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贝克街绑定伦敦城市意识 第68章

作者:白沙塘 标签: 英美衍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成长 无C P向

这番话编织得精妙,虚实交错,每一步都踩在听者情绪的节点上。

其一,它顺利地软化把柄的性质。贝尔法教授都能迅速接受她,并愿意为她出面,还把自己勒索的事情作为情绪交换来安慰布莱克维尔,那侧面就说明她所隐瞒之事或许并非十恶不赦,不至触及福尔摩斯的道德底线。

其二,它也强化了米尔沃顿的恶行,增强了他恶人的形象,把这次命案挂在米尔沃顿名下。

其三,这些话三言两语就更坐实了她是受害者的身份以及她需要帮助的迫切性。

她的话与其说是在陈述,其实更是在引导。

华生完全没想到事件背后竟有这层牵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汹涌的悲恸与指控。

福尔摩斯却并没有跟着布莱克维尔的情绪走,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具有穿透性的冷静,“贝尔法教授本人,也受到勒索,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他究竟受过怎样的威胁?”

布莱克维尔明显一怔,话语尚未组织成句,福尔摩斯的目光已如鹰隼般锁定了她。

“你必然也希望深爱的未婚夫得以沉冤昭雪。”他的语调微微压低,却字字清晰,“你所说的一切,很可能正是这起命案的关键线索。”

布莱克维尔像是被那目光钉住了。

太急了。

她意识到自己推得太急、太满了。

这很可能会让自己弄巧成拙。

福尔摩斯似乎读懂布莱克维尔的「犹豫」,“如果凶手真的是米尔沃顿,那么这很可能就是杀人动机。”

这轻轻地推动着布莱克维尔。

布莱克维尔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再抬起眼时,眼眶仍红,语气却已克制了许多:“如果你们能承诺不污名化我未婚夫的名声,我愿意告诉你们勒索的内容。”

对比起福尔摩斯的冷漠,华生更偏向于及时提供温暖的回应:“肯定的。”

布莱克维尔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未婚夫…他曾在黑市上购买过一种「聪明药」。那里面含有某种天然生物碱,据说是用来刺激思维,提升在数学领域的高度专注。这种药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圈子里私下流通。”

天然生物碱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是特别的成分。

可对有化学与毒药学背景的福尔摩斯和医学背景的华生来说,这就是一个响亮的关键词。

能提供兴奋的天然生物碱最常见的有咖啡的咖啡因和药草的尼古丁。

除此之外,士的丨宁也是生物碱,更常见的名字也许是「马丨钱子碱」,也曾因为对人的脊髓和大脑皮层都有兴奋作用,一度是常用的中枢神经兴奋剂。只是因为毒性太强,后来被彻底禁用了。

布莱克维尔自然注意到两个人的神情变化,以为他们正在为教授吃禁药而惊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她认真措辞道:“…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米尔沃顿知道了。那份购买记录、甚至可能还有少量的药物本身……都成了他手中的把柄。我未婚夫最珍视的就是学术清誉,他根本无法承受这个秘密被公开的代价。于是他买断了这个情报。”

华生继续追问道:“既然买断了,那贝尔法教授应该也没有被逼杀的理由吧?”

布莱克维尔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我未婚夫现在还在吃。”

“我记得士的丨宁并不会让人成瘾。”华生蹙起眉,试图理清其中的矛盾,“它并不会给大脑奖励,不会像尼古丁那样让人产生愉悦的感觉,甚至味道很苦。”

“是的。”布莱克维尔点了点头说道,“他并非天天服用。那种药……服用后会让他全身紧绷不适。但不可否认,每次服用,他的专注力都会异常集中,效率倍增。所以,在需要高度投入时,他仍会选择用它。比如这次数学沙龙,他行李里就备着一些。”

这时,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地切入:“他除了这种药之外,他平时还常备哪些药物?”

布莱克维尔被这个问题拉回了日常的思绪,语速平缓了些:“都是一些家常药物,像是感冒药、胃药、外用的伤药,还有保健品,以及偶尔助眠用的安眠药。”

“我记得黑市里面的药物经常会被包装成常用药,方便隐蔽使用,可这也经常导致误服。”

布莱克维尔的眉头骤然收紧,声音里带上了被冒犯般的锐利:“您是想暗示,我丈夫的死只是一场可悲的意外?这绝无可能。”

福尔摩斯眉头微微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他确实……曾有一次误将兴奋剂当作安眠药服下,险些酿成大祸。”她的语气急促起来,像是要急切地推翻那个假设,“但正因经历过,他此后用药极为谨慎,绝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更何况——”

她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具分量:“他的日常药物,一直都是由身边最信任的学生协助管理的。”

“由第三方管理的话,那确实是会让误服的概率缩小,甚至能无限趋近于零。”福尔摩斯说道,“可如果是一场谋杀的话,掌管药物的人反而是最危险的人。”

“你是说「巴顿」吗?为什么?我丈夫没少提拔过他啊?”布莱克维尔说道,“再说了,他这样的嫌疑岂不是太大了?他平时确实沉默木讷一些,但我不认为他会那么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那如果这个危险的事情能顺利地栽赃到某个人身上呢?”福尔摩斯再次反问。

他刚说完,自己反而一怔,飞快地问布莱克维尔道:“你这次约见米尔沃顿做交易,是你自己想的吗?”

“我,额……”

布莱克维尔喉头一哽,无法吐露实情。

她不可能把犯罪顾问的事情说出去。

福尔摩斯却已从她那瞬间的迟疑中捕捉到了答案。他倏然转向华生,语速快而清晰:“我们得立刻找到米尔沃顿。他现在很可能有危险。”

华生心头一震,“什么情况?”

未及反应,布莱克维尔已抢先一步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很显然,她看出,这位医生心肠最软,也最易被动摇。此时此刻,她巴不得有人真能替她了结米尔沃顿。

“你们难道不去保护我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意,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米尔沃顿作恶多端,那么多人想要他死,难道不是因为他坏透了?”

华生被她问得一怔,那句直击朴素正义感的诘问,让他下意识喃喃道:“你说得对。”

他握住布莱克维尔的手,掌心温暖有力:“米尔沃顿确实坏透了。巧舌如簧,以人心为棋,勒索、威胁、说谎,无所不用其极。很多人都想要他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却清晰。

“布莱克维尔女士,如果我明知他身陷险境,却选择背过身去——那不正向他证明了,他所以为的那个冷漠残酷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轻轻抽回手,眼神却愈发坚定。

“而我,恰恰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值得」。”

布莱克维尔僵在原地,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急促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一片被突然抽空后的、令人耳鸣的死寂。所有精心维持的表情——哀伤、无助、惊恐,都从她脸上瞬间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苍白。

足足过了半晌,一个低哑的、从牙缝里挤出的词,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F**k.”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他们本来就很喜欢米尔沃顿,否则就不会总是下不了手。

倒霉透了!

连福尔摩斯都不能信赖了。

这下自己真的完了……

*

米尔沃顿并没有太多行李,便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当广播第三次催促乘客前往大厅时,他几乎已经找遍了甲板所有光洁的角落。就在他指节发白、准备接受失去的瞬间,一阵微弱到几乎被引擎脉动吞没的叫声,混着咸湿的海风,从右舷侧下方执拗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蓦地停住脚步,随即俯身。

映入眼前的是现代艺术品,从不同角度看是不同的物件,从正面看像是贝壳,从背面看像是逆卷的海浪,从侧面看像是一片羽毛。夜晚的时候,装在艺术品上的LED灯会跟着亮。这是整艘船的乘客热爱的打卡处。

叫声正是从最大一片曲面薄片的底部阴影中传出。

米尔沃顿连忙掏出手机,一束冷白的光柱刺入基座上。其基座并非实心,存在一个严丝合缝的方形金属盖板。那是设备检修舱,用来收纳电源、LED驱动器和变压器等等。而一指宽的缝隙之间,米二世那双反着荧光的圆眼睛正惊恐地望着他,小小的身体被关在了基座里面。

一见是米尔沃顿,小猫下意识地向上挣了挣,爪子扒拉得更急了,金属板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米尔沃顿摸着周围的边缘,发现得找螺丝刀才能打开基座盒,自己反倒不急了。

“乖。”

“喵——!”

“要、乖、乖、的。”

他将声音放得又平又缓,重复了几遍。米二世真的慢慢停下了徒劳的挣扎,只是焦躁地原地踩着脚,尾巴尖不安地扫来扫去,仿佛在催促他快些救自己。

米尔沃顿朝着缝隙里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猫条,不紧不慢地撕开封口。

甜腥的肉糜气味立刻飘了出来。

方才还困在陷阱里的小猫瞬间忘了处境,整张脸都贴在了格栅上,粉色的舌头急切地从格子间伸出来,徒劳地舔着空气。

“是不是饿坏了?”米尔沃顿晃了晃猫条,“坐好。”

米二世立刻向后缩了缩,勉强摆出一个“坐”的姿势,眼睛却死死黏在食物上。

米尔沃顿索性也在冰凉的甲板上盘腿坐下,将猫条撕成更小的条状,小心地从缝隙里挤进去。看着小猫吃得狼吞虎咽,他一边慢慢喂,一边开始了低声地、且喋喋不休的训话。

“看看你,闯了祸也不知道先说对不起。总是这样,只想着从我这儿讨好处。”他顿了顿,说道,“是不是盘算着早点气死我,好继承我的全部财产,嗯?”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上突然落下了一道声音,“米尔沃顿先生,需要帮忙吗?”

话音未落,后脑勺已被一个坚硬的、带着金属凉意的圆口抵住。

是枪。

米尔沃顿姿势未变,连语调都未起波澜:“果然是你啊,米歇尔小姐。”

米歇尔:“你不意外吗?”

“不意外。想杀我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他声音里甚至有一丝嘲弄,“只不过,你让我一整夜都没法好好休息。你为什么不挑个更适合杀人的时间呢?”

米歇尔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要是错过这次从犯罪顾问那里得到的机会,恐怕就再也遇不到落单的你了。我必须把握这次机会,让你死得彻底。”

“可你认为,在这里开枪,能让你全身而退吗?”米尔沃顿说着,肩颈微微一动,似乎想转头,却被枪口更用力地顶回原位。“我们其实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这个词似乎刺痛了她敏感的神经。

米歇尔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不!我死也不会再跟你做交易!”

愤怒和悲伤让她的声音发抖,“你这个卑鄙的小人,用我的错处勒索我,甚至要告诉我父亲。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知道我肇事逃逸后,劝我去自首,之后就一病不起……”

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像即将断裂的弦:“我可以改的!我可以改的!你却一定要毁了我的一生!是你害死了他!”

枪口因她情绪的失控而死死抵入,米尔沃顿的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可他仍在这声音层层拔高的缝隙里,找到开口的时机。

“你不是没去自首吗?”

“什么?”米歇尔颤抖的声音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凝滞。

这跟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