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一时间无人敢触他霉头。
连犊子都不敢。
祁元祚为大大小小的事没少跟齐帝犟。
犟了这么多年,次次都是齐帝让步。
锋利的帝王刚剑,吹毛断发,被一小儿揉圆搓扁无可奈何。
只这一次,从小犟到大的混犊子避其锋芒,在别人被帝王喷口水的时候,罪魁祸首颠儿颠儿的躲了。
等齐帝骂完了,火气宣泄大半,他又捧着浇了酒酿的牛奶冰乳酪献殷勤。
初显棱角的脸还余着点儿婴儿肥,平时主人刻意矜持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时候这犊子眉眼弯弯笑的乖巧又贴心,还心机的两手捧着碗站在一个很巧妙的位置,让自己处于被俯视的现状。
齐帝不可避免的想到大犊子还是小犊子的时候,察觉自己心软,只想让对方滚犊子。
他捂着脸,低下头,想眼不见心不烦。
祁元祚故意闹他。
齐帝把脸扭到哪边他就追到哪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瞅着你,贱兮兮的直让人拳头痒痒。
齐帝被他看的受不了,站起身换个地方生闷气。
祁元祚溜哒哒追过去。
齐帝再转再换。
祁元祚再追。
肥公公看着心里打趣,这不和陛下追着太子殿下喂药膳一个样吗!
只是追的人和被追的人调换了一下。
父子两人一个躲一个追,眼看着齐帝要不耐烦的爬柱子了,肥公公唯恐他们上演双猴捞月,轻咳一声
“殿下,要不奴才给您端碗药膳过来?说不得陛下就愿意了呢……”
这话肥公公说的心虚。
不知哪个地方戳了齐帝笑点
“混奴才,你是为难朕还是为难咱们的太子殿下呢?”
“朕每次给他送药膳,就没见他领过情。”
祁元祚顺杆爬把冰乳酪送上:
“父皇给儿臣做个示范,儿臣下次一定有样学样。”
齐帝冷笑:“你是哪位?朕的儿子已经去战场……”
他话没说完,逆子一勺子冰乳酪怼进了嘴里,冰的齐帝呲牙咧嘴。
祁元祚眨眨眼,若是以前,他定甩下一句‘领父皇旨’大步流星潇洒去了。
可自江南之后祁元祚有种无论他多异想天开,齐帝都能稳稳接着的感觉。
老父亲说话不好听怎么办?
堵了就成了。
祁元祚又挖了一勺一副你敢说我敢怼的样子。
乳酪是牛奶冻成冰又用刀刮成冰沙做的,塞人一嘴,十分凉牙。
齐帝抽着冷气,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这五尺逆子,翻了天了!
就在齐帝要继续犟下去的时候,一串鲜红的珠子,呈到了他面前。
齐帝一下默了。
祁元祚温和的弯着眼睛,满身被他纵容出来的自信。
他的太子笃定,输的依然是父皇……
齐帝瞬间红了眼睛。
第268章 父与子与司马徽
混账东西,怪不得敢堂而皇之的要求去战场,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齐帝原打定主意不管太子怎么闹怎么求都不会放人,甚至做好了父子两人再吵一架的准备,而今火苗淹灭于将起。
这串珠子,太子从三岁戴到了十五岁,十多年啊。
父子两人习以为常,正是因为太习以为常,齐帝快把这茬给忘了。
江南吵的那么厉害他都没用,今日他却用了。
这混账,就是老天爷降下来折磨他的,上辈子莫不是欠他条命,才这样任他拿捏!
齐帝将珠子托于手中,百般无奈,千般磨心,万般挣扎,他曾想过儿子会用这串珠子干什么。
是理亏的时候拿出来讨他原谅?
还是当成许愿的流星许下一个只有皇帝才能满足的愿望?
又或是作为父子两个心照不宣的信物、最特殊的赠礼,伴其终生?
唯独没想过会是如今这等情形。
这串珠子回到原主人手里这天,不是因为一个人的私情而是为了齐国。
他恨不得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是圣人吗?!整天除了民就是国,就你高尚,你怎么不上天呢!
齐帝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念头:“不可转也?”
祁元祚亲手打破了齐帝心中的希冀:“君子之志,道坚路险九死不悔。”
血玉珠串盘养了十年,盘出了光,如今坠在齐帝手中沉的压心,那么点儿余温像风中蛛丝颤颤欲逝
理智告诉他不该答应。
无论是私情还是公理又或是利益最大化,都不该太子亲赴边疆
大齐这一代一脉单传,真到了国主压阵的时候也该是他这个半只脚要到鬼门关的老皇帝去,太子才是大齐的未来。
齐帝不知道溺爱是什么,他只知道哪怕有一日太子哭求着不想活了,齐帝心痛欲绝,却会亲手成全。
江南之前,齐帝以密不透风的保护宣泄着自以为是的爱。
江南之后,齐帝以权柄加持自由,爱变成了翅膀,会载着祁元祚飞往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如果他想去
“那你就去!”
齐帝不会是驱逐幼崽的雄狮,亦不做束缚纸鸢的引线。
“去将整座祁连山赢下来,做你加冕的冕旒!”
*
在大齐与匈奴交涉的这些天,李归宁过的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这位匈奴公主要作出花儿来,尤其是大齐被攻克三城的消息传来,匈奴公主的难伺候程度升了好几级。
十天后,大齐夺回三城的捷报传回,才消停了一天。
就这一天,两国又立国书,太子要千里送亲。
匈奴公主又嚣张起来。
“看来本公主不用下嫁给齐太子了。”
毕竟都要成为死人了,她可不愿意守寡。
哥哥一开始的计划是借献药玉一事借题发挥,按照正常发展,该是齐帝与齐太子产生嫌隙,皇帝打压太子最好用且最合理的手段是婚姻。
哥哥献宝后趁机提出此事,无论是为了人质还是皇帝有心打压太子,蓝提尔都会被齐帝顺势留下。
奈何这计划第一步就错了,联姻之事,胎死腹中,狼厉便也不提了。
蓝提尔早对自己的使命心有准备,做好了被牺牲的打算,如今不需要她的牺牲自然乐得自在。
每天在皇宫里逛完就出宫去逛。
她自己逛就算了,还带着林先生一起。
蓝提尔公主很作又很直率,对待林先生不与常人等同的态度十分耐人寻味。
原谅李归宁做不到如太子般变态,一个照面聊几句话就把人看的透彻。
她是琢磨很久才悟透,蓝提尔公主知道此行自己是一颗被牺牲的棋子,她每日过着挑三拣四优渥华丽的日子,享受着她身份带来的便利,也坦然接受身份的枷锁。
直到知道自己联姻无望,刁蛮的公主皮囊下露出了些许真心,不加遮掩的亲近林先生。
李归宁没这么圣母,她谁都心疼一下共情一下,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而且那点唏嘘根本压不下她这几日经受的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李归宁堆砌着假笑,充当向导,带着两人走在长安城大街上。
蓝提尔就像草原上的角百灵啾啾婉转着,推着林先生的轮椅对大齐的一切发表着高傲的看法和点评。
李归宁暗戳戳觉着,这一对三观不合,大概率成不了。
林定尧戴着帏帽,长安城的大街被薄纱模糊了,八年过去,街道大变了样,偶尔一两个眼熟的铺子让他回忆起当年的布局。
也许是天意,他们遇到了一个人——林安。
太学放学了,林安挎着书包和同龄的小伙伴结伴去果脯铺子买了一包糖沙乌梅。
还没出铺子就迫不及待的塞了一个,鼓着腮帮子满足的含着感受表皮的九甜一酸。
他的性子被卢芝带的不拘一格,五官遗传了林定尧三分书卷气,再多就找不到了。
这群叽叽喳喳身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在人群好比风吹雨打的老杨树林里冒出几棵嫩松柏,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果脯铺子门前三级台阶,林安站在最高处,蓝提尔推着林定尧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