的那个房间里面,好像住着一位女性……我、我看到房间里散落了很多女性的物品,像是发卡、玩偶之类的……我们是不是要多一位师娘了?”
松田阵平:“???”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巴掌呼上幼驯染的后脑勺,松田阵平恨铁不成钢,掐着对方的衣领用力摇晃:“你是不是重生的时候把脑子落下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潜入这里到底是为了干嘛的啊???”
萩原研二被摇出一对蚊香眼:“好、好了啦,我知道了……小阵平你刚才是想说什么来着?你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吗?”
提及正事,松田阵平松开手,重重点头。
“跟我来!”
一前一后,两人很快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进入了一个摆满了狐狸玩偶的房间。
“这是……?”
“这是秦老师的房间。”
随手捏起一只掉落在地上的狐狸戳戳乐,松田阵平将它捧在手心,展示给幼驯染看:“你看它的尾巴。”
尾巴……
萩原研二将脸凑近到毛绒狐狸跟前,仔细端详了一阵,眉心一点一点蹙起:“它的尾巴,好像被人剪掉了……?屁股后面露出很大一块填补之后的痕迹。”
“嗯。”
“可是,为什么要剪掉?”
松田阵平耸肩。
将手里这只屁股露出大片不协调的鼓包的戳戳乐狐狸放回床上,松田阵平弯下腰,又随便挑了一只狐狸模样的棉花娃娃。
如果说戳戳乐的缺损还可以用毛毛填补的话,那么棉花娃娃的伤痕,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小心翼翼抚摸了一下棉花娃娃屁股后面那四处蜈蚣样的针脚,萩原研二有些心疼地摸摸对方光秃秃的屁股:“怎么会都剪掉了呢?有尾巴多好看啊……”
“是啊。”
松田阵平说。
“——有尾巴多好看啊。”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悚然抬头,萩原研二目光在房间里的每一只狐狸玩偶之上一寸寸扫过,很快,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条。
“「稻荷神」……”
萩原研二面色微沉:“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见过的那座天狐雕像吗,小阵平?”
“当然。”松田阵平眯着眼,“其实在之前我就很好奇,稻荷神御下的四尾天狐,为什么会只有一条尾巴。”
——————
鸟居林立,麦穗遍野。
在无数朱红的门柱与金灿灿的麦穗雕塑之间,一只浑身雪白、只有耳尖与尾尖染上了一抹淡淡水红的小狐狸,正沉默地穿行。
簌簌……
簌簌……
肉垫与爪下草叶摩擦,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神社之中缓缓回荡,将入目之处的一切景致,都渲染上了一层单调又寂寞的灰。
亘古不变的石阶。
朱漆微微褪色的鸟居。
还有……
途径一座坍塌成一地碎石块、被人类用警戒带在外圈气的石像面前时,秦眸光微顿,停下了脚步。
凛风摇落一地枯枝。
在这片寂静得仿若能听见心跳声的天地间,小小的白狐蹲坐下来,尾巴前盘、搁在爪边,仰着头,与石像狐狸碎裂的眼眸四目相对。
像是在朝圣。
更像是在回溯一段不可追的过往烟云……
凛冽的寒风掠过山峦与荒野,将田坎间沉甸甸的稻禾压弯了腰。
漫长的旅途过后,当它穿越万水千山、终于抵达了秦的身边时,在满山松涛烈烈间,秦嗅到了一股馥郁芬芳的丰收的气息。
金风玉露,岁物丰成。
于是,此间人世,便又迎来了一个丰收年。
“真好……”
小小的白狐低声喃喃。
他仰望着面前那尊冰冷的、高贵的、不染一丝凡尘庸扰的天狐神像,语气淡淡,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落一地,再难拼凑完整。
“这里和高天原很不一样。”
“此世一行,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也看过了这个红尘人间。”
“云开云散、日出日落,人间的一切和高天原一样,却又比那片冷漠的云间宫殿,多了一丝人情……你知道什么是人情吗?”
“……”
神像依旧缄默,就像过去的那千百年的时光一样,默默伫立在原地,俯瞰着人间喜乐。
白狐于是立起耳朵,眼中难得带上了一抹欢愉。
“——可我猜你不知道。你和其他满口仁义道德的虚伪家伙没有什么不同,嘴里说着神爱世人,却从来没睁眼,也从来没有真真切切注视过那些爱戴你、敬仰你、信赖你的信徒。”
“……”
“御座之下的狐狸有很多,「秦」也有很多,可他们都不是我,我也永远不会是他们。”
“……”
“我辜负了你的期盼,背弃了你的教诲,但一直到现在,我都从不曾后悔。”
“……”
花木不生,虫鸟不鸣,神社之内,时间仿佛就此按下了暂停键。
秦不知道自己自说自话的多久。
一直到本就遍布裂痕、摇摇欲碎的天狐石像落下最后一块头颅,然后彻底坍塌成一地碎石尘埃之后,小小的白狐这才住了嘴。
意犹未尽地站起身,白狐恢复了原有的体型,回过头,一寸一寸慢慢翘起自己钝痛不已的尾巴,咧开嘴。
咯嘣……
咯嘣咯嘣……
犬齿锋利。
上一篇:可恶!夏油的脑子快不行了!
下一篇: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