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大皇子又气又闷。
有种看山崩地裂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挫败感。
他耍无赖在床头一坐。
“本王为你守夜。”
祁元祚摸摸他额头,试病。
大皇子被他逗笑了
“人没疯,也没病,只这一晚,你放心。”
他也不知道让太子放心什么,或许是让他放心自己有分寸,也或许是让他放心睡觉,也或许只是习惯性加了后缀。
大皇子想守夜就守吧。
祁元祚让人给他打了个地铺,自己抱着被子去床上会周公了,丝毫不管88因没看懂而问的各种脑残问题。
第184章 博弈
祁元祚一夜好梦,苏州的官员集体失眠。
苏州刺史姓崔,其副手别驾从事姓司马,与治中从事和督军从事是同宗,三人都是司马家的人。
司马别家是辅佐刺史的文官,司马治中和司马督军是掌一州之兵的武将。
张相仪迄今为止只供出了郡守和都尉,还没有牵连刺史。
因此四人得以聚会。
满室蜡烛照着四人焦灼的眉眼,令人舒适放松的烛光如今看的人火大。
崔刺史:“科举改籍之事,犯了陛下忌讳,但罪不至死。”
“逍遥楼有韩城这个替罪羊,就到此为止了。”
“六年前的杀良冒功,我会让崔世成担下来。”
崔刺史一一顺着今日的问题,思路清晰的作出安排,该舍的人全部舍弃。
郡守崔世成是崔家旁支的一个庶子,与他同族,为了家人和宗族,崔世成会担的。
司马别驾不解崔刺史的焦灼:“既然大人心有成算,为何还如此担忧?”
崔刺史连连摇头,气他们看不清。
“本官哪是为劳什子逍遥楼、杀良冒功、科举舞弊而担忧,本官是忧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们就没想过,今夜打晕太子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司马别驾捻着胡子:
“六年前徽公子亲自带人围捕小环山的叛贼头头,不幸被其逃脱,徽公子说过,叛贼人数不多,极可能已经逃出苏州城,应该不是他们做的。”
“就算是他们做的,他们怎么混进去的?打晕太子图什么?”
这也是崔刺史想不清的地方,是啊,打晕太子图什么?
但幕后人也不可能没事找刺激才大晚上混进来只为了让太子晕一下啊。
除非幕后之人的目的已经成功了。
逍遥楼!
他们想让陛下调查逍遥楼!
陛下为什么会调查逍遥楼?因为太子昏迷时房间里那个正要上吊的女人!
“何氏!”
崔刺史眼中闪烁着精光:“明日你我必要让陛下提审何氏!这个何氏,绝对是幕后之人的一颗重要棋子!”
*
第二天,御史大夫带头,写出了一份章程,大齐科举制实行没多久,冒籍科举有过先例,之前是小打小闹,远没有这次的严重。
严重到什么地步?
经过查证,玉林书院一千多名学子,有四百多人是北方举子冒籍。
长安城的太学才一千多名学子,玉林书院的规模堪比太学,像这样的书院,江南还有两所,再加上一些小的书院,一个江南是大齐人才的半壁江山。
再任其发展下去,南北文化的不平衡大大加剧,到时候满朝文武皆言来自江南。
你想干什么?
这和在齐帝眼角扎刺有什么区别?
这么大规模的冒籍,齐帝觉得他把郡守和刺史砍了都不为过!
再说杀良冒功,禁军带着张相仪连夜去小环山取证据,张相仪的证据是人证,被杀了冒功之人的家眷。
还有被杀良民的姓名与郡守上呈长安的一致。
张相仪老实交代:“陛下,六年前司马徽公子带人在先还钱围捕偈祝潜凰桥芰耍蠊俑恢痹谒罩莩堑鞑榕言舻氖拢椴怀隼从峙律厦嫖首铮な鼐团扇酥圃炫言簦粤汲湓簦 �
“小民当时还有好几个家丁被杀了呢,小民所言句句属实啊陛下!”
逍遥楼的事也查出来了,妓院的黑色勾当逍遥楼全沾。
韩城难免包庇之嫌。
这曾是韩城给郡守的投诚把柄,如今逍遥楼出事,第一个被丢出去的就是他。
杀良冒功的是郡守,办事的人是韩城和都尉,这两个一个也跑不了。
韩城难逃一死,定罪定的很快。
张相仪将功折罪,抄家流放。
在定郡守和都尉两人罪名时,场面僵住了。
郡守杀良冒功,欺瞒圣上,还参与举子冒籍,齐帝焉能让他活着。
都尉作为他的爪牙被判抄家流放。
崔刺史却进言郡守虽然杀良冒功,却是因为威于天威,他参与举子冒籍,但也是给大齐培养了人才,这些年在任兢兢业业,让齐帝放郡守一命。
祁元祚一页页翻着查出的罪证。
轻嘶的翻页声在平静的议事堂中越发明显,最后停下。
太子殿下踱步到为郡守求情的刺史身边。
“贵姓?”
崔刺史连道不敢
“回太子殿下,下官姓崔。”
太子笑了一声,慢慢的揣起手,他自小就喜欢这个动作,十指连心,宽大的袖子可以遮住他的心向手指传递的情绪。
“郡守贵姓?”
这个问题太子一问出口,众人心里就有了答案。
崔。
崔刺史连忙撇清嫌疑:“下官绝对没有为亲相隐的企图!”
做官都讲究一个体面,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撕破脸皮。
太子殿下没有咄咄逼人,问了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诸位大人进过逍遥楼吗?”
崔刺史谨慎的想了又想。
太子换了个更加委婉的问题:“几位大人在逍遥楼所在的街上走过吗?”
崔刺史摸不准太子问这话的目的,很是小心道
“臣来往办公,难免经过。”
太子殿下拐着腔调哦了一声。
“那刺史大人知道走妓吗?”
崔刺史的冷汗嗖的冒出来了。
逍遥楼里有一项职业,走妓。
何为走妓?就是失去价值的妓女会被拉到大街上一枚铜板就可以交易一次。
又是怎样的才算失去价值?作了逍遥楼的妓又过了平浪湖船上的死关,伺候人的部位松弛了、烂了,熬不住了,要死了,再发挥余温。
这一切写在纸上只有‘走妓’二字,背地里的含义,一字不提。
祁元祚借着分身的眼睛看了六年,高贵的太子不该知道,墨坊的大当家不止知道,还看到。
这些女子是自愿入逍遥楼的吗?有自愿,有被迫,灰色产业吗,祁元祚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守则。
他初始也真的闭上了眼睛,然后灵魂彻夜嘶喊,声声泣血。
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撇开那些违心。
世上没有青天,白日不昭,青天不朗,只是太子殿下目下无尘,想杀人而已。
阶级是一级一级的压迫,他祁元祚是最高阶级。
他越过刺史蹲在地上与张相仪齐平,语言犀利又极具诱导性。
“逍遥楼是你开的,来往客人这么多,就没有一些特殊的客人能入张大商人的势利眼吗?”
“酒楼有账册,布庄有客人订货的记录,当铺有当契,逍遥楼就没有什么册子、名录?”
张相仪眼珠子乱转,跪着的膝盖微抖。
这册子,有,但是已经被他烧了。
张相仪偷偷看太子神色,又偷瞥崔刺史,最终一咬牙,他已经供出崔郡守,郡守刺史是同族亲戚,焉能放过他,还不如上太子的船赌一把!
“有!草民有!如果太子殿下能为小民求情,小民愿意献上逍遥楼客人的进出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