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一声催命之问入耳:“崔刺史这逍遥楼的走妓是什么?孤不太明白,不知诸位可能为孤解释?”
崔刺史怎么敢说,若说走妓,又要牵扯出一群人,一群制造走妓的人。
这群人全是世家的小辈!
任凭崔刺史在崔家举足轻重他也不敢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今天敢捅,明天就能被背刺!
但是他能说不知道吗?他不能!
崔刺史进过逍遥楼还是里面的常客,若张相仪口中的册子为真,他的隐瞒就是个笑话!
走妓之事,也不是秘密,只不过一直没人拿到明面上说。
他能给太子解释这事吗?他也不能。
崔刺史只觉得这个问题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无论说不说,都会剜掉他身上的一块肉!
崔刺史跪在地上:“臣有罪!”
祁元祚:“刺史大人认什么罪啊?你还没解释孤的问题啊。”
崔刺史一退再退:“臣与苏州郡守罪该万死!”
太子袖子一甩:“既然刺史也这么认为,苏州郡守崔世成以死罪论处!父皇圣明!”
崔刺史忌惮抬头,司马徽曾告诉过他,此次定要杀太子。
之前他不以为意,今天他是彻底明白了!
走妓。
为什么偏偏是走妓?
查证的这么多证据太子不挑偏偏挑出这个!
崔刺史咬咬牙叩首:“陛下!走妓一事臣实在有难言之隐!事后臣一定向陛下禀明,但昨日太子昏迷一事,臣以为要严审何氏!”
“如果何氏与袭击太子的凶手有关,岂不是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做瞒天过海之事!”
齐帝一直听着两人争论。
闻言问了句:“太子以为呢?”
祁元祚目中清冷:“儿臣听父皇的。”
齐帝只觉心脏一疼,太子年方十三,已然有十年政客的深沉。
齐帝以为他会看到太子稚嫩的慌乱不安,太子却给他展示了谋算一切的底气。
他一直知道他的儿子是天生的帝王材,不用教。
真正领略的一刻还是为之心惊。
没人比他更懂帝王的无情。
齐帝迷茫此刻自己与太子的感情是否还纯粹。
“那就审。”
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父亲,齐帝都有权利知道太子的目的。
齐帝从不将祁元祚以外的人当人,他上辈子不在意卢芝是太子的人而杀卢芝,这辈子一样不会在意何氏是太子的人去审何氏。
祁元祚充分拿捏住机会讨要自己的利益
“儿臣想探监韩城。”
齐帝:“准。”
第185章 死了
何氏就关在韩城隔壁。
她被吊在刑架上惶恐如待宰的猪。
心存死志与害怕死亡并不相悖。
大当家曾传话于她,此行九死一生,这‘九死’不在别人而在她自己,这‘一生’不在别人亦在她自己。
因此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牢房拷打的生不如死。
她若抵抗的住拷打不出卖不背叛,大当家保她活路,若抵抗不住……
锁链哗啦响动,何氏忍不住投以视线,看到了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只匆匆一瞥别过目光,长久的卑位让她不敢直视贵人。
低眉垂眼因天然的阶级压制成了她平常行事风格。
这一瞥,何氏心中浮现一个念头,好熟悉的感觉。
但她很快没有心思去想杂事,令她恐惧审讯酷吏一步步逼近了她……
*
韩城失血过多,断臂躺在牢狱里等着最后审判。
他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他一定会死。
华丽的丝绸闯入眼睛,两根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试探他的气息。
韩城莫名有些想笑,真冒昧。
冒昧的太子殿下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自来熟道
“孤还以为你死不瞑目了。”
韩城撑着身体坐起来,一脸惶恐
“罪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他这番表演,在祁元祚眼里比老四还不合格。
韩城一只胳膊折腾了半天,等太子不耐烦叫停他,结果太子不按常理出牌,韩城没法办,只得强撑着跪地行了礼。
韩城跪人跪惯了,太子要给他下马威不叫他起来,他就一直跪着,不觉得屈辱。
还有心思嘲笑三德太子不过如此,与一个死囚斤斤计较。
太子围着他走了一圈,这种打量货物价值的眼神韩城见过无数次,他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下一句就是讽刺了吧?
“唉……”
是叹,满是遗憾惋惜的叹。
叹的韩城满头雾水。
“你不问问孤为何来见你吗?”
为何来见他?
审问?斥责?
韩城想过崔刺史会来,想过御史大夫、廷尉会来,这几人过来无非是让他交代罪行,太子为什么来?
审讯一个县令,还配劳驾太子?
韩城心疑,警惕不下:“臣不知,请太子殿下赐教。”
祁元祚立在他面前,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步,韩城跪着正好可以看到太子黑金丝绸的儒服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的腰带,同血玉串一样的红。
红的刺目,似太子的气势,刺人眼球,令人不敢直视太久。
“郡守会是死刑,都尉流放,孤不信刺史和其他人没有参与此事。”
韩城明白了,太子想从他入手拉下更多的官员。
祁元祚话音一转
“韩城,孤很欣赏你,在知道张法闯出大祸会牵连你的时候你敢屠龙。”
“这样的魄力,天底下,没几个人有。”
“在甘先生认出你后,知道张法活着会坏事,当机立断斩草除根。”
“公堂上,你又想杀张相仪弃车保帅。及时止损。”
“你有勇有谋,为何要亲自动手杀良冒功?为何会听从一群愚者指挥?”
“你不冒功,日后也定不是池中之物。”
韩城眼皮子跳了跳,顿觉此前作为在太子面前无所遁形。
正要打起精神应对,却听得上方人念道:
“恨不生为撑天木,绿时荫蔽枯为柴。”
“燃得火焰高三尺,照神照魔照人间。”
此诗一出,韩城心防溃如决堤!
他不可思议抬头,舌头打了结。
“你……你、您怎么会知道?”
这首诗是他三年前去长安春闱在定文馆中写下的。
酒微醺,宴会散了八九,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拿起纸笔一挥而就,也不署名,沾了菜汤贴在定文馆的墙上,带着满心抱负奔赴考场。
三年过去,污泥缠了满身,曾经的赤子丹心就像沾了菜汤的诗文落在不知哪个角落发馊,无人知晓。
一张泛黄的劣质草纸怼在他眼前,熟悉的字迹,豪放的撇捺横折刺的目痛。
物是人非的潦倒让韩城捧着那张草纸红了眼眶。
他都忘了,当初他是为了治国安民而读书,他的初心是做好一地父母官,是成为忠臣良相,是死后能得史书一二笔墨。
太子半闭着眼睛,微微惆怅
“你的探花,是孤点的。”
“韩大人风姿郁美,才华出众,孤与父皇意见相合,点卿探花,父皇还对孤说,让你去地方历练三年,调回长安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