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第67章 山羊干酪
后来——包括庄园里的和矿场上的人都说,事情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派出去营救的队伍按照领主的思路,用火围困并猎杀了野蛮象象群,解救了那些倒霉蛋。贪赃之人得到了应有的处罚,事情就该这么发展才对。就是还在努力控制情绪流转的法尔法代会感到有些奇怪,他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而维拉杜安还是老样子,他不会在大事上含糊和隐瞒,这件事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
在绿意逐渐走向凋零的日子里,随着麦子成熟,一批崭新的流通币被铸造出来,传到人手里的时候,那足量的、镌刻着简单纹路的黑银币仿佛还带有炉火中的余温。
铸币官玛尔纳吉组织起了铸币的作坊,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制作模型、设计图案,调配币坯的金属比例,这是门技术活,恰好那阵子比较忙的法尔法代本想全权委托下去。铸币官却摇摇头,请他务必跟进每一个关键环节——因为发行货币本身就无可避免地带有政治意义,这是一个展现和传达意图的好机会,这就是为什么历代帝王、女皇和主教都热衷于让自己的肖像出现在银币上。
法尔法代对“把头像印在银币上”这件事敬谢不敏,在一番商讨后,暂时先敲定了几个方案——比如紫罗兰啦、麦穗啦、雏菊之类的,最后选了……豪麻叶,因为太精细的图案——以他们目前的技术来讲,不好压模,在糊了好几版后,先选了个简单点的过渡一下。
铸币官玛尔纳吉建议依旧辅以少量的木劵一起发行,法尔法代也同意了。
“刚开始每一枚银钱都是足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会磨损,会被人偷偷拿去浇熔,做成质地不纯的银币。”她说:“现在谈这个还有点早,不过这种事总有一天会发生的。”
铸币官尽职尽责地讲解了和货币相关的前因后果,法尔法代很感谢她的耐心,“我会注意的。”
有了正经的货币,就该有一份经济规划,参与计划的是一名曾经的税收官。法尔法代的想法是,他会逐渐将乡村住民和城堡常驻人员分开。和尘世一样,前者可以耕种他名下的田产并需要缴纳租佃,并且为他付出劳力,不过,他不动声色地放宽了农人对田产的处置权利,促成了名义上是他的,实际上有保留了流转空间——当然,这不是潜规则,毕竟没有谁家的潜规则后续条目一箩筐的。
“就当我左手倒右手。”他说:“至于税收……”
这又是个问题,税收支撑财政,有了财政才能进一步往下考虑更多的事情,但不能太超过。另外还要有粮食保证……在这里已经没有饿死这个选项了,只有发狂。当然,能收税的不止种地,还有商业活动。
这份规划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越来越长,都快长到一百年后了,而且还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改,照这个情况,接下来十年都不一定做得完。
“怪。”阿达姆评价道:“您的吃喝玩乐环节呢?”
“哪有这个环节?”
“……”阿达姆不可置信:“贵族不都是收了税,然后拿来享受的吗?”他回忆了一下,富丽堂皇的殿堂,华美的服饰,琼浆玉液,权势滔天的教皇,能将热泉搬到自己的寝宫。
听上去很不错,就是法尔法代不耐烦弄这些东西,他一直觉得是以前在科技时代过得太好了,哈,现在才哪到哪啊。
人一直在增加,刨去必须收的税、需要储备起来以防万一的粮食,还要留出流转的钱,留出公共活动的钱,他哪还有余额搞那么多铺张浪费的活动,尽管缓慢,这里的人注定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说到这个,法尔法代比较奇怪的一点,按照守恒定律,死后的灵魂来到这里,人越死越多,总会塞不下的,灵魂不死,但好像也没见这些家伙有要轮回转世的意思,所以究竟是哪里……
“规划一个畜牧场,还有吗?”维拉杜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有果园,鹅怪那储存了不少果树种子,让他们试试。”他若有所思道:“在下一个冬季来临之前,能做多少做多少,冬季病害多,可能还会迎来一波人□□发。”
“第二个村落已经在规划中了。”
“只可惜界碑没有做好,不然第二个村落可以放置到最开始我们发现的野生麦田那里。”
材料被陆陆续续的集齐,就剩下木炭蜥蜴和符合属性的宝石了,藏书馆那边在编纂书目大全——逐渐开始认识高级词汇的孩子们帮了很大的忙,在这过程中,他们也有找到几本博物大全,虽然内容偏科普,没有涉及到更高端的炼金和魔法领域,但日常用于辨识植物、动物是够的了。法尔法代下令让他们进行誊抄,到时候会放置在每个村落里和城堡大厅,供人查询。
在博物大全里有提到过,木炭蜥蜴出没于沙漠——沙漠,他想起了那壮阔的玫瑰色沙漠,兜兜转转,该跑的那一趟还是逃不掉。
“对了。”
他转过头,维拉杜安点点最后一项:“要做分流,那膳厅还开放吗?”
“安瑟瑞努斯不介意他的食谱外传。”他说完,又补充道:“以后在村里做一个公共食……公共厨房怎么样?在城堡做工的人伙食费直接从俸禄里扣,公共厨房那边他们自己去协商,对了,他们选好村子的代表人了吗?”
“还没有。”
“让他们赶紧选,磨坊也还需要扩建一下……”
*
“这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鹅怪从柜底翻出来一个锅,他奇怪的锅子、铲子多得是,每一个还有不同的用处,掂了一下锅子:“这个锅是专门用紫柠檬擦过的,我专门用它来做干酪。”
“紫柠檬?”
“柠檬的变种,非常酸……而且被它擦过的金属会永远保持这种酸味,很难消除,所以你们要是想用紫柠檬做菜,最好用单独的小刀来切,碗也得用木碗或者陶碗,就是别用铁的。”
首先,让我们感谢猎人和孜孜不倦的牲畜饲养员。在他们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变色牛已经不止甘罗一头——他们捕捉到了能繁衍一个族群的变色牛,在反复的尝试下,那些时而能见,时而不能见到牛已经可以套上牛轭,帮助耕作了,有时田垄上去,能看到这样奇怪的一幕,牛轭在凭空翻犁着田地,牛铃清脆悠扬,云层低矮,缕缕忧愁的雾气在田间地头游走。
其次,他们所做的还不止这些,以往,领主不许猎人们擅自太过深入北方的莽原和西南方的荒原腹地,充其量让他们已知的地图内转转,但某天,他交给了猎人们一杆缠绕着藤蔓的“提灯头颅”,并告诉他们,这是炼金术产物。
“这东西能为你们分辨沿途物品的作用。”他提着灯晃了一下,“从地下室里翻到……风格就是这样,凑合用吧。”
“这东西会说话啊?”
“好丑的头。”
在敢怒不敢言的魔鬼头颅的帮助下,猎人们找到了长刺病会用自己身上的刺进行编织袋鼹鼠、体型巨大的疯牛虱,还有一种会发出“伏卡”、“伏卡”叫声的山羊——山羊群,山羊被他们利用腐肉和血液一路引了回来。
“伏卡山羊的羊乳是好东西,它们的产奶量很高!但羊肉嘛不太适合食用,除非你想体验一把无与伦比的疯癫。”鹅怪评价道:“来做奶酪吧!”
很多人对制作奶酪都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么说吧,在地上,奶酪是独属于王公贵族的藏品,要不就是只有节日才会被修道院的僧侣拿出来,顶级的奶酪甚至可以同名画一样充当抵押品。
鹅怪要做的干酪,味道更浓郁,也更适合长时间保存。
“先将羊奶隔水加热,等羊奶变温后,再倒入这口特殊的酸锅里继续煮加热,啊当然,不是人人都有这么一口锅,那么,你们可以选择加入柠檬,醋——接下来是搅拌!我们之后得先静止一个半小时……
“好啦!现在加入牛的胃内壁,来,我们继续加热……。”
羊奶在蒸煮下,逐渐浮上来了一层黏糊糊的,像粥一样的东西,鹅怪先静置了一会儿,等冷却后,用勺子把那层白糊捞了上来,又把分离出来的乳清放回锅里重复步骤,这样一来,就又可以提炼出一层。
最后提炼出来的一大碗凝乳碎块被放进纱布里,挤压、排干水分,放入盆内。鹅怪左右张望,最后选择搬来了放酸菜的大罐头,压在了成团的凝乳碎块上,等待干燥。
“接下来就等它变硬,放入模具就行了,不过我们还得加点盐……之后放入冷藏室等它发酵就可以啦!”
在经历一番周折后,至少在下周,由他操刀演示的干酪会进一次食堂菜单——奶酪牛肉饼和碎奶酪拌香肠,吃到的赞不绝口,没吃到的万分惋惜,而那些过来学艺的厨师厨娘也跃跃欲试,以至于出售状态的羊奶被一扫而空。
不时关注出售的商品栏的法尔法代看了一眼又一眼,他纳闷道,不是,羊奶有这么好喝吗?还是说这又是个和乳糖不耐受有关的故事……灵魂真的有乳糖不耐受这回事吗,那是得多讨厌牛奶啊。
“或许是咱们没养奶牛?”赫尔泽说。
“是哦。”法尔法代说:“现在还养不到产乳量高的牛,他们喜欢可以多养一些。”
早点把规划畜牧地这事提上日程吧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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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ummm……其实奶酪可能对于我们来说吃不惯喔,但是没事这是架空世界所以会好吃的(会好吃的
奶制品真的很香
顺便步骤也是我胡诌了一点就这样(滚走
第68章 新仇旧怨
这本该是个凉爽的秋日,若不是绿雾延绵不散,这导致一切景致和秋天搭不上什么边,法尔法代用目光清点着被向外开拓之人带回来的种种物品,夹杂了少许歪歪扭扭的字迹,稀奇古怪的绿植,长相扭曲的多毛生物,还有石刻的雕塑,是探索队在一处废弃建筑中找到的。为什么会有废弃建筑?面对这个问题,法尔法代仅仅是点了一下那叠新编纂的、且尚未完成的档案薄:因为总有人不想屈服魔鬼。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他用意味不明的口吻说道——人既会在毫无枷锁的情况下卑躬屈膝,也能不顾卑微之身愤而反抗。只是在这里,在这片荒诞的土地上,反抗,也就是不从属魔鬼,而选择自己组建社群的人——存在,但下场都不太好。
他嘴上说着这件事,心里却在想,现在这里一共有多少人啦?陆陆续续已经有近一千八百来号人了,放在他残缺记忆里的从前,加起来也不过是两所学校学生的数量。
您怎么看这种行为?克拉芙娜在手写板上写到,她还是一袭长裙,戴着手套——不过兴许是那些斐耶波洛姑娘觉得阿那斯勒的传统服饰太土气,硬给她搞了一身斐耶波洛风格的衣裙,腰间坠着有红色的珠链,不过,很多人其实更青睐于挑选暗一点的红色……成熟石榴一样的红色,镶嵌在少年领主眼眶里的那抹红色。
当然,法尔法代不知道这件事,他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回答克拉芙娜的问题,很快,他给出一句勇气可嘉。
平淡的,没有一丁点儿讽刺的意味。法尔法代自己也考虑过他如果开局不是魔鬼领主,第一步就走不下去了,没有契约的灵魂是注定要被戕害的,人还是人,能伐木,盖房,抱团取暖,就是不自由。
人反抗魔鬼的几率大吗?——她问。
……我不知道。
少年叹息道。
不知为何,提到这个问题,他第一反应也很明确——要是有就好了。其他魔鬼可都是王八蛋呢,要是有——
在他和女剑士产生对话之时,如果他有闲心透过窗子,越过低矮的天际和被收割到只剩麦茬的田野,在勉强能够得到的地方,一座新的风力磨坊正在被加盖,与此同时,在溪流边,浣洗衣服的人们捶打着布料,让坏心情随波流去,再与此同时,他目不能及的地方,带来祸患的象群被圈在了固定的地方,它们要么等待报复的时机,要么只能接受和这些人类和平共处,要么离开……在更远更远的地方,提着魔鬼头颅的大胆之人,顺应好奇,去窥探那些更神秘的无人之地……
他决定结束谈话,和他决定尽快前往沙漠,两个决定是同一时刻的双生子,不分前后,只分彼此。
“没有意外”这句话通常以假设的形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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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法代曾经预演过类似的情形,就像灵魂无法选择降落的地点与范围,他也没办法确认会有什么样的人掉到他的辖地,不论此人出身高贵还是低贱、品性好坏、是老是少,乃至性别、国籍,都是随机的。他心里明白,要想不出乱子,首先得逐步建立起不含太多神学意味的公共道德,其次是制定法律,最后一层才是被他手握的灵魂契约。
迄今为止,这套方法还是很有效的。
“唉……”他站在幽暗的拱顶下,那些吵嚷声几乎要压过这积累数年的寂静,好些跑出来看热闹的人被自己上头的人臭骂一顿后悻悻而归。
“所以这次又是什么事?”
他抬手指向空地那边乌压压的人群,那边还散落了不少夏季集市后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摊棚和防蝇布,加上昨天才下过一场雨,泥泞的地面加上乱糟糟的新来之人……糟糕透了。他记得这次集市的负责人名字是罗帕托——一想到有人比他还糟心点,他居然还能欣慰一下。
在派人去了解了之后,得到的情况如下:那是一群芬色人,以往,这里不是没有芬色人,不过和阿那斯勒人以及斐耶波洛没得比,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号人。而谁都知道,这里有一党斐耶波洛人可是被芬色军队屠了城的。
那十几号人被法尔法代穿插着安排进了不同的岗位,以求减少和斐耶波洛人的摩擦,而该来的终将会到来——
“你是说,他们死于瘟疫?”
法尔法代用微妙的口吻问。
“是……秋冬交际之时本就容易爆发大规模的瘟疫,另外,他们在经历瘟疫之前,本就处在一个歉收的年头……啊,所以有一部分是死于饥饿。”
“是干旱所致的歉收?还是洪涝?”
“洪涝。”
这也说得通,洪涝不仅会冲垮房屋,淹没田地,还会污染水源……那些夹杂在水中的泥沙、杂物,还有人的尸体,在这个卫生水平堪忧的年代,一场痢疾就能轻松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不知为何,他松了口气。
“哼,迟早会到这一步的。”圭多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芬色不是今年才粮食歉收,前年开始就不怎么样……祭司的说法是触怒神威……且不管神不神吧,芬色冒险攻打斐耶波洛,也有粮食的问题——想想都知道……”
“斐耶波洛重商,从前年起就利用此事牟利?”
圭多笑而不语。
“……不会是有人跑去哄抬粮价了吧?”
芬色视商业为贱业,所以本国——本国正经的好人家都不会选择当商贾,于是这一行当里挤满了贱籍和外国人……
这也不失为一种趁火打劫。
“芬色对斐耶波洛的做法大为恼火,加上这一代大君虽然治理国政的本事平平无奇,但偏偏在军事上有点才能,本就存着开疆拓土之心……呵,加上本来就看不爽斐耶波洛这些异教徒。”
在芬色人眼里,他们做的那可太对了!这些趁人之危的异教徒是该得到教训,芬色在这个节骨眼进攻,是有一定的风险——他们的粮食供应不太够,胜在敌方也过得不咋地,要真打下来,还能就地抢斐耶波洛的;就算是没打下来,这点损失也不算致命,既不威胁大君的地位,横竖也就付出未来两三年的财政。看够了异国奸商嘴脸的民众也不是很反对,上下一合计,那打吧!
就算打了,最后能漏到民众手里的好处又有多少?法尔法代嘀咕道,军功不是那么好挣的……什么?还能挣通往天国的门票?天国的门到底开往哪个方向开的?法尔法代不知道,他能给出的笃定是:人必有一死,目前看来,起码下地狱这件事和你高尚不高尚,忠实不忠实没关系。
粗略看来,他们各自都有争吵并斥责对方的理由,这场骂架就这样产生了,与两边都没什么大矛盾的阿那斯勒人在一旁事不关己地看起了热闹。
“斐耶波洛的商人真不是好东西啊,要不是他们……”
“别开玩笑了,斐耶波洛的商人连他们自己人也坑害的。”
“说的好像没这茬事就不会打起来了一样……他们彼此不是一道,难道和我们就是同路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