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57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第101章 魔鬼酸果

显而易见的是——法尔法代所描述的、他期望建立的一个国度,是不太符合——尤其是不太符合维拉杜安这类出身高贵之人的常识,虽说,这一切都算是法尔法代的私产,连他维拉杜安也是,他爱搞成什么样,别人都无从置喙,而其中还有值得深思的部分……

但不论怎么说,当更宏观层面的权力——没有聚集在法尔法代一人手中,不,他的赋权一直客观存在,那么,就是他放弃去打理的那部分,君权之中的,君主对正义的决断权,法尔法代将其交由所谓的法治,这对人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实行此策的家伙一旦被替换为魔鬼,那还可以从别的什么方面理解……比如他真的就是纯粹不想去管。

法尔法代自己嘛,只觉得他不过是定了一个不成熟的框架——嘿呀,和古代民众谈这个,许多人还闹不清什么是什么呢,就这个题目,光理论就够那些学者先吵个一两年,不吵出三个学派没完的那种。理论就让理论家头疼去吧!他负责颁布可行的政策就好。

他侃侃而谈,言语中透出的某种冷漠让维拉杜安很快就察觉到了这样一个国度——与过往之处的不同。

“觉得可怕吗?还是冰冷?”

魔鬼咧开嘴角,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人类是互帮互助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当然,当然,这是好品质,讲人情,讲礼节,爱邻人——就是也很容易变成裙带关系,少部分人吃肉;而魔鬼给出的答案是一个能者居之的国度,代价是一切只与冷冰冰的利益相关,人的好与坏,能信任与否,你们要自己去试错,一切都是——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他拍了一下手,维拉杜安便不受控制地一下跪在他面前。少年单薄的身形甚至遮不住从窗口涌入的月光。

“你觉得怎么样呢?骑士?你更喜欢哪一种?”

“我……”他艰难地发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连接之处吧?比如……契约,人与人为契……加上您认为重要的法律……”

“哦?”他有点意外,这个回答过于端水,他还以为维拉杜安会更倾向于其中一种——尤其是前者,除非哪个国王欠过他钱……啊呸,欠过他什么功勋导致他郁郁不得志之类的,不然多少人——哈哈,多少人被戳到利益时,就像用锤子敲打他们的膝盖,是会跳起来的——要么就拐弯抹角的跳起来。

“请起吧。”他在须臾间恢复了冷淡,“你到是还没和阿达姆一样混到这点事情都想不清……”

“殿下,我接受您的一切处罚,但唯独不接受这种诽谤。”

在他撤掉威压后,维拉杜安起身,忍不住回复道。

“好了你可以滚了。”

等维拉杜安走后,少年若无其事地盯着办公室里的那块装饰用血石,红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滚,以遮掩他不是很平静的心绪——好在也没有什么冷汗给他流,他没有太多能实在表达出来的生理现象。

他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得,歪了半天话题扯了那么多陌生的淡,终于把这人糊弄走了——天知道维拉杜安此人有多难打发,是的,他有时候会贴心的不问,而他的贴心不是时时刻刻都上线——所以才说他就该少和阿达姆混在一起。

这套“出于兴趣”的说辞能糊弄到什么时候呢?法尔法代漫无目的地想,不然随便吧!把所有想法都归结于魔鬼的乐子,对谁都好……恐惧也好,期待也好。

他百无聊赖地捻起一只蜈蚣,嗤笑一声,把罐子里的蜈蚣卷了起来,像小孩串蚂蚁那样,手指一用力,虫子的液体就这样溅了出来,滴到桌子上。

***

“你又在和什么东西较劲呢?”

鹅怪难得没有呆在厨房,不过,他只是没呆在厨房,而是围在露天灶台旁,一个劲地在低声质疑着什么,明明身边就煮了一锅令人馋涎欲滴的肉汤,帮厨们正拿着扫帚,清扫地面。在碰上过来视察的领主后,她们提了提裙摆。这是在为五月的露天表演做准备。

边地每年有十一个节日,包括一些丰收的纪念日、庆祝春耕、仲夏、秋收和冬礼,还有纪念日、比武节、建城日等等,届时会有各式各样的摊子、聚会、习俗展示,有些是宗教节日演变而来,有些是给大家放松用的,在庆祝之前,洁净是必须的,地板要保证干净、烟囱要保证干净,连城里广场的地砖也要扫过一遍。

即使平时也有人定期打扫,但这和全城堡上下一起挥舞掸子、提着水桶的盛况不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法尔法代难得出来闲逛——而安瑟瑞努斯嘛,八成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带着他的全副身家,在空地上支摊研究新菜。

“我在研究魔鬼酸果。”鹅怪回答道,没听过的作物,八成是探险队从哪薅过来的。法尔法代想,有时候探险队也不会总是带着剩下一颗头颅出门,这就导致了他们发现新物种后通常都会现取一个名字便于称呼……多半是什么魔鬼红锯齿叶,魔鬼树,魔鬼铃铛花,或者是摸一下就会手肿花、不能吃的紫色浆果之类的。

这类名字通常只会存在于他们把东西带回来的前一天,之后博物学家和植物学家会斧正名称,添加不在百科全书里的物种……哦,谁让植物是会自然杂交的。

虽然现他们还没弄懂这些植物的杂交规律,何况就现有的案例来看,动植物属的——理论上是可以分别和动物、植物杂交的,法尔法代记得有人写过相关的论文,由于实践不出来,一直在被做实验的组狂喷不靠谱。

他判断这不知道哪来的魔鬼酸果可能连“户口”都没上就被鹅怪抢……分了一点过来。听上去,这是一种吃起来很酸的果子。

“何止是很酸!简直又酸又咯牙!”鹅怪说:“不过,闻上去很香,所以我想尝试一下……您先请坐吧,这里有干净的石凳!”

“不了。”法尔法代婉拒道,因为石凳旁堆满了食材。

“那好吧,您可以自便……您看起来很是发愁。”

迟迟没有进展的鹅怪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心平气和的状态,他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勺子撅了放进汤里煮一样。法尔法代稍微看了一眼锅,很不错,一锅开水,上面浮着看不清的小果子……

真是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也没什么,”法尔法代说:“在考虑今年的作……咳,文论题。”

他的声音特别轻,好在现在除了他和鹅怪,没有人在附近,也不会有人敢偷听:“简单来说,我还在考虑选择哪个……嗯,年初的时候是定了一个,但现在嘛……”

他想,要不要换一换题?他哪怕想临时加试,底下的人也会在一晚上把章程卷出来。

“您想换题?什么内容?喔您知道我的嘴很严的,我们这类生物,最坚硬的部分就是喙!”

法尔法代沉默半晌,吐出一个词:“……沟通吧。”

“人和人……哼,我也不指望什么,即使是同一个国家、说着同一种语言,隔阂不是说消失就消失……”

他阖了一下眸:“如果一切的运转都只关乎这种狭义——”

“那人类这种生物,很难走到今天。”鹅怪接上了他的话,真奇怪,他其实对大部分人类都没什么感情——会夸他的和做饭好吃的除外,本性冷酷是围场生物的底色,他却真心实意地赞叹着:“人类奇特又矛盾,您知道,不是所有生物都拥有思维,但我们更多会遵从本心,人类则在挣扎中欺骗,又为欺瞒而挣扎,不是特别的好,不是特别的坏……我不敢说我特别了解人类,我想,也许是他们总能走到一起吧。”

“走到一起?”魔鬼轻笑道。他心里却感叹着——在挣扎中欺骗啊。

“您知道的。”鹅怪说:“我们鹅怪没有种群的概念,遇上其他的鹅怪,也没有——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义务,没有义务伸出援手。”

“那现在呢?”魔鬼问:“在你和人类混迹了如此——啊,也对,总不可能比你独自生活在城堡里的时间更长了。”

“您指其他鹅怪吗?我的回答还是那句话,其他鹅怪都死活和我可没有关系!”安瑟瑞努斯斩钉截铁道:“……不过,人类的话,我想,我的容忍度会高一些,他们对于美食的创造力太叫鹅惊叹了。”

因某件事而团结,因某件事而分裂,然而,大概除了狭隘、固执和偏执,阻止两颗灵魂交谈的,不是语言、宗教和习俗……给想谈话的人搭个台子吧!其他人你也管不了那么多,让人类去解决吧,法尔法诺厄斯!

很难说这么想的法尔法代究竟是看开了,还是彻底摆了,有契约在手,乱子是起不来的。

随即,他还是趁没有什么人在,非常孩子气地抱怨道:“没有什么清空那些老顽固想法的魔法吗?”

“您说什么?清空想法的东西没有,清空记忆的东西倒是——啊呀!水涨了!”

鹅怪听到冒泡的动静,急忙去掀锅盖,非常遗憾的是……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依旧是半生不熟的果子。

法尔法代无心瞄了一眼他捞上来的,眼熟到不行的果子,歪了歪脑袋:“……咖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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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众所周不知咖啡因为太苦在以前被称作撒旦の苦涩发明(等)

反正最后都真香了啊哈哈哈哈

第102章 咖啡

法尔法代能想起什么、产生什么念头,全凭那点微不足道的印象,而随着他在这里生活得越久,他能记起来的事物也越来越少,像骤雨拍打到窗户上,模糊、压抑出了一副完全看不清的远景。

咖啡,他将手撑在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上,他不记得有关这种饮品更多的——诸如哪里产出又如何种植之类的来龙去脉,亦没有这方面的精湛技艺,好在他还记得一些更重要的……

更为重要的是——

“……所以那是什么?”

鹅怪还在琢磨要不要另改一种做法,比如将果子剥出来,或者用糖来综合酸味的时候,他差点没在转头的瞬间被领主下一大跳。少年的声音突然间掺入了一道挥之不去的疲惫,不是出于这无聊的等待,不是碍于手头未竟之事的烦恼,他再次耐心地问了一遍,法尔法代从未觉得头脑如此昏沉。

“清空记忆的方法是什么?”

“您不知道?”鹅怪反问,这倒是稀罕了。学识吧,也就那么回事儿,人有所知,必定就有所不知,而有些事情,人们将其称为秘密,秘密是小范围的、排他的、私人的、被牢牢掌控的。

鲜少理事,连放牧蟒蛇的本职工作的鹅怪,只用监管食品,钻研美食的安瑟瑞努斯在那一刻,就这样洞察到了一个有关领主的秘密,但下一秒,法尔法代指了指那锅被煮得惨不忍睹的豆子:“我用这个的烹饪方法和你换。”

安瑟瑞努斯问言,立马把刚才的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真的吗?我就说没有做不好的食物,只有不得当的料理方法,这需要怎么做?我还想试试当做香料!”

是的,他就是如此好收买的一只鹅。

按照领主的指示,首先是处理豆子,考虑到这里没有太阳,最原始、最简单的日晒处理法显然有点困难——至于月晒有没有用,这没人知道,不过好在接近绿雾季,总有那么几个时辰热得叫人想跳河。他们就先分了一部分出来做实验,剩下的用水洗法。

“这个有点麻烦……先放入水中选果,撇去浮在表面的豆子,然后分离果皮和果肉。”

法尔法代依稀记得这里似乎有一个什么机器,这个年代没有先进的机器,于是只能靠人工来分离,好在现在已经不缺人工了。鹅怪扭头就喊了两个年轻人来剥豆子,“接下来呢?”

“……”法尔法代看了一眼那一小盆咖啡豆,行吧,不愧是最费事的水洗法,光剥的步骤就得耗费半天:“之后用水冲泡,发酵一夜……为了更好的去除上面附着的果胶,大概,接下来是……用水洗清,洗到果胶被去除。”他越说越快:“放入缸里搅拌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又补充了一点关于筛选的部分,还有不同风味的区别,鹅怪记得相当认真,他还能举一反三:“处理方式的不同,风味也会不同?”

“算是吧。”他勉强道,他已经记不太清楚这一部分了,在更多时候只讲究口味的现代,他能额外掏出这些就不错了,要不是家里有人喜欢喝,他哪会……

啊。

他眨了眨眼睛,到底是谁喜欢喝呢?一个人类的家庭组成无非就是母亲啦、父亲啦、兄弟姐妹还有祖父母,他家有多少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爱好,那真是一点儿都记不清了。

剩下的就是先烘焙,再研磨,最后——喔萃取的部分有些麻烦,鹅怪是会为了一份伟大的美食不辞辛劳地去炼金室找一套仪器,就是最近炼金术士们还在熬夜赶项目,没有多余的设备给他搞咖啡。

法尔法代在预演了老头大战大鹅三百回合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后,果断把萃取这部分先吞了,并告诉鹅怪可以煮,最好能加入一些肉桂之类的香料。

“加入糖和奶饮也可以。”

材料上是难不倒鹅怪的,法尔法代只呆到他们剥完豆子就离开了,匆匆忙忙的,像要逃离什么似的。

庆典照例在办,但鹅怪却把主厨的位置让给了早已出师的爱瑟尔和艾丹,自己跑去折腾咖啡去了。由于领主的描述太过含糊,中途简直是翻车大赏,只有酸味的咖啡豆、闻起来像臭袜子的咖啡豆、化作一滩泥泞的咖啡豆……所有废掉的咖啡豆统统被铲去地里当肥料去了

聪明的鹅怪会寻找帮手,于是厨房那边一有空,全围在一起研究如何做咖啡和煮咖啡,这等研究精神不亚于那些彻夜苦读的学生。

转眼间就到了七月,赶在法尔法代快把这件事忘记干净之前,一杯热腾腾的、醇厚的棕色饮品代替茶水,摆到了他的案头,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伸手端过杯子:“要求增加负责撰写商业文契的文员……啧,挂在商会还是挂在政府呢?让他们自由竞争比在公家吃白饭好些……这咖啡也太苦了吧,怎么不放糖的?”

他说完才意识到手里拿了杯什么。

“您要糖吗?”女仆问。

“不……现在暂时不了。”

他抿了一口那杯格外苦涩的咖啡,他没想到鹅怪真的把这玩意做出来了。

实际上,领主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不太支持人们喝酒的——他并非完全禁止酒类的流通,只是明令禁止酒后闹事,不知怎的,灵魂似乎要比肉.体更加易醉,也有很多不受影响的,比如维拉杜安和克拉芙娜,他们好像喝多少都能保持清醒。

据不完全统计,从木刻匠、画家、冒险家再到御前侍卫、宫廷大臣和公主……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之中,能饮而不醉的人不足千分之一,生前能喝的人,死后倒失去了痛饮而不醉的才能,在睁只眼闭只眼的日子里,法尔法代发觉,这也许和人的精神韧性……有关,他没做过统计,连这个猜测都没和别人讲过。

起码有了咖啡,人们的对酒的嗜好会被逐渐转移。法尔法代想,但规模化种植还需要一定的年头,另外就是……那个脱壳的机器到底怎么搞的来着?

捧着咖啡的领主陷入深深的沉思,最后决定不管了,描述一个设想然后甩手给下面的人然后等着重赏之下的勇夫上钩就好,他是领主他说了算。

咖啡种植的选址和规划都会由农业部门考察后再起草方案,刚开始的规模不会很大,因为比起种咖啡,研究棉花显然才是今年的重头戏——是的,探险队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摸出了一种名为七日棉的作物。

七日棉,顾名思义,七日成熟,七日死亡。活着的棉花是轻盈的,像云朵那样,缝成被褥盖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凋零中的棉花是厚重且有包裹感的。七日棉最佳的采摘时间是第七天,因为这时候的棉花松软适中。

“头三天的棉絮可以做夏被,死亡后的劣质棉也能低价出售,价格比羊毛要来得便宜,能让更多人负担得起。”

“这样也能减少未能及时采摘棉花种植户的损失——虽然本来咱们也是政府会收购一部分。”

“先推广这个吧。”

“说起来格鲁塞剧院的筹备差不多了,有什么值得观看的剧目吗?”

“咳,我认为,那位特洛雅尔的剧本写得不错,他和他的女赞助人准备联手夺下第一届的诗剧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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