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第99章 教团
澄澈的液体在玻璃容器里被晃荡,搅拌,倒入早已凿刻好纹路的模具,水银般的质地,滚珠断断续续地撞成一条线,大部分时间,整个实验室往往弥漫着这种一丝不苟的乏味气息,就好像等着哪个穷极无聊的研究员突然发狂,挥舞着炸药把这里炸掉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法尔法代鲜少光临实验室,都是操作来操作去,不如去看鹅怪做饭来的有意思。可惜智者难得,尤其是某个能活泼乱跳浪到八十才死的炼金老头。
“我看你的良心是全给炼金术去了。”
“您谬赞了。”
“没在夸你。”法尔法代没好气道:“你又在捣鼓什么呢?”
他知道圭多在和另一派的炼金术士争论,领主不插手这种事情,圭多也不在乎谁是不是能借此踩到他头上,从他毫无保留地传授学识就能看得出。少年绕着那长长的桌子走了一圈,厨房也有这样用来备菜的长桌,上面是五颜六色,装满蔬果肉菜的盘子……而这边除了仪器和材料最多的是标本,医师有时也会过来,残忍的圣职,了解死才能知晓生,装有幼猴躯体的罐体,萎缩在其中的猴子就像未足月的婴儿。
“这个嘛……”圭多说,“我有了一些发现……说真的,对立观点时常存在,如果能通往真理,那么弥合与否,这都不重要,但裂痕时而有益,时而无益,我请您来做验证,绝非为我的一己之私。”
“哦。”法尔法代不关心这个。“你想验证什么?”
“两件事。让我们先从不那么麻烦的那一件讲起吧!首先,您是否记得我曾经为您讲述过的,那个具有秘密结社性质的团体?”
“什么?”
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起来……要说圭多讲过的结社、组织、神秘传说,枚不胜举,不瞑目的猴子还在看着他,钉死在墙上的昆虫标本在看着他,圭多伸出手,镀了一层银蓝色的印章戒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苍老的指头上,他用颁布奖项的腔调说:“——唯一一个被认为掌握着真理与秘密的社团,通常,大家愿意描述其为拥有异端性质的隐秘组织,呵呵,也就是那些我们无从得知其仪式、祈祷内容而且不同寻常的教派,其中有纯粹颠覆性的政治团体,也有更注重神秘体验的,更有甚者,他们膜拜着异类……”
他出示了一份绘有图案的纸张,即使在畜牧业已经欣欣向荣的今天,羊皮纸依旧是昂贵的,只能用来抄写珍贵典籍,而他居然肯用一张羊皮纸来写写画画,法尔法代感兴趣地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图案和动物,但他却认得出来,中间是一只珊瑚虫……叫人恶心的软体动物……
“——T.T.D教团,我向您讲述过……”
“……神秘莫测……”
“……行踪诡谲……”
圭多的话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刮成了只言片语,他捏着纸张的手指收得很紧,他的眼角痉挛了一下,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无常被他欲盖弥彰地按捺了下来,他还想保持冷静,以便回避他升上来的那点愈是往下探究,就越深的疼痛……
…………
……
“这样啊。”
少年抄起手臂,看也不看那些卑躬屈膝之人,“此处全是我的仆人,你们又有什么不同呢?就凭你们是那个传说中的神秘教团的人?”
他风凉话没有打击到对方半分热情,那人依旧说:“一切都如经书上所说,足以见得,圣堂皆是伪言。我们并非T.T.D教团的主支,仅仅是侍奉‘疾病’,还请您告知我们您的名讳……我们为您——”
“先打晕拖回去吧。”
法尔法代当机立断道,他不是很想听这群人打着他的名号在地面做了什么。好在之前就疏散了群众,为首的人被侍卫一棍子打翻在地后——这场景多少有点好笑——其他人立竿见影的安静了下来,法尔法代能看出这是一群自命不凡的人,他们的团结依靠的是诡谲的誓言、不知从哪得知的情报、自身学识的自傲以及对某个偶像的崇拜之情。
法尔法代由衷的希望他们确实存在着什么奇怪的领袖团体,而不是真的在拜什么——比如说和他有关的雕像。
“啊,”他冷不丁补充了一句,非常恶劣的:“我说的是全部打晕。”
绑在马上带回去吧,他想,初次骑乘影马的人容易大惊小怪,晕着反而好操作。
于是,接踵而来的问题就在此夜过后摆到了小部分高层面前,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一追问在每个人心中回响,碍于领主本人——自那一晚后就陷入了低气压中——而不敢提出,领主一贯有许许多多的秘密,好像没有哪一项能让他如此焦灼不安。平日里,他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那些怪乌鸦被破例关押在了地下,和建筑材料作伴——呛死个人!
没资格知道太多的阿达姆在他披着雨衣也要出门遛狗的那一天,对着他的背影,破天荒的沉思道:“他像一个被谣言缠身的倒霉主家。”
“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赫尔泽说:“听起来像你有多会造谣似的。”
“我可没干过这个,我见得多了,女士。”
“至少他会治不敬之人的罪。”
走远了的法尔法代听不见下属们的拌嘴,黑色的雨聚集起来,三头犬也披着专门的狗雨衣,欢快地在草丛中嗅来嗅去。鸟鸣、蟋蟀声都销声匿迹了,大地被扼住了喉咙,只好让嘈杂的雨声成为短暂的主导。热病,痢疾,霍乱。他一边走,一边数着那些疾病,而相对应的病种——他自然也是拿得出手的,致人身体溃烂,致人瞎眼,致人呕吐,如此之多的污秽,全部都被包裹在这肖人的身体之中。
寒鸦修士与他有没有关系还两论,那一番未尽的表忠之言倒是让他想起了地上的时疫,他对了对时间和路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海运啊。”
圭多说,T.T.D活跃于迄今为止的一百年前,不过,那只是“活跃”的时间段,作为秘密结社,这种有着悠久历史的组织比人们想象中的要更有耐心,一百年最多能繁衍出五至七代人,但在魔鬼看来,算不上多久。
一般来说,行邪术之人,会遭到居民的厌弃,因为他们让母牛不产奶,让父母无故打骂孩子,让麦田颗粒无收。圣堂,尤其是阿那斯勒的圣堂,在这方面嘛——
“其实管得比较随心所欲。”
佩斯弗里埃对法尔法代偷偷说过:“……很早之前我就注意到啦,虽然说,人人都讨厌巫术和诅咒,但是人们比起真的去找出一个行巫术的男人或者女人,更愿意去污蔑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信徒,农民会更在乎有没有巫师,若要真是因为某个诅咒而种不出粮食……您懂吧。”
庄稼于之农人的重要性不言自喻。
“为什么?”
“因为‘权力’呀,我的殿下。”佩斯弗里埃——这位诗人,正如他的头衔那样,多愁善感,眼里饱含着理想者对现实的厌弃:“当有一个人确确实实被污蔑为行巫术之人,他们第一时间——不做他想,用尽手段让这个人与自己的政敌扯上关系,织罗罪名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啊。”
“处死一个行巫术的恶徒,为神的信徒保驾护航?不,这没有什么价值……呃,我不确定您知不知道——迄今为止有至少七任教皇被宣判为异端,也许之中确实有受魔鬼蛊惑的,我一直认为,一部分人完全是落败于政治斗争,前一段时间还风光无比,一下子就突然成为了敌教徒……”
是的,阿那斯勒神权高于皇权,整个国家说是一盘散沙都不为过。内部斗争尤为激烈——迫害手段层出不穷,法尔法代甚至怀疑,他们是乐得见到某某地方又出现了什么巫术事件,怕还会在其中推波助澜,让此事为自己所用;芬色和斐耶波洛这种统一性好的国家,则很难容忍——不论是什么性质的破坏,巫术、谣言、叛乱和地方瘟疫——哪怕用杀人的手段,都会被及时扼杀在摇篮里。
综上所述,阿那斯勒是最方便搞鬼的,中古时代传播瘟疫?这太简单了,即使不用什么超自然手段,往水源里下点毒,埋上几只动物尸体都能达到这个效果。
而阿那斯勒的瘟疫又怎么顺理成章的传播到其他国家呢——
“……战争。”他半是讽刺,半是叹息道:“制造瘟疫不麻烦,麻烦的是传播;让阿那斯勒卷入战争,而不想自己被这群本来就不是一条心的人背刺的斐耶波洛会借出海船……”
这时候的航行远不如他以前在影视剧里看到的浪漫,他们面临的是坏血病,痢疾,在船边呕出脏腑的碎片,水手的牙齿会在上船的几个月内掉光,而海上航行,也是最容易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瘟疫传播到其他国度的方式。
参军的方式多种多样,有自愿冒险的,也有被迫的,总能混上几个感染者……亦或一只病恹恹的老鼠,然后在密不透风的海上监狱,在摇晃的木板与酒气熏天的船舱里,哈,病原便随帆远航!总不可能现在会有人跳出来对斐耶波洛的皇帝说:您不要再让阿那斯勒的人加入了!他们会把本土爆发的瘟疫带往芬色,然后再传入斐耶波洛……
雨停了,三头犬欢快地抛下主人,往高高的山丘上跑去,这里没有太阳,如不然,这由居民所种的满山鲜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大概会很漂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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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海运在很多时候确实是传染热病与鼠疫
教廷的权力斗争也是相当残酷,这可是权力的滋味.jpg
第100章 放归
在又一个灰雾季到来时,由于战争与瘟疫,加上其他种种因素,边地的人口再次迎来了一波爆炸式的增长。即使不断地把人们疏散到其他地区,某件被搁置已久的事项还是在百忙之中被提上了日程。
“是时候扩建新城区了。”
身着干练服饰的女总管将盖了戳的文件递给了身边的文秘,那是个刚被提拔过来的小姑娘——死亡让她的年龄定格在了十五岁,然而心智却没有因此停滞。要一路从夜校、文官学校、等级选拔和评估考试中厮杀出来,可不是件易事,文秘玛加莉塔跟在她身后,用极快的速度过目了那份文件:“好的,我等会儿会尽快把相关事项转交给负责人……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这个啊……”赫尔泽想了想:“先小范围在人群中放出消息吧。”
这让玛加莉塔困惑了半秒:“还需要放出……消息?”
这可以算是赫尔泽临时做出的决定,说是出于特权,不如说是出于领主的信任,最后搞砸了她也会自己承担。
“是啊,因为……”她斟词酌句了好一会儿,选择了最朴素的那个说法,在不是什么重要的会议与场合,她喜欢这种简单的表达:“我们做事情,不光是为了效率和目的,有时候,我们也要考虑一下人的情感问题。”
这算是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则——本地领主一旦准备做点什么,从来都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而这么多年来,在人才辈出的当今,他依旧愿意让赫尔泽担任最高总管而不改换他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赫尔泽心思细腻,对细节的把控也非常好,无形中补了法尔法代那总显得很别扭的人文关怀。
这在以前,几乎都是僧侣们的任务,就算被谁解读为笼络人心——不管他想达成什么样的目的,高层们多多少少都明白,领主有此类意愿,而领主的意愿,他们只管去执行就好。
而事实却是,念头只需要想一想,要找到有能力,有策略,最重要的是,能理解他想做成这样而非那样的下属不多,凑来凑去,也就寥寥几人,若不是实在忙不过来了,赫尔泽也不会申请带一个学徒,而从这小姑娘站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起,教学就已经开始了。
“你复述一遍刚刚你看的文件。”
“嗯?嗯……扩建的新城位于旧城的东边……拆除旧建筑的同时留出通道,以便放归游走林……”她一字不差地把那份报告背了出来。
简单来说,和普通的伐林建城不太一样,挨着城区的那一片树林本来就是初期资源不够时强行留下来的,没想到这一留就是许多年,倒如今,也是该放这片树林自由了。游走林撤走时,原本长在原地的植被也会跟着一起被卷走,这将会为他们留下一片可供建设的平整土地。最重要的是,非常省时省力,建筑师们已经跃跃欲试了。
“人是很矛盾的生物,”她把发丝拨到耳后,她本质上是个很心平气和的女人:“久而不变,就渴望改变,真到要面临变化的那一天,又恐惧它的到来。”
有这么一件事,连赫尔泽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当陌生的荒芜大地被辛勤的人们化作一片稻谷丰盛的喜悦之地,基本温饱被满足,还能去追求一些——有关目标、理想、生活乐趣之类的字眼,人的心灵也从麻木不堪中苏醒,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从前可从来不会这样!于是原本不贪恋什么的人也学会了放眼周边,那些在十多年来风吹雨打下的发旧建筑,已经在第一批到来的人心底占据了一席之地。
并非人人都喜爱那片树林,但他们习惯了。所以赫尔泽让玛加莉塔记得通知居民做一做心理准备,不论是放归游走林,还是拆除建筑,所带来的——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伤感,也是不可避免的。
从今年年初起,就不再有人定期巡查排头树和排尾树的生长状况,而是定期去施肥,特殊的酸蜂也早已被驯化,光本城就有大约百来名蜂农。
聊完了正事,她们已经走出了城堡的主要区域,侍卫正在交班,大理石阶梯被修建得很是规整,赫尔泽记得,原本那位牛饮女士想搭建一个上山的长廊,再往上面挂满藤花,不过因为那时经费紧张,没被采用,就改成了在阶梯上修建花坛。
另一侧是用来运输的车道和缆道,但不少人还是更偏爱走这一条道路,当然,在拥有了火山石后,人们在城堡下方挖出平台,加盖了许多具有行政职能的建筑,地面铺满了鹅卵石,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喷泉旁、石柱旁闲聊、议事,偶尔还会听到有谁站在角落里羞涩地练着情歌。
她们从主阶梯一路往下走,鞋跟不时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让玛加莉塔想起一个著名的传闻。据说,当你走到最后一阶时,在某个特殊时段,一个不经意的回首,就能邂逅一副无与伦比的美妙画面——一轮硕大的圆月,正正好好地从城堡后探出来,宛若一个洁白无瑕的梦境。一位艺术家冒着月亮转黑的风险,画下了这幅景色,然后在集市摆摊时,被偶然路过的领主看中并买下。
真的有这样一副画吗?谁都不知道那个画家姓甚名谁,而领主又那么遥不可及,赫尔泽会知道吗?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下走,到哪一阶、哪个时刻才能看到那月亮呢?
她在脑海中思考着这件事,问出口的却与月亮啦、画家啦毫不相干,“……您的眼睛是如青草般翠绿,头发如绸缎般乌黑,那您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赫尔泽的名字在阿那斯勒语里,意为“榛子”。
赫尔泽没想到这小姑娘能问出这个问题,现在已经过了交代公事的时候……她想了想,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我已故的母亲有着一头榛子色的头发,所以父亲才取这样的名字吧……我的姐姐就有那样的头发,我也没见过母亲。”
她们在其中一幢建筑旁分手,玛加莉塔需要亲自跑一趟将此事送达相关部门,而赫尔泽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在数月后,那给予过此地居民诸多恩惠的树林,终于在众人的见证下一点点松动——在同一个地方生长已久的根系从泥土中拔出时,产生了一点震动,在一阵艰难的晃动中,游走林在时隔多年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游走。在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过后,尘埃四起,等人们睁开眼睛,昔日树林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惆怅和失落,走吧,有人高喊,我们还得将这里再度填满!又是新的工作!有人高兴地宣布。相信领主做的决定吧!他还没错过呢。
在一片或忧愁,或愉快的氛围里,被他人所掂念的不出错的领主刚好结束了一次会谈。
“这真是地上打架,地下遭殃。”大臣图曼总结性地说道。
关于这场逐渐席卷三大国的战争,远远没有道听途说那样轻松,有的是人稀里糊涂地死去,在到达这里后也就顺理成章地开始了新生活……嘿,更多人还在彼此仇视,而且和从前的小打小闹也不是一个规模了。
“这个问题几乎从建城之前就存在了。”维拉杜安说,他对此感到忧心忡忡:“……现在不过是更激烈,做好心理准备吧。”
“除了惩戒、呼吁和交给时间,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法尔法代说:“他们彼此之间有恨、有语种、文化上的隔阂与鸿沟,这不难理解——棘手的是他们仍然不自觉地把对方视为异种。”
“可是——”
“维拉杜安阁下,这一点您应该清楚才是,”图曼大臣说:“有些斗争只是以神的名义在进行,您懂吗?并非神幻灭了,斗争就能随之而消失,八成有这么一群人,就是自己心底也不信这一套呢!斗惯了的人,找个别的借口,照样能斗起来,殿下应该是这个意思。”
“先做隔离吧,隔离得好的优先发放居民资格。”
“还是老策略,找同乡人劝说,那些极端分子干脆流放偏远地带……”
“消磨他们闹事的精力!”
“刺头送去沙漠吧,沙漠那边向这里申请新驻民了。”
“那开放冬季才开放的夜校如何?白天在工厂干活,晚上把他们统统塞进学堂!”
散会后,法尔法代难得抱怨了一句:“好像兜兜转转,都还是这么几个问题。”
“已经很不错了,殿下。”维拉杜安宽慰道。这可不是一句单纯的废话,要知道,治理的难处太多了,而最令君主头疼的,以维拉杜安之见,那些门第才叫独一份的棘手。在没了血缘维持家系后,即使依旧有结党行为,许许多多从前被视作司空见惯的事情,在这里就不起效了。
要维拉杜安自己来说,活人尚且能骗着自己——血脉相连的重要性,而死人呢?在这五湖四海之人组成的异乡,在一个重用才能而非姓氏的领主的治下,人们得新组并适应建另一重社会,或许多年后还会走上老路,或许多年后,一个——法尔法代所描述的,以法律为基础的国度会代替世袭罔替和家族(再说死人也无法再诞下什么了)。
“不论如何,是制度就会有漏洞,血缘能抱作一团难以撬开,但结党就好操作一点,熟人社会……现在定的这套能转多久我不确定,到时候改矫正还是得改……你那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