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许久不见的花江,在秦的面前温顺的垂下所有眼睛:“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嘴上虽然这样问着,但,话音还未落地,花江垂落的无数双眼睛,就齐齐转向了房间里那只小小的玻璃保温箱里。
秦的命令不出她的意料。
“我需要它的记忆——小心一点,尽量不要伤到它。”
花江闻言,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地神色,上前两步,示意薄荷医生打开保温箱的箱门。
“我很快的。”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
薄荷医生小心偷瞄了一眼秦的脸色,在觑见对方下巴上凌乱潦草的淡青色胡茬、以及一连两周连轴转下来憔悴到几乎脱相的脸颊时,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忍不住落下。
这件事对秦大人的打击,实在太大太大了啊……
强忍心中翻涌的情绪,薄荷依照花江的指示,迅速打开了保温箱箱门,将里面沉沉睡去的小玄猫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给,小心别摔了。”
花江接过猫,将它轻轻托在掌心,用额头抵住了小毛团的额头。
她闭上了眼。
“……”
“……”
衣摆传来一阵轻轻的拉扯感。
怔愣数秒后,秦有些迟钝地低下头,与薄荷医生对上了眼神。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个子小小的薄荷医生踮着脚尖,朝秦颤颤巍巍伸出手。
秦愣神好一阵,这才想起伸手去扶对方一把。
眉心传来一阵柔软清凉的触感。
鼻尖,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提神清香。
——身高只有一米不到的薄荷医生坐在秦的臂弯里,珍惜又珍惜地从自己头顶掐下一枚薄荷叶,将其轻轻贴在了首领的眉心处。
秦迟缓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感觉自己的眼眶处,传来了一阵几乎令人生理性落泪的酸涩胀痛。
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
“……不用。”
秦说。
“谢谢你的叶子,我感觉好很多了。”
薄荷医生绿油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很明显的不赞同神色:“箐大人、贞姬大人和岚殿下失联,您心急担忧在所难免。但,如果就连您自己的身体也垮了、您自己也倒下去了的话,就算查到几位大人的消息,又有谁能去救她们呢?”
“……”
“……”
紧拧成“川”字的眉宇,有些怔怔地缓缓松开。
秦愣在原地,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已经停止思考、变成一具只靠本能行事的行尸走肉。
他呆呆地站在保温箱跟前。
薄荷医生晃晃小绿芽,刚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劝说,下一秒,病房的房门,忽然“砰”地一声,被一股大力重重推开。
“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收到下面的消——”
呼——!!!
上一秒还跟个雕塑一样杵在保温箱跟前的人,下一秒,直接冲到了来人面前,缠满绷带的双手猛地一把攥住对方的衣领。
秦的语气相当急促:
“——有姐姐的消息了?”
他如梦初醒,攥着眼前青年衣领的手很紧,青筋一根根绷起,就好像是握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落水者。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早川秋也是一愣。
他皱眉,却没有试图推开秦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只是注视着对方血丝密布的眼睛:“不是。”
秦:“……”
早川秋尽力无视对方瞬间空白的表情,沉下嗓音,放慢语速:“刚收到下面消息,夏油杰那边,似乎出现了某种意外。”
“……”
“……”
一把攥住对方缓缓滑落的手,早川秋垂眸,看着绷带上缓缓洇开的血迹,眉心紧锁,转而看向一旁的薄荷。
“——劳驾,替他重新包扎一下。”
“哦、哦……”
薄荷医生手忙脚乱地跳下地,不一会儿,头顶一只满满当当的医疗托盘,一跃而起,蹦哒到了保温箱旁边的留观床上。
小小的薄荷医生,很快就盯着一头稀疏的绿芽,“嘿咻嘿咻”忙碌了起来。
早川秋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秦。
“——劳逸结合才能让工作效率最大化。”
年轻有为的副手语气很冷,尾音很沉,听上去有些危险的意思在里面,令人不由自主地脊背生寒。
秦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出走的理智,终于是缓缓归笼。
“……”
深吸一口气,秦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夏油杰?他那边出什么事了?”
“根据五条悟提供的信息,上次他和对方联络时,夏油杰自称卧底进入了一个自称「新人类」的咒灵组织。但在那之后不久,在原本约定好的联络时限里,他却没有再传回消息。”
“……”
秦不自觉蹙起眉,混沌的脑子一点点恢复运转。
没有得到秦的回应,早川秋加快语速,继续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危险系数也极高,五条悟不放心让咒术高专的学生们冒险前往探查,在简单通知了我们异管课一声之后,便独自消失在了校外。”
话音落地,早川秋略作等待,随后才问:“异管课需要介入吗?接下来怎么做,参事官让我询问你的意思。”
短暂沉默。
片刻后,秦干涩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夏油杰和缝线女人接触上了。”
早川秋一愣。
“通知天使,原定下周的见面提前到今天下午。下午三点,我在[迷境]等他,不要迟到。”
第295章 还有什么困局,是你咽不下去的?
正事聊完后,秦手上的伤口也已经二次处理好了。
嗅着空气中弥漫出的淡淡药味和血腥味,早川秋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花江和小玄猫,沉默一瞬。
“……怎么样了?”
秦有些疲倦,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
早川秋不太会安慰人。但他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这张憔悴面孔,莫名觉得,前监护人现在的状态,或许会很需要这个。
他想了一下,上前两步,抬手,掌心重重按在秦的肩膀上。
收紧手掌,他用力握紧对方肩膀。
然后松开了手。
“需要的话,我随时在。”
“……”秦闭了闭眼,“嗯。”
早川秋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纯白色的房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秦靠墙站在保温箱边,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好像挤满了很多东西,但细细分辨的话,又空得好像破了洞的屋檐。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月。
时间对于现在的东京似乎也不重要了。
窗外的雪一直飘着,好像永远不会停。天灰蒙蒙的,不见光,叫人很难通过天色分辨清晨或者黄昏。
病房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隔着一面墙壁和房间门,秦依稀还能听见外面走廊上急匆匆的脚步声,急救担架车轱辘辘的车轮转动声,还有病人压抑的呻吟、和家属哽咽的抽泣。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一切都和昨天、前天、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分别。
世界依然在转动。
就好像失去家人的狐狸的悲哀,不会影响除自己以外、除病房以外的偌大一个世界。
脑海里混乱聒噪的尖笑声还在继续。
秦知道它在说什么,知道它在嘲笑什么。
但他已经不在意、或者说,没有心力再去在意了。
就像东京的冬天是否过去不重要一样,他的痛苦,他的悲伤,他渺小又谦卑的、仅仅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走下去的愿望,放在这样辽远又残酷的世界里,同样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秦怔怔仰望着雪白无尘的天花板。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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