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巴顿的举动,彻底颠覆了莫里亚蒂对他原有的印象。
这里并没有多余的事情可以做。
莫里亚蒂教授转去慰问艾薇·布莱克维尔。可在半路中间,他就遇到了米尔沃顿。
他一个人靠坐在大厅沙发上,周围并没有任何人。
米尔沃顿此刻微微低垂着头颅,而银色的镜框遮掩着他的眸色。远远望去,他就像是加洛林文艺复兴时的银像,超然、冷漠又不近人情。
莫里亚蒂教授的脚步顿了顿。可很快还是提步往前走,毕竟他没有理由避开米尔沃顿。
“莫里亚蒂教授,你有没有想到要站在我这一边呢?”
米尔沃顿抬起眼,那双银灰色的瞳孔在暖色灯光下流转,像是失控的火焰在水银中蔓延。
莫里亚蒂教授脸上的平静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丝动摇。可他脑海里面已经浮现从阿尔伯特那里得到的情报。这人谨慎到偏执,连自己的住宅都是密密麻麻的电子眼,有种要把所有人的举动和表情都成为自己掌控的作态。
而这间看似平常的舱室,谁又知道是否正无声记录着一切?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米尔沃顿先生,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米尔沃顿也不爱拐弯抹角道:“我知道这次杀死贝尔法教授的凶手,也知道这人的手法和动机。现在我也掌握了他的证据。你要不要为了保护年轻人的前途,牺牲自我?”
巴顿的身影在莫里亚蒂教授脑海里面一闪而过。
莫里亚蒂教授并没有自乱阵脚,依旧平静道:“如果你知道凶手,难道不该去和苏格兰场的人联系吗?又或者,也许你可以跟凶手本人对峙,甚至交换?为什么是我?”
“因为那人,不就是你的委托人吗?”米尔沃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在陈述一个早已拆穿的秘密,“你难道不该保护委托人全身而退?我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吗?”
这句话落下,如同一泓冰水无声渗入胸腔。
莫里亚蒂教授感到头皮传来微微的麻意,而他的大脑正竭力控制着全身每一寸细胞的应激反应。
他目光平稳地落在米尔沃顿脸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涟漪:“米尔沃顿先生,似乎觉得我在从事什么副业?”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说出来多无趣。您也可以选择让我在更合适的场合说……”
莫里亚蒂教授神情未变。到目前为止,对方所言皆似雾中暗影,虚实难辨,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他自然不会给出任何可供捕捉的破绽。
可这个念头才刚掠过,米尔沃顿的嗓音已轻轻响起,清晰、透彻,如同薄刃划过寂静。
“莫里亚蒂教授,是位犯罪顾问。”
“你应该知道,我米尔沃顿没有实据是绝对不会公开说这些话。”
在这话一落,莫里亚蒂教授就忍不住笑。
他略微偏头,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的唇边也跟着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米尔沃顿先生是想要认真调查贝尔法教授的案子的话,应该用更好的方式聊,而不是用这么荒诞的开头。”
别说证据还没有摆在自己面前,就算是证据放在自己面前,莫里亚蒂教授也不会承认。
这与无聊的面子无关。而是因为承认本身即是最致命的破绽。
一旦开口承认,就等于亲手将名为「把柄」的匕首递到对方手中。语言会成为证据,表情会成为佐证,即便此刻没有第三只耳朵,未来也可能在某个精心设计的场合成为压垮局面的最后一根稻草。更何况,米尔沃顿这样的人,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录音、是陷阱、是未来某场交易里明码标价的筹码。
莫里亚蒂教授深谙此道。
他再次开口道:“事实上,这起案子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的凶手。”
“房门内侧的防盗链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或拆卸的痕迹。而房间本身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单元,既没有相邻的通风管道、没有隐藏的暗门,也没有任何可供第二人潜入或逃离的路径。”
“换句话说,这是一间彻底的密室。没有人能在行凶之后,从这里凭空消失。”
米尔沃顿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贝尔法教授自杀吗?就算是自杀,士丨的宁的苦根本不会让死者能够平静安稳地躺在床上。”
“如果说,士丨的宁并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刺激人思考与想法的兴奋剂呢?”莫里亚蒂教授眸光一利,说道,“20世纪初,士丨的宁本身就有作为兴奋剂的成分之一,但人们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疲惫感减轻,敏锐度提高」,是神经中毒的早期信号。有人曾因为这个兴奋剂而致死。”
莫里亚蒂教授继续说道:“数学领域同样是需要耗竭脑力的专业,部分学者以非医疗目的使用兴奋剂在也并不是奇怪的事。而事实上,确实有人因舌下含服药剂而心脏骤停。更别说,睡眠中无法感知身体异常反应,很可能晚上躺下的时候,他自己失去了自救的机会。”
“舌下那枚药本身就可以作为证据。它到底是兴奋剂,还是毒药,只要交给法医就可以真相大白。”
米尔沃顿并不为这一条条的论证而迟疑,“据我所知,早上很早的时候,无人通知的情况下,巴顿和米歇尔两人会突然去找贝尔法教授。且,床明明在视角盲区,他们两个人却能立刻发现贝尔法教授出事,而不是睡得昏死。难道他们不是提前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他们会这么着急,难道不正是验证我的说法「那药片就是兴奋剂」吗?”莫里亚蒂教授说道,“他们两人作为贝尔法教授的学生,知道他有使用兴奋剂辅助思考,甚至出现过睡觉的时候,服用兴奋剂,险些出事的意外,所以他们会密切关注贝尔法教授的情况。”
米尔沃顿开始追问道:“既然这么明确地知道,这是意外死亡,为什么在福尔摩斯说「他杀」的时候,没有人跳出来解释呢?”
“一是使用兴奋剂毕竟是丑闻,不可外扬。二是因为房间里面有猫毛。”
莫里亚蒂教授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如果你打算害死一个人,完全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实现完美杀人。可偏偏你并没有去过布莱克维尔房间,那就是有人想制造「是你害死了他」。”
“不愧是莫里亚蒂教授。”米尔沃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看清了整个真相的?”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事实上,早上遇到你之前,我就基本掌握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你为什么在晚餐饭桌上并没有为我说任何话?”米尔沃顿反问道。
“因为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陷害你。”莫里亚蒂不卑不亢地说道。
“是巴顿,对吗?”米尔沃顿径直切入,“我刚才看见他鬼祟地进了房间。如果你否认,我可以说你们是在互相包庇。”
他果然是看到了一切。
莫里亚蒂说道:“他确实放置了猫毛。可他并不知道真正引起怀疑的猫毛已经被福尔摩斯先生早上收了起来,并传给了苏格兰场作为证据。他如果真的是最开始放置猫毛的人,就没有必要做第二次。所以……”
“奇怪,”米尔沃顿再次打断,眼神里晃动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光,“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至此,从清晨到此刻,米尔沃顿的每一个提问、每一次试探都精准地落在莫里亚蒂铺设的逻辑轨道上。一切都在计算之内,一切都在应对之中。
可教授心中并无丝毫自满。
相反,某种几乎察觉不到的违和感,正像船舱底部的潮气般悄然漫开。太过顺畅了。流畅得像一场排练过度的戏。理智告诉他对方已无棋可走,可某种更深处的直觉,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听见了冰层深处细微的、持续的碎裂声。
“米尔沃顿先生,你还有什么疑问?”
“我只对福尔摩斯一个人说过我没进过布莱克维尔的房间。”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轻,却字字锋利,“而我和福尔摩斯分开后,就一直与你同行。我从未见你与他有过交流。那么,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莫里亚蒂教授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你或许想说,是阿尔伯特告诉你的。可很抱歉,不是。”
“很遗憾啊,很遗憾。”
米尔沃顿的语调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他停顿了半拍,让那个词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Check.”
莫里亚蒂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仍平稳地落在米尔沃顿脸上,但视网膜边缘的血管却因瞬间的颅内增压,传来一阵细微的跳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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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何·米高梅狮子·稷:喵~
下一个标题还是「是你害死了他」。想起有读者问我说为什么主角都姓何?一个是我路径依赖(也就是偷懒);二是外国人如果没有系统学过,基本没办法正确发这个HE这个音,在留学背景里面感觉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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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18「是你害死了他」
凌晨一点零五分。
距离靠港还剩一小时。诺亚号邮轮的灯已悉数点亮,广播在走廊与客舱间重复回响,提醒乘客整理行装。整艘船在光与声的唤醒下,仿佛刚刚步入黑夜,灯火通明,人影流动,一种近乎沸腾的生机在甲板上下蔓延开来。
福尔摩斯和华生两人毫无睡意,因为布莱克维尔又再次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不等应答,她便闪身而入,迅速合拢门扉。
“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她的声音裹着压抑的泣音,在安静的客舱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旦下船,米尔沃顿一定会彻底毁了我。我已经失去了未婚夫……我的生活里已经没有光了。接下去,我还该怎么活?”
布莱克维尔的焦虑已逼近崩溃的边缘。
按照犯罪顾问最初的计划,她至少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与米尔沃顿周旋,即使她现在惹怒米尔沃顿也没有关系,甚至还可以给他心理压力,增强谈判的空间。可未婚夫的猝死打乱了一切。
现在,船即将靠岸,返回伦敦意味着米尔沃顿不会再给她任何斡旋的余地。交易一旦破裂,那些足以毁掉她的秘密便会公之于众。
想到这样的结局,布莱克维尔几乎感到窒息。
更令她绝望的是,那位承诺引导她的犯罪顾问,偏偏在这种时刻断了联系。
她别无选择,只能再一次敲开福尔摩斯的门。
只是此刻的华生光是听到「米尔沃顿」这个名字,便感到一阵头疼与乏力。
最初他不愿帮助布莱克维尔,是出于友情的信赖。他仍相信自己曾认识的那个米尔沃顿,不愿仅凭一面之词去伤害一个或许无辜的人。
如今,他依然不愿帮她,却是出于全然不同的理由。这应该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米尔沃顿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更难以预测,那人的行事逻辑早已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甚至愿意理解的范畴。华生不想再与那个名字背后的任何漩涡扯上关系。
那片水域太深,也太浑,怕是自己掉进这水域里面也无力自救。
华生下意识地看向福尔摩斯。
现在已经见识到米尔沃顿另一面的福尔摩斯,会选择怎么做呢?
而福尔摩斯的声音深沉如夜色下的海。
“那么,布莱克维尔女士,还是原来的问题。你真正希望我做什么?你最初的委托是让我们盗出米尔沃顿手中的把柄。当时我们并未立刻应允,你也未曾说明,那究竟是怎样的秘密。”
他略微前倾,目光如落在暗礁上的月光,安静却能将一切阴暗的轮廓都照得分明。
“倘若你现在愿意坦诚,告诉我他究竟握着什么。根据它的性质,我或许可以破例,无偿为你了结此事。”
布莱克维尔面色惨然,原本如同鸟雀般闪亮莹润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不少。
以福尔摩斯那种口吻,要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想必直接就是米尔沃顿的助力,直接把那些东西交给苏格兰场。这种时候,她忍不住想起了犯罪顾问的好。他完全能够接受自己的难堪与丑陋的一面。
自己可以毫无负担地跟犯罪顾问交谈。
布莱克维尔并没有太快地认命,说道:“即使你们都已经知道米尔沃顿是不择手段的勒索犯,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吗?”
见她「误解」了福尔摩斯的话,华生很快就回应道:“布莱克维尔小姐,你误会了福尔摩斯的意思。”
布莱克维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颗石子骤然投入平静的深潭:“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未婚夫的死……也与米尔沃顿脱不了干系呢?”
华生目光中掠过的错愕,正是她所期望看到的。
她垂下眼帘,让哀戚的神情在脸上缓缓晕开:“我未婚夫……也曾受过米尔沃顿的勒索。昨天晚宴上,他见米尔沃顿对我言辞不善,便猜到我同样被威胁了。所以他坚持与我交换房间,说是要为我去说情……可谁能想到……”
她抬手掩住半张脸,肩头轻微颤动,声音从指缝间渗出:“第二天,他竟就死在了那间房里……米尔沃顿连他都敢下手,又怎么会放过我?”
她掩面哭泣道:“米尔沃顿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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