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 第35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爆笑 轻松 沙雕 无C P向

陆宰微微惊愕:“郓王?”

宋人呼皇子为“大王”;而当今排行第三的皇子,正是郓王赵楷。据说这位皇子肖似乃父(唉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同样是轻佻散漫挥霍无度薄情寡义的性格,但同样也是诗酒风流一等一的文艺天才,据说去年下场科举,甚至摸到过状元的位分——那是真真正正的科举婆罗门,最顶尖的文化高手,连士大夫亦不能轻视的状元皇子;这样的角色会对《尚书》辩证感兴趣,那当然也是情理之中。

可问题是……

陆宰的神色变得迟疑了。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士人,哪怕现下并无显赫官职,消息渠道一样灵通。比如他就隐约听闻,现在的宫廷绝对算不上清净,某些诡秘的传闻,一直萦绕在大宋皇权至上。

“那么。”他低声道:“官家和太子那边……”

是的,作为数百年来不世出的绝对昏君,道君皇帝在昏君这条赛道上也卷出了高度、卷出了水平;有的时候你都不能不怀疑他真是什么高纬度的奇葩玩家转世,降临人间来搜集昏君全成就,立志要打通什么《皇帝绝对不应该做的100件大事》的。在道君即位这短短十余年里,他刷出的成就包括宠幸奸佞、挥霍国库、残暴贪婪、大兴土木、崇信方术、挑拨党争——等等不计其数的数百条;某种意义上讲,他简直是昏君的最高结晶,是行走的皇帝错题集,是皇权制度的此世界全部之恶,是能够计入大撒旦那个级别的究极传说

——这,就是道君皇帝。

这种行走的皇权错题集,当然不会在权力交接这么关键的大事上安安静静、本分行事;作为自我感觉良好的文艺皇帝,道君一直很厌恶他软弱无能的太子赵恒(喔这一点他倒没有看错),想改立文学水平更高、审美上更合他口味的三皇子赵楷;而近年以来,由他亲手挑拨的储位之争也愈演愈烈,令一切有识者都感到了莫大的惶恐——某些熟识唐史的士大夫,甚至在私下里大感忧虑,生怕道君皇帝会重蹈覆辙当年唐太宗的覆辙。

——喔,这里并不是说的什么文治武功虚心纳谏英明神武之类的褒义词哈;这里说的是太宗皇帝晚年溺爱魏王举止失宜搞出两宫之争的神秘操作。要知道,以李二陛下的深厚德行,晚年搞了这么一出神经大戏,都震动得朝局大乱天下不安,自己的名声连带着一起葬送;更何况如道君皇帝之流,自己一辈子都谈不上什么“德”的货色?现在的带宋,经得起任何皇权交接的动荡么?

一位寻常的皇子关心《尚书》之争,那倒不是什么大事。但赵楷这样要命的人物居然也搅合了进来,那就不能不让人神经有点紧张了。

陆宰道:“这位……这位三大王,到底是什么用意?”

小王学士微微沉吟,还是摇一摇头:

“现在也看不出来。但郓王府最近并无动静,或者也就是对《尚书》有些兴趣?”

可能人家就是纯粹想了解了解呢,会不会自己想得太多了?

两人对谈数句,并无要领,坐在一旁的苏莫缓缓回神,却终于完全清醒。他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插嘴:

“我觉得,八成还是另有居心。”

小王学士微微惊愕:“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别有居心,怎么会关心《尚书》?”苏莫说得有理有据:“我看了太学生写的资料,一个个晦涩难懂得不得了,谁会莫名其妙的索要这么枯燥的玩意儿?必定是另有所图嘛!我看,他搞不好就要做什么小动作……”

小王学士:…………

他忍了又忍,到底忍耐不住,回了一句:

“散人未免太以己度人了!”

——你当人人都是你这样,听两句文史资料立时就要走神打瞌睡的奇才呢?人家郓王好歹也是科举婆罗门出身,正统的士大夫卷王!人家是看得懂《尚书》原文的!就算真心感兴趣,那又有什么奇怪?!

苏莫看起来还有一点不服气,但稍稍阖动嘴唇,到底没有说话——大概是毕竟知道自己理亏吧。

·

“好教官家晓得。”郓王府的小宦官弯腰曲背,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语气不胜婉转之至:“三大王昨日在太学门口瞧见了不少好东西,正要呈送官家知道呢。”

第42章 天象

在太学辩经如火如荼,两派人马摩拳擦掌,正在准备各自下场的紧要关头;某个被长久忽视的的局外力量却忽然现身,向辩论投出了至为关键的砝码。

是的,在神隐多日之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君皇帝终于又一次召见了他忠诚的大臣们。

虽然道君皇帝从外向外交代过他多日隐居的一点风声,但大臣们懂的都懂,都晓得应该是莫名爆痘后皇帝大受打击,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闭门不出,只能日日揽境自照,对着那些肿大通红的痈疮顾影自怜,一个一个的计算这些要命疮疤的面积。但还好,苏散人九龙拉棺的治疗方案的确够劲道也够强效,至少今日道君皇帝缓步而出,一张脸已经是容光焕发,洁白光亮,细润滑腻,丝毫看不出一丁点缠绵病榻的疲态,重新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皮都展开了”的状态。

……可是,这个皮展得是不是也有些太开了?

因为不好直视天颜,被召唤来的重臣只能盯着皇帝的腰腹看;但就算隔着宽松轻飘的道袍,眼尖的人也能明显看到皇帝的肚子上突出了一节,将原本宽大的衣服撑得有些紧绷;而方才惊鸿一瞥,似乎也看到皇帝的脸明显圆润,再明白不过的凸起了一个双下巴……

这么多天的高油高糖小蛋糕也不是白吃的,是不是?

但高油高糖小甜点的罪恶就在这里,它的催肥效果是完全无声无息的,如果不是特意关心体重,那大概被催肥了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臃肿肥胖的道君皇帝对本人的体型浑然不知,他依旧是优雅万分(或者自认为优雅万分)的飘到了他的大臣们面前,略微抖动紧了不少的衣袖,甚至特意将肿胀了不少的大饼脸对准阳光,以此炫示自己毫无痘印的肌肤。

——其他人能够在长痘后如此迅速地痊愈,不留痕迹么?其他人都做不到!只有他教主道君皇帝天仙法体,才可以如此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举重若轻的道君皇帝提胸腆肚,轻描淡写地令诸位大臣平身。他长袖飘飘,随意踱步,与诸位宰相对谈了几句养病以来耽搁的国事,终于迫不及待,进入了正题:

“朕听说,太学生们最近在辩论《古文尚书》的事情?”

蔡京束手答话:“是。”

“听说还议论得很热闹?”

“只是小事而已,实在不敢亵渎圣听。”

寥寥几语,堪称冷落,远远不是往日里千般逢迎、百样迎合,两三句就要放肆开舔的下贱姿态;以至于苏莫在旁聆听,都不由大为惊讶,回头看了蔡京一看。

要知道,先前御前对答,皇帝垂询事务之时,蔡京蔡相公都会抓住一切时机,在话里话外给自己的政敌下一点蛆,或是扭曲事实、或是阴阳怪气,尽力让他的敌人体会体会语言艺术之美,不能不老实吃完一切闷气。但今日的蔡京如此做派,却真正是大大超出常人的预料——显然,此人也根本不想让道君皇帝介入到太学辩经之中,所以一直在竭力控制事情的外溢程度,想方设法的转移话题。

一般来讲,这种任务并不困难。道君皇帝倒不是苏散人这种文史七窍只通六窍的丈育,他自然很懂《尚书》;可是,作为一个轻佻散漫,几近无可救药的人渣艺术家,道君皇帝的注意力从来是跟着他的审美走;而迄今为止,皇帝喜欢的是飘逸、轻灵、洒脱的艺术风格,是李白和庄子那一款仙气飘飘的调调;对于古朴、沉重、晦涩的尚书风格,是从来不怎么感冒的。以蔡京平日的手段,为轻佻的皇帝屏蔽一种他并不喜欢的艺术风格,其实只是小事。

可是,即使强悍如一代奸相,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因为被连续搪塞两次之后,皇帝居然兴致不减,相反,他露出了某种神秘的、诡异的、仿佛怡然自得的微笑:

“相公也不必如此轻视,朕前几日得了一个卦象,恰恰算出这《尚书》的辩论征兆非凡,正是上应天象,玄妙莫测呢……”

蔡京:??!

蔡京呼吸一滞,几乎本能地望向文明苏散人——没办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经历过苏散人看风水看面相看八字的神奇操作之后,如今再听到什么“卦象”、当然难免就要想到散人当年的丰功伟绩——难道是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姓苏的抢先下了一个蛆?

不过,他转头看去,却见苏散人的神色同样诧异莫名,难以自持,甚至与他目光相触之时,还直接了当摇了摇头——别沾边哈,这可真不是老子干的!

蔡京微微一愣,终于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也确实不像苏散人的手笔;没错他和苏散人相持多日彼此过手,确实在此人癫狂错乱匪夷所思的举止下吃瘪不少;但正因为吃瘪吃多了吃出了经验,如今的蔡相公在挨创之余,隐隐约约也总结出了一些规律。比如他就在朦胧中意识到,苏散人本人恐怕也是不希望道君皇帝搅合到这辩经事件之中的——准确来说,他应该是不希望道君皇帝搅合到任何大事中——所以,此人也绝不会对皇帝做什么“天象”的预言,挑逗起什么不该有的兴趣。

所以,这应该是另外某个被宠幸的方士搞出来的操作?

一念及此,蔡京不但没有长长松气,反而下意识地心头一紧——是的作为现在最受宠的方士,苏散人到处大叫到处撒泼非常讨嫌,但好歹被创久了也就习惯了,没看到现在蔡相公习惯成自然,已经能从惨痛的教训中总结出一点规律了么?可是,要是换做另一个方士呢?另一个不知来历、不知脾性、完全不可把握的新宠呢?他所作的妖,恐怕就不是蔡相公所能忍受的了!

在金融学上,一个已知的风险要远远强于一个未知的风险,现在蔡京也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天呀,好不容易才适应了一个苏莫,要是再来一个新的苏莫,他还怎么遭得住?

蔡京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力做了一点思想准备,预备即将来临的狂风巨浪:

“敢问陛下,天象主何征兆?”

果然,皇帝很高兴和人分享他的神秘学小心得:

“神霄派的道士说,二十年以来,紫薇垣大放光华,天权入于四辅,客星再现于天官,离火既济,洽与仁宗嘉祐年间的征兆相似;可见天心默运,垂于皇宋,文运大兴,正在旦夕之间。”

道君显然对这一套贯口记忆极深,所以滔滔不绝,脱口便来,洋洋洒洒,略无停顿;底下大臣垂手侍立,洗耳恭听这晦涩诡异的道家天文术语;看似毕恭毕敬,神色却早已茫然,注意力不知已经漂移到了哪里。唯有苏散人听到数句,眉头却不由略微一皱。

喔不要误会,苏散人同样不懂什么道教术语(怎么,方士不懂道术很奇怪么?),他只是敏锐捕捉到了要命的关键词,下意识起了联想——“天官”、“客星”、“仁宗嘉祐”!

仁宗嘉祐年间,天文学上确实发生过一件永垂后世的大事;嘉祐元年三月辛未,公元1054年,位于金牛座的一颗超新星爆发,强烈的光辉喷涌而出,闪耀夺目,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闪亮足有半月有余;其光芒之强劲闪耀,甚至足以在白天与太阳争辉,可以被错认为第二个太阳。而这样罕见之至的天象,当然也被北宋的司天监如实记录了下来,称为“客星入天关”。

不过,古人记录归记录,却绝无可能理解超新星爆发的真正缘由。所以客星入天关后的十余年间,大宋玄学界最大最紧要的科研课题,就是讨论这一星象的神秘学意义;而在数十年话语权反复争夺之后,玄学界的大佬基本对此事件达成了共识,都认为客星骤现,亮如白昼,是文曲下凡,带宋文运将兴的征兆。

——没办法,超新星爆发的第三年,就是后世称为“龙虎榜”的千年科举第一榜;苏轼苏辙曾巩这个段位的文学家,程颢张载这种段位的思想家,基本像下猪崽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那是真正的群星璀璨、光辉闪耀,足可在一切文化史上熠熠生辉的伟大名单;在这种级别的人才富集程度面前,你是神秘学大佬你心里也要犯点嘀咕,嘀咕文曲星是不是在下凡搞团建,而那颗闪烁如白昼的“客星”,也必然是有点说法。

所以,在现在的带宋,“客星入于天关”基本是和文运昌盛相绑定的概念,在天文学大发展之前,基本没有可能扭转观念。可是,超新星爆发毕竟是数百年一遇的奇迹,这几年也没有什么爆发的迹象,老登骤然提及此事,又是怎么——

——等等,几个月前好像确实有一场金牛座的流星雨,方位恰恰在天文上的“天关”位置,虽然规模较小,但还是可以在深夜被观测到的——

苏莫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又遭遇到了一个知识的诅咒——他了解超新星也了解流星雨,自然觉得这玩意儿差别太大了太不相同了,所以连想也没什么“客星入天关”想;可是带宋一般的士大夫、方士,还有人头猪脑的皇帝,他们也知道什么“客星”么?啊他们多半只知道仁宗年间天幕的犄角旮旯出了点什么变故,现在同样的方位好像也出现了点变故,于是跨越时空的联想,自然而然就建立了:

仁宗嘉祐年间天幕出现过天象,现在天幕同样方位也出现了天象;仁宗年间的天象在玄学上被定义为“文运大兴”,那么同理可证,现在道君皇帝的治下也要出现“文运大兴”!

——综上所述,道君皇帝,赢!

苏莫猛然醒悟,心下重重一坠,大冷天里手脚更加发凉:坏了,他们被钻空子了!

毫无疑问,必然是有某个居心叵测的方士盯准了流星雨这个罕见的机会,不知怎么的混进宫廷,向道君皇帝陈述了“文运将兴”的预言——道君皇帝的脑子人所皆知,空口白言都能把他糊弄得两脚离地;更何况现在还有仁宗一朝的参考文献,铁打的什么“事实证据”!道君一听入耳,再听倾心,三听入魂,当然就会色授魂与,把这个理念深深植入内心。

果然,道君兴致勃勃,继续卖弄他的妙妙预言:

“……如今看来,太学争论《尚书》,岂不正是我皇宋文治昌盛的预兆?可见天象丝毫不假,帝心早已默运;这也正是朕临凡降世,化育众生之意。”

道君皇帝在给自己上了一大堆道号之后,同样还指使人给自己编了个背景设定;他声称自己上一世是九霄长生大帝君,昊天上帝的长子,原本是逍遥自在的仙帝,纯粹是因为哀悯红尘众生为异端所悟不得解脱,才下凡来祸害——不,拯救他们——或者换一句话说,道君皇帝也是离九霄而膺天命,心为之伤了!

当然,这么大来头的人物下凡,那肯定是得有个使命的,而如今道君皇帝的小脑袋灵机一动,觉得他(暂时)又找到了足以为之奉献一生的重大使命了——他决定了,绝不辜负上天给予他的重大期望,一定要创立一个伟大的文化盛世!

显然,现在《尚书》的争论骤起,就是文化盛世即将降临的预兆。而他当仁不让,也一定要做出自己的卓绝贡献!

“朕以为,天心绝不可违。”道君欣然道:“除了《尚书》辩论以外,朝廷还要大展宏图,广试身手,方才不负委托嘛!”

蔡京……蔡京猝不及防,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43章 恐惧

可惜,不管蔡京心下如何战栗,此时都决计无可奈何。他不是王安石范仲淹一流的宰相,根本不敢公开批评皇帝的狂悖举止,而道君皇帝又显然绝没有一点容忍的雅量,所以纵使大觉不妙,还是只能咬着牙齿听下去。

道君兴致盎然,滔滔不绝,将自己揣摩了很久的宏大计划和盘托出,尽情畅想天命所预言的文运大兴时代。

一般来说,正常的皇帝要想振兴文化,可以选的政策无非是修建学校鼓励教育奖掖大儒,虽然思路难免老套,效果未必上佳,但最终总不会离谱到哪里去。可是,到了道君皇帝手下,一切事件的发展就再也不可以预测了——他用屁股想出来的宏大规划,细节大略如下:

第一,花上几十万贯办一个盛大的法会,向上天

汇报他大兴文运的坚定决心,顺便再给自己上一个“文德昌运帝君”的道号;

第二,作为新生的“文德昌运帝君”,再住原本的狭小宫殿就实在不太合适了;虽然延福宫才修建没有多久,但道君皇帝已经决定要仿照古礼明堂的规格,在京郊修建一座“文运宫”,为宣扬文化所用。为了表示皇帝尊重圣贤的决意,文运宫的砖瓦不会使用京中现成的俗物,要从山东圣贤的老家挖土运来,在京郊当场烧制——唉,道君这样尊重圣人,想必圣人在天之灵,看了也会欣慰吧?

第二,既然要大兴文运,那么一切体制都要符合文化上的高标准、严要求。道君皇帝认为,现在大宋的各项官职、规制、礼仪制度,实在是太过鄙俗、太过简陋,配不上他这“文德昌运帝君”的身份,所以应该大刀阔斧,全力修订,将制度改得更为完善、庄严、妥帖、符合审美,更为符合周礼——至于具体开销么,大概也就勉勉强强五六百万贯,花个几年意思意思吧。

道君皇帝滔滔不绝,蔡京相公垂手细听,越听心里越是发凉,双手都在微微颤动——喔,他在意的并不是什么钱不钱的问题;按他的计算现在的带宋经济应该还有压榨的空间,挤一挤油还是不至于造反;但关键在于,皇帝怎么能如此兴致盎然、略无阻碍,自自然然地说出这样冗长、细致、有条不紊地详细规划来?

道君皇帝有这个脑子么?就算有这个脑子他有这个耐心么?

他做得到么?他做不到的知道吧!

按照正常的逻辑,就算皇帝被小人挑拨了突发奇想,那也只会召见宰相将这个宏大的命题直接丢下去命令他们执行;而作为掌握执行权的第一负责人,蔡京当然有的是办法上下其手,悄无声息的废掉他不喜欢的某些指标——比如说,他可以召集一个“文运复兴小组”,将文运复兴宏大命题拆解为具体任务,再把某些恶心的命令扔给某个办事不力的废物,坐视他搞砸一切,承受皇帝无尽的怒火——这种手法屡试不爽,除了没法收拾苏散人这种bug之外,简直无往而不利。

可是,现在这无往而不利的操作,居然遇上了第二个bug!

皇帝说得这样的清晰、明白、条理分明,说明必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可是又会是谁越俎代庖,胆敢僭越蔡相公的位分?再说了,你逾越了也就逾越了,你要是只提一点修宫殿上尊号之类的小操作捞一笔钱,大抵蔡相公也不能多说什么,但又是哪里来的神经小天才,居然胆敢对官制下手,建议皇帝搞什么古礼复辟、符合周礼?

带宋的官制,是你可以随便动的吗?!!

要知道,带宋的官制不同寻常,那是从隋唐五代一路继承下来,三百年无数高手缝缝补补彼此拉扯,之后又被王荆公与神宗皇帝猛踹了一脚,最终莫名其妙运转起来的究极屎山代码——在各种程度上讲,这坨屎山代码已经抵达了一个混乱系统所能抵达的顶峰——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运转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还能运转;就连蔡京这种混迹政坛多年的老炮,都仅仅只能理解它的表征,而无法掌握它的内核;它是一个不可观测、不可理解、不可掌握的黑箱,任何观测的举动都会招致难以理解的后果。

仅仅“观测”尚且如此,何况乎大刀阔斧,强力修正?而且这大刀阔斧、强力修正的参照对象,居然还是“周礼”!——亲爹呀,上一个参照周礼修订官制的妙妙小天才,那还是王莽!

蔡京心中骤然一沉,真是拔凉拔凉,不可自遏!

这是哪里的货色?这是哪里来的疯子?懂得修建宫殿敬上道号铺张浪费,说明此人不是不懂行的萌新,他应该晓得在带宋办事的规矩;可是,这样明白规矩的人,为什么偏偏要触犯最大的禁忌呢?

皇帝没有脑子,你也没有吗?

蔡京又惊又怒,偏偏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他一边绞尽脑汁,竭力推算这个惊天变故背后可能的主使,一边心下暗自后悔——唉,他原本以为苏某人已经是世间无敌了,但万料不到天壤之间,还有这样顾头不顾腚,纯粹胡搞的蠢货!这又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无脑?

仔细想想,苏散人碍事归碍事,不可理喻归不可理喻,至少行事上还从没有搞过这样同归于近的招数;甚至在面对真正吃饭砸锅的疯批——比如盛章——的时候,他们还能配合默契,共同维护一下大宋的爱与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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