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我回头看华生,问道:“如果我手头上有华生你上小学的尿床记录,你看到我,也会害怕吗?”
华生跟着沉默片刻,“…你不会真的有吧?”
“真的吗?!”我双眼发光。
福尔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我与华生之间的对话:“所以,你有她的犯罪记录?”
“这种话,我是不能乱说的。”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几乎像玩笑,眼睛却微微弯起。
“假设我真的握着她的犯罪记录,那么我只要现在开口,就已经是在违反协议。”
“假设我没有,而我只是随口编造,那我面对的就是诽谤罪。”
我摊了摊手。
“所以不论有,还是没有,这个答案都不可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房间里静了一瞬。
我这才看向福尔摩斯,语气反而变得认真起来:“更重要的是,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装作没听见,还是必须介入?”
我停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时间意识到问题的重量。
“福尔摩斯,”我轻声说道,“你一旦知道,就要负责的。这是你想要面对的境况吗?”
房间安静下来。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
华生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串已经完全冷却的水果。巧克力外壳干净而坚硬,他却没有继续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薄薄的巧克力,又抬头看向我。
我刚才的话,在他脑子里慢了一拍才真正落下。
不是「我不能说」,
而是我在阻止他们知道。
如果福尔摩斯真的确认某人有犯罪记录,那件事就不可能止步于推理。
如果那个人还活在伦敦,这个名字就会被追下去。
而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可能假装无关。
我看向华生,他的喉结正好在与我对视时,动了一下。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不是在回避问题。”
我没有看他,又再次看向福尔摩斯,说道:“我是在避免你们被牵进去。”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算好的结果。
华生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把那串水果放回盘子里。动作比之前谨慎得多,像是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是越干净越好。
“如果你真的说了,”他说,“福尔摩斯不会停手。”
“嗯。”
我也看向华生,“你也不会。”
华生的目光在我和福尔摩斯之间来回了一次。
我先于他们开口:“我今天听他们数学沙龙在讨论关于无挠阿贝尔群(torsion-freeabeliangroups,TFAB群),即可数情形下的同构问题。”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这个问题就困扰了数学家很多年。这不是因为无挠阿贝尔群本身含糊,而是因为分类……”
我看向华生,求证道:“对吧,你也看到屏幕这么写吧?”
华生目光有一瞬间跟着涣散了:“……”
“没事,我其实也就看了一眼。”我继续说道,“换句话说,这个问题就是说,对象是清晰的,问题是良定义的,但同构关系本身,在结构上就是高复杂度的。”
我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数学家们面对的问题难度不是来自计算,而是来自分类。”
我看向福尔摩斯。
“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面对人,面对罪行,无法确知他们的行为性质、后果范围,甚至不知道哪些信息是可靠的,那我们如何正确地给他们分类?”
“在信息结构不完整的情况下,准确本身就是危险的。”
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不是因为我们不想判断,判断不了。”
“而是因为我们的头脑都信任,信息的不完全结构。任何过于精确的判断,都会变成一种误判。”
“在某些人眼里,我是勒索犯;在某些人眼里,我是惩治恶人的刽子手;在某些人眼里,我是他们的警示灯;在某些人眼里,我又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黑格尔说:「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
“福尔摩斯,虽然你不相信,但是我没有做超出现实或者违背理性的事情。”
我看着他,问道:“你是聪明人,你不会不知道答案,也不会没有办法知道答案。唯一让你犹豫至今的,是你要不要成为知道答案的人,而你打算承担什么。”
讲白了,用原著小说就很清楚。
法律上能制裁米尔沃顿这样的勒索犯。
可是,这在现实角度上是完全做不到的。
因为这对米尔沃顿来说,最多就是控告米尔沃顿,让他坐几个月的牢。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辈子身败名裂。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冒这个险,现在的我也不会大富大贵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同样的,如果他是接受了犯罪者的委托,要来窃取「米尔沃顿」藏着犯罪者的把柄,出于职业道德和法律规定,他其实也必须上缴犯罪者的犯罪证据。这样,他其实也是在帮「米尔沃顿」惩治对方。同样的,他做的事情,其实本质上也和「米尔沃顿」并无二致。
大家都是在惩戒犯罪者。
如果他不上交证据,选择隐瞒,那福尔摩斯不就和「米尔沃顿」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福尔摩斯就是在走死局。
我指了一条路给他们,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听,不要做。
“所以,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们?”福尔摩斯说道,“也是来抓我们的把柄,有朝一日,也成为你手中的武器吗?”
这句话,已经是他的立场。
他现在在试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我是坏人,那前面的所有说辞都是狡辩和吊诡。
其实,一个字都不用听。
可他现在开始问了,就是他听进去了,也无法判断我的人品。
“华夏有句话,”我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如果一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追求功利,那它迟早会变质。”
我看向他们,语气平静。
“有一天,我因我的所作所为而锒铛入狱,你们不必同情,也不必援手。”
“若我能自己出来,而你们仍愿意与我为友,那是君子之交。”
“到时候若不愿意,那我们不过就是到此为止罢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
“这两种结果,我都能接受。所以你可以从头到尾都一边不信任我,一边跟我交朋友。我也完全不介意。”
我不请求信任,也不保证清白,只有这么一个原则。
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开心就好。
不开心,那就没必要为难彼此。
我认为,这是我对福尔摩斯和华生最高级别的尊重和礼节。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思考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出乎意料的是华生最先动了。
我以为这一串话下来,华生还在思考无挠阿贝尔群的类比。
华生并没有看福尔摩斯,而是伸手把那盘已经完全冷却的巧克力水果推远了一点,动作不大,却很明确,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桌面上撤走。可看得出,其实这是他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和思绪。
“如果你是来害人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那你不会这么麻烦。”
华生顿了顿,说道:“你不会浪费时间解释,也不会提醒我们责任,更不会告诉我们你那么多的想法。”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所以,”华生转回头,看着福尔摩斯,“这一次,我站在他这边。”
我:“……”
那倒也不必如此。
个人来说,我喜欢华生永远站在福尔摩斯的角度。
福尔摩斯居然没有立刻反驳,仿佛华生说出了他的态度。
我内心滋味简直错综复杂,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我晚上也可以在福尔摩斯的床上滚来滚去了。”
“我没有这么说过。”
福尔摩斯一句话冷酷拒绝。
我:「不愧是福尔摩斯!拒绝得真快!」
London:「你为什么总是想要躺在别人床上?」
第一天游轮夜还没有正式结束,我就收到了一封艾薇的邀请信。
她希望我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去她房间一聚。
我把邀请信扔在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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