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祁元祚阖眸听了半响,闻言接过,当众拆开
上面狷狂的笔锋聚出了两个字——三天。
“从三关至长安城,八百里加急需要几天?”
尹守知出列:“6天”
他如今已经官至御史丞协助御史大夫处理文书事物,职权较轻,但尹守知才18岁啊,已当得起一句年少有为。
若无意外,当是日后板上钉钉的三公九卿之一。
祁元祚将信交给齐帝,提议:“父皇,儿臣以为可以再等十天。”
齐帝立刻会意,若十天没有转机,大齐就要考虑服软了。
祁元祚不知前线情况,没把握十天之内定会迎来转机,但老大既然敢向他要三天,心中定有分寸。
这十天怎么争取来,全靠使团用嘴皮子磨了。
大齐使团那叫一个心苦嘴硬,没理硬扯,装也得把气势装出来。
匈奴以三城百姓威逼大齐退让,大齐使团硬是顶住压力,两国从早商量到晚也没商量出个决策来。
最后使团们都骂的相对无言了。
第十天,一大早,两国使团再次收到八百里加急,局势一下颠倒。
安河王收复三城,俘虏匈奴八百人,斩杀三千余人,缴获马匹若干,匈奴被打的逃遁而走!
大齐使团顿觉自己又有了骂人的力气,趾高气昂的重提一开始的长公主九百公里聘礼一事。
狼厉之前在边关就没有将上官元帅以外的人放在眼里过。
如今乍一听安河王,反应不及,好一会儿才将安河王与脑海中当年站在太子身后的大皇子对应上。
狼厉心中有疑,安河王在三关两年不见他领兵,怎么这次大齐的元帅就敢让安河王领兵作战?
“他用了什么办法攻下了三城?”
匈奴人十分愤恨:“齐人奸诈,他们居然扮作左贤王的人欺骗城中同胞说三关已经被拿下,传左贤王命令,整合军队,直取太原!”
左贤王与狼厉向来不合,狼厉重回王储之位后,左贤王为防日后狼厉登单于位会杀了他,于是站队二王子路堤法,挑拨他们兄弟内斗。
祁承友冒充左贤王的人,押着上官元帅,趾高气昂得要求对方开城门。
那些人就没怀疑。
毕竟贼头都拿下了,还能有假?
就这样,城门被骗开了。
骗开第一座,剩下的就更好骗了。
狼厉不由得又升起那个主意。
齐太子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为了吃一口肥肉,什么饵都敢咬,对付这样长着獠牙的吃人鱼,最好的办法是下毒饵!
他有一个饵,齐太子一定会上钩,如果成功了,也可以洗刷他身上多年的耻辱。
可若失败了……
狼厉一想他有机会杀了祁元祚,觉得即便只有一半的机会也能赌。
如果让他用九百公里祁连山换祁元祚的命,那么他愿意!
匈奴失了祁连山还能打回来,大齐失了祁元祚势力大洗牌,真的还能维持如今的平衡吗?
第二天,狼厉再约祁元祚至秋北猎园。
这次依然是两匹马儿同时到地方。
狼厉拍拍屁股下身体机能正值巅峰的马儿,问道
“小王的马儿叫阿萨图,今年十岁,在草原上一骑绝尘,少有与它并驾齐驱的,没想到在中原遇到了,不知殿下的马儿多少岁了,叫什么。”
祁元祚摸摸不忿的小黑:“它叫小黑,也有十多岁了。”
狼厉遥望着秋北猎园直插天际的毛竹无不感慨道
“八年前小王在这里输给了齐太子,八年后的今日,小王又回到了这里,想重新与齐太子殿下打一个赌。”
“还是以祁连山九百公里为赌注,赌殿下敢不敢千里送亲!”
“若殿下能将长公主抬进祁连山,殿下走一里,小王就送殿下一里!”
“殿下若能穿过祁连山脉,小王将剩下的九百公里拱手相让又有何妨!”
果不其然,他这话落,齐太子怦然心动。
“此话当真?”
狼厉:“当真!”除非你能活着走出去。
“祁连山九百公里,你做的了主?”
狼厉:“齐太子莫不是小瞧人,匈奴王庭,小王掌一半兵权!”大父虽没死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齐太子完全是赌狗性子,想都不想:“立国书!”
“若孤能穿越整座祁连山,你匈奴要割让祁连山剩下的九百公里,不止如此,你与我大齐长公主的婚约也将作废!”
狼厉补充道:“是送嫁公主穿越祁连山。”
祁元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多一个公主,他就多一份累赘,多一份负担。
若祁元祚做不到,公主是匈奴的,祁元祚的命也是匈奴的,祁连山还是匈奴的。
匈奴不会有任何损失,而大齐不止失去了公主,失去了名声,还失去了储君!
祁元祚也大可以不答应,最多两国谈不拢,匈奴气愤而走,被狼厉骂一句鼠胆。
但祁元祚没有理由不答应,狼厉这时候提出这样的赌约和约战祁连山有什么区别?
不会真当他老老实实带三瓜两枣的人抬着轿子送嫁长公主吧?
他是去打地盘的,又不是去找死的。
这个赌约在祁元祚眼里简直跟‘你来祁连山打我啊’没区别。
什么师出有名,都不重要了,不是孤要打的,是对方找打。
祁元祚:“此事上禀陛下,下告黎民,待公卿知悉,孤自会找狼厉王子签国书!”
“还请静候佳音!”
狼厉脑子里已经在想怎样在祁连山埋伏设机关了,彼此对此都很满意。
“小王等着!”
第267章 血玉珠
本该是最容易进行的环节偏偏成了最难的地方。
让一国太子送亲,说难听点是让太子入虎穴钻狼窝!
别说让太子送亲了,太子从出生到现在离齐帝最远的距离就是长安城东头到西头的长度。
这一下子,太子要跑到千里之外,还是战乱之地,齐帝无法接受。
他宁愿把宝珠公主嫁过去丢了这个脸也不想让儿子冒这个险。
这与八年前的猎园、两年前的江南不一样,前两者齐帝在场,他自信有挽天顷之力。
若让太子上了战场,变数可太大了。
他想过自己御驾亲征让太子监国都没想过让太子上战场。
豚儿只需要有治国用人之能,自有千百兵将为他冲锋陷阵,太子亲征是什么鬼,他疯了还是有人想死了?
事情就僵在了这个地方。
祁元祚好说歹说,朝堂上寥寥几个赞同太子亲征的都被齐帝骂了又骂。
小老头骂疯了。
纵观历史齐帝当得起一句‘陛下圣明’。
别的不说,只说化肥厂消耗了大齐一半铁矿,哪个帝王有这种魄力?
再说当初三赌,哪个帝王能交付倾国的信任?
江南杨家一事,杨家乱伦的丑闻祁元祚不可能隐瞒齐帝,可齐帝知晓后直接往边关给杨将军传信,他隐瞒了乱伦之事,将江南情势和杨家犯的事一五一十掏心窝子的给杨将军掰扯明白。
还给人家送了两个妾室,奉旨传宗接代。
哪个帝王能有如此坦诚?
司马家和后宫皇子至今活的好好得,难道不能证明其胸襟?
绝嗣这事放别的皇帝身上肯定不甘心,非得三千嫔妃夜夜宠幸试完了再说。
齐帝却平静的接受了事实,不折腾别人也不折腾自己,跳过磕药、发疯进入清心寡欲境一心守着儿子,兢兢业业十五年至今没有摆烂弄权,这不正是自我约束能力?
知人善用,坦诚,有魄力有胸襟,自我约束力强,这还不圣明,什么才圣明
若说祁元祚是顶尖的攻伐之君,齐帝就是顶尖的治世守成之君,前者做事轰轰烈烈,经常得史书大写特写,后者的治理如水润万物而无声。
祁元祚所有的政策制度都是在后者的全力支持筹措下,一一落实。
那些如蚕茧成团的细节,全是齐帝日夜不息的梳理克服。
这样隐忍有耐心,不缺胸怀眼界和魄力的帝王唯独缺了点儿锐意进取的意气。
恰好,祁元祚最不缺的就是锐意进取,这导致齐帝像被牵着鼻子走。
是‘像’不是‘是’,齐帝是一个封建王朝培养出的政治王蛊,他怎么可能判断不出一项决策对大齐造成的影响,他支持祁元祚的一切举措固然有父爱加持,却也是他自己的政治认同。
江南父子争吵,齐帝也只觉得儿子太过莽撞,却并未否定他的做法。
就是这样一个圣明、缺点儿进取心、非常好说话的帝王,被捧在手心的祖宗逼出了一往无前的果断。
谁敢说让太子去边关,齐帝能不带一个脏字的喷他一天不重复。
这柄六尺帝王剑一身护犊子的野蛮气,犊子来了都得被骂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