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狼厉顿觉刺眼,走到林先生身边,强势的转了他的轮椅
“只是一块透亮的玻璃,先生怎么看这么久。”
那可不是一块简单的玻璃,那是可以做窗的玻璃!
草原有吗?没有。
林定尧依言收回目光,佯做平常,纵容的拍了拍他的手。
众人都道狼厉知人善任,对林定尧多好多好,实际上只有狼厉自己知道他有多亏心。
八年前狼厉从大齐回草原,成为了草原的罪人,他的母族被攻打驱逐,自身被排挤唾弃,尤左贤王一支对他打压最甚。
左贤王是狼厉的亲叔叔,因为出生顺序与单于位失之交臂,他抓住这个机会踩着狼厉剑指休屠。
而休屠将狼厉推出来顶罪,言语之间的意思‘因与大齐有婚约留他一命,只要不死随意折腾。’
狼厉的待遇从准单于,掉落到奴隶都能唾他一口。
左贤王为了让狼厉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剪出他的羽翼,侮辱他的人格,欲让他成为一蹶不振的废物,对他各种欺辱。
为了自救,狼厉盯上了一个人。
林定尧。
这位先生是个齐人,还是个才华横溢却郁郁不得志的齐人,他还心软慈悲,有怜弱之心。
最重要的一点,这位先生得大父青睐。
他是大父巡猎途中救回来的。
听说大父遇到此人时,他已经奄奄一息,身着褴褛,只有手中还握着一份策论。
就是那份策论,令大父心热,直呼遇到了知音,起了爱才之心。
只是林先生初始一心求死,对谁都兴趣缺缺,有人向大父谏了个主意,将林定尧冲入奴隶中,让他体会到做奴隶的痛苦,单于再对其施于援手,林先生定会对他感恩戴德。
休屠单于同意了。
狼厉就是那时候见缝插针的。
他装可怜仗着年龄引林先生怜爱,又抒发远大志向,拜林先生为老师。
他费尽心思成为林先生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让他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又想方设法在大父面前败坏林先生的名声,让大父以为林先生之才不过纸上谈兵。
他故意在未起势时激怒左贤王,让左贤王对他动用黥刑以试探林先生对他的忠心。
黥刑是草原针对那些最低贱的一次性用法的奴隶的刑法,用刀在奴隶脸上刻‘贱’字,再涂以墨汁,除非剜肉,否则这个字会跟着奴隶一辈子。
他很高兴林先生替他受了,又很愧疚林先生替他受了。
林先生的腿也是那个时候断的。
那时他就发誓,等他重回王储之位,定待林先生如父!
他会比大父对林先生更敬重!更信任!他会千百倍补偿林先生,让他苦尽甘来!
他做到了!
如今草原上谁人不知他狼厉,他麾下将军哪个敢不尊林先生!
狼厉以为林定尧是羞于受辱才自刀剜肉,生怕他触及伤心事郁郁寡欢,平日里吩咐人不要给他照镜子。
实际上只有狼厉敏感这块缺失的肉。
‘贱’字不能动摇他一往无前的决心,更不会对他造成除了肉体以外的任何痛苦。
但就如大齐之地,不容外族侵占。
齐人之躯,亦不受外族之刑。
林定尧自刀剜肉单纯觉得匈奴人不配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刑法。
这就像外族的狗越线尿尿标记领地一样恶心人。
离开八年,大齐焕然一新,就像这窗户,用的琉璃居然如水一样透澈。
林定尧感受着四面八方的阳光,人都要化了……
*
翌日,一黑一黄两匹骏马,自长安城西门哒哒跃出。
两队护卫,紧跟其后。
狼厉回头看着丝毫不落步的齐太子笑道:“秋北猎园,齐太子敢不敢再与小王一行!”
祁元祚眉目张扬:“只要是狼厉殿下相邀,孤无所畏惧!”
狼厉哈哈一笑,两人寻常朋友一样玩笑
“谁落后谁是小狗!”
狼厉率先加速,将祁元祚甩下。
祁元祚驱马:“小黑,放开了跑!”
小黑兴奋的嘶鸣,撂开蹄子比以往任何时候跑的都要欢快,它哒哒的赶上又哒哒的拉开距离,给身后的马一记马屁。
祁元祚抓紧了缰绳:“谁落后谁小狗!”
“驾!”
两匹马你追我赶,身后的侍卫跟的心累,两个主子骑的马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马,他们屁股下面的不是啊!
两炷香的时间,两匹马同时刹停秋北猎园外围。
小黑不高兴的打个鼻响,斜着眼睛看身边的对手黄马。
耍脾气转悠悠的不肯停,祁元祚一耳刮子甩过去,老实了。
小黑已经十五岁了,都是一匹中年马了,还天天嚼猫逗牛遛太子觉得自己是没长大的小马驹呢,不要马脸。
狼厉:“平分秋色,太子殿下骑术天赋非凡啊。”
祁元祚笑而不语。
“狼厉王子来秋北猎园,是对此地还有怀念吗?”
这话祁元祚单纯一问,并无讽刺之意,狼厉也单纯一听,心胸豁达
“这么说也没错。”
“秋北猎园,是小王浴火重生的地方。”
“它见证了小王的失败,今日也会见证小王的成功。”
祁元祚听他话里有话,也并不着急追问,陪他在园子外围走马,狼厉说他在草原成为冠军王的事,祁元祚便说他下江南一事。
只是两人都有隐藏,前者不说狼狈时,后者不言布局难。
聊到高潮,狼厉当真有遇知音之感。
最后狼厉做了总结,钦佩道:
“太子殿下以奴契入手,下民民心可用,以最小的代价,铸就辉煌的名声,当真好计谋。”
祁元祚笑了两声,敷衍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你当真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之一啊。”
狼厉深以为然。
鹰啸插足其中,狼厉眸光一闪:
“小王给太子殿下的礼物,来了。”
一只老鹰俯冲抓住狼厉的胳膊落定。
狼厉解下鹰爪上的信,当着他的面打开看信。
看完神秘一笑
“太子殿下,咱们该回去了,否则齐国公卿该着急了。”
祁元祚被他吊起了兴趣。
左思右想,只想到了一件事,边关战局,动了。
果不其然,祁元祚一回长安城就得宫中传召,脚才踏入明德殿就听到有人说
“陛下!上官将军连失三城,臣以为当紧急召回上官将军对其治罪!”
祁元祚明了,这就是狼厉的倚仗了。
第266章 再赌
八年前,齐帝在祁连山土地上拔地起城,设下三关。
镇山、平原、压胜。
匈奴一直欲夺三关,八年来大小战役数百场,在三关未建设完成时,大齐没少往里面填财填人。
匈奴知道大齐对这三关重视,佯做集中兵力攻打三关,趁大齐后方兵力不足,出骑兵千里疾驰绕道后方,直取平凉、威武、金城。
拿下这三城相当于与三关城对城打架。
以前匈奴抢了就跑,如今竟一副要占城不出的样子。
大齐想夺回这三城,要么耗死他们,要么用数倍的兵力强攻。
如今匈奴盯死了大齐三关兵力,只要三关大军敢动,匈奴立刻发动总攻,可若大军不动,但靠后方散兵回援夺城,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如今正值与匈奴使团谈判的关键苗头,一旦两国交涉破裂,匈奴一不做二不休屠城,大齐必将损失惨重。
大臣们议论纷纷,多数声音是答应匈奴的和亲。
以和亲及送嫁妆的方式作为补偿,让匈奴不许伤我城百姓,退出平凉、威武和金城。
说难听点,送人赔款以赎失地。
齐帝将一封信交给祁元祚。
“这是一封安河王的私信,和失城的消息一起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