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什么‘惯例’——”
说到此处,舍人不觉浑身一个寒颤,猛然意识到大事不对,对方似乎确实抓住了要害——先前宋朝派去接待的大臣,那都是当代文坛的领袖、儒林的宗师,是范仲淹,是欧阳修,是王安石,是苏轼;而以带宋的官场默契,这样文华风流的人当然地位非凡,前途无量;他们彼时的官职,要么是翰林学士承旨,要么是御史中丞,最次最次,那也得是个知开封府尹——换句话说,与翰林院掌院的品级相等,而刚好——刚好比小王学士现在“知制诰”的级别高上一等!
当然,这样的安排应该纯粹是无心的巧合,大概也就是安排的人恰恰合适,所以基本没有关注什么官职的等级……可是问题在于,再怎么无心巧合、纯粹无意,在同样的巧合出现数次之后,这种安排都已经可以被视为某种“惯例”。官场无例不兴,有例不废,莫名其妙打破一个惯例,当然会惹出巨大的麻烦——
“这个王棣我知道,王安石的孙子嘛!”巨大的麻烦发出了冷笑:“咱记得清清楚楚,五十几年前王安石也接待过使团,但那时他可是翰林院掌院,翰林学士承旨,稳妥的四入头!怎么,现在南朝打发我们,随便拿个知制诰就算了了?”
舍人:…………
舍人很想指出,翰林院掌院已经是半步宰相、巅峰重臣,权位高到不可思议的皇帝心腹;王安石当时四十余岁,声名尊隆天下拜服,坐这个位置倒也当得;但他孙子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是做个知制诰都算升得太过离谱,怎么可能再做什么“掌院”?
什么你说这一届的掌院?这一届的掌院学士早被蔡相公一脚踢出汴京啦,现在翰林院空空如也,基本就靠着王棣与小猫三两只苦苦支撑;院内事务基本由小王学士上上下下一手包办,其实实际权力与掌院差别也不大,只是碍于年龄,没办法迅速走上一步而已——所以你们就不能讲求一下事实,尊重尊重小王学士的真实地位么?
很可惜契丹人绝不通情达理;无论舍人如何解释,对方咬准了身份问题就是不肯松口;反复只强调一个原则:你们派的人级别太低,那就是看不起使团;你们看不起使团,我们就拒绝过河,拒绝见人,拒绝履行一切程序;要么你们赶走王棣换一个位置更高的人来,要么我们就把官司打到两国皇帝面前,看谁理亏——自己选吧!
派来的舍人绞尽脑汁,百般辩驳,到最后也实在没有办法驳倒这一通歪理;于是无可奈何,只有把礼物书信留在附近,找了一匹快马迅速进城,要赶着向政事堂回报这天大的消息——汴河渡口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外,真要让使团在这里堵上三天三夜,那京城的舆论只怕立刻就得爆炸!
如斯大事,不容丝毫迟缓,舍人快马加鞭,一骑绝尘而去;而与舍人斗嘴半日的贵人心腹立在原地,驻目远眺那滚滚烟尘;等到人影消失于树木掩映之中,他才挥退手下,快步趋近于身后被数名侍卫拱卫的马车,躬身行礼:
“回枢密的话,一切都已经办妥当了。”
内里嗯了一声,掀开纱帘,露出了萧侍先萧枢密略带喜色的脸——方才两方唇枪舌剑之时,他就是静坐在马车中遥观其变,静静地等待这最后的消息。
外交场合的冲突不适合由贵人发难,所以才交由他这个心腹假扮恶人;现在看来这个伪装的效果的确很好,给予了措不及防的大宋官员迎头一击,真是恰到好处地发泄了萧侍先被卷王暗算的愤怒……而且,如果游说他的那个南朝官员讲述无差,那么这一记痛击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力——按照对方的说法,那个“小王学士”正是思道院卷王团伙的中坚份子,赖以运转权力的骨干,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将他从接待的任务中生生逼走,那就能大大打击思道院卷王团队的威望,为他们接下来的计划铺平道路。
阴毒、缜密、一丝不漏,偏偏又完全符合官场规则,即使宋朝御史亲临,也决计挑不出半点毛病;制造这个阴谋的人,必然对宋朝的规制把握至深、了解极细,而谋算的心计,也必定是深不见底,难以揣测……说实话,即使以萧侍先的粗鄙轻狂,在亲自见证这样的谋算之后,都难免有点心惊。
不过,这样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青春痘长在什么地方最不让人担心呢?当然是长在别人的脸上。萧侍先可懒得替道君皇帝操心什么阴谋家问题,他真心实意的夸赞:
“你的办法很不错。”
“枢密过奖了。”站在黑暗中的秦学正向前一步,露出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下官委实惶恐。”
-----------------------
作者有话说:这里简单解释一下。如果以现在的地位作对比,那么普通翰林学士相当于在中办工作的厅级秘书,已经是极高的官了,回老家祭祖可以让地方官钩子发抖那种;翰林学士知制诰等于提到了副部级,而翰林掌院(翰林承旨)则等于是正部级,而且前途无量、半步副国,马上就可以入局的那种正部级——所以你就知道为什么小王学士不太可能当掌院了;说实话真要这么搞,那基本就等于政事堂里来了个年轻人……
而契丹人刁难的理由相当于:前几次都是正部级官员接待我们,这一次凭什么派副部级?你是不是小瞧我?说实话,真要这么发难,确实非常难回应。
第54章 坑爹
“我说不错,就是不错。”萧侍先哼了一声:“你住在哪里?我叫人私下里给你送五十两黄金来。”
天潢贵胄,飞扬跋扈,哪怕是蓄意拉拢人心,都显得这样的傲慢自大,居高临下;要是换做稍有一个心气的士大夫,大概当场就要勃然色变,断然拒绝此嗟来之食;但秦学正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他拱手行礼,恭敬谢过契丹萧枢密的好意,答词殷切激动,笑容亲热灿烂,却既不多上一分,也不少上一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标准的郓王党羽被外藩权贵赏赐后该有的标准表情——依旧找不出半点瑕疵来。
不过,萧侍先可注意不到这点细节;他只是觉得自己收买人心已毕,可以问点付费内容了:
“不过,你的这套办法,真能把那个王棣直接搞下去?”
“是。”秦会之从容道:“被使团当面鄙夷,实在是士大夫莫大的屈辱;既然无力反抗,就只能挂冠求去。王棣名门出身,宰相根苗,这样的人物,做派总是一致。”
他实在是太清楚这些名门正派的做派了——既要又要,永不满足;明明已经在官场混迹,却总还被家族的名望所困,念念不忘地记挂着什么风骨,什么正义,什么政治斗争的底线,以至于左支右绌,难以周转——对付这样僵化保守、死要面子的角色,实在是太轻松、太简单了,只要抓住机会,他随手就能料理一个。
所以,真要严格说起来,秦会之虽然计划谨慎,百般设计,但心中对那位位高权重的小王学士,委实并没有半分忌惮,甚至都不屑于敬畏他声名赫赫的祖父;在诸多显赫的政敌之中他真正有那么一点顾忌的,大概也只有思道院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文明散人——与其余货色不同,秦会之辛苦揣摩如此之久,到现在都摸不清楚此人的真正路数,这就实在有点……
萧侍先可不知道秦学正这幽深暗沉的顾虑,他兀自皱眉:“你说得这般轻巧,万一你们朝廷直接换人怎么办?”
“不会换人的。”秦会之淡淡道:“枢密要求的是以翰林院掌院的身份接待;如今朝中并无掌院学士,唯一能与之平齐的,大抵只有同为四入头的御史中丞;不过,现在的御史中丞王甫,恐怕不大适合这个场合。”
御史中丞王甫,靠卖钩子上位的第二位小白脸佞臣——他得到宠幸的重要缘故,一是他会舔,二是他长得好看,好看到可以称为“美貌”的地步;至于他的真实水平,大概也就与道君皇帝的其余佞臣相符——换句话说,与蔡攸相差无几。
显然,除非蔡京蔡相公的脑子被门夹得直接返祖了,否则绝不可能派这种货色出门献宝,契丹人大可放心。
萧侍先继续追问:
“就算不换人,万一你们朝廷破一破例,紧急给那什么小王学士升官怎么办?俺可是听说了,这王棣已经做到了知制诰的位置,距离什么掌院也就一步之遥,要是逼急了直接把人给升上去,那岂不是自找没趣?”
即使以秦会之的城府,听闻此言都不觉嘴角一抽,几乎要忍不住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果然,蛮夷就是蛮夷,蛮夷沐猴而冠,就算侥幸读了两本史书,也根本不能理解盛唐以来官僚机构叠床架屋、源远流长的形式主义之美——什么叫“知制诰与掌院只差了一级”?政协和主管领导还只差了半级呢,他们的权位有一毛钱的可比性么?
如果说提拔三十出头的人做翰林学士,只能叫“富有创新”;那么直接把人扔到掌院学士的位置,就简直是极具魄力——别说王棣和蔡京那种相看两生厌的关系,就算你是蔡京的私生子,这老登也断断不会拼上政治生命,为你搞这种惊天操作!
不过,要想对蛮夷解释这样精微奥妙的政治操作,还是太浪费口水了。秦会之想了一想,换了一个更容易理解的理由:
“钦点掌院学士,必须得有皇帝陛下的圣旨。”他道:“而近日以来,郓王都留驻宫中,寸步不离御前,所以一定不会有事。请枢密只管放心。”
·
“所以。”文明散人道:“我们干脆就直接把小王学士任命为翰林院掌院呗。以升代换,不就两难自解了吗?”
蔡京:“——什么?”
·
总之,被契丹人摆了一手的礼部司丝毫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屁滚尿流地找到了礼部尚书;而礼部尚书自知无力处理如此大事,于是反手迅速上报,一路捅到了最后能拍板的大领导手上;而位高权重的蔡相公只是看了一下首尾,登时就觉得头变大了两倍!
是的,与那些慌慌张张一头雾水的愚钝下属不同,以蔡相公的敏锐高明,当然立刻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带宋官制的复杂诡秘天下闻名,纵使身在其中,亦难免有当局之谜;契丹人隔岸观花,又怎么可能对汴京的局势了如指掌,居然如此迅速的寻觅到接待惯例中存在的瑕疵?
毫无疑问,这多半是有高人指点,还必定是一个对带宋规制了如指掌,娴熟政务且计谋深远的人物——换句话,另一个极为危险且极为难缠的政坛毛辣子。
蔡京皱了皱眉。显然,现在除了一份语焉不详的报告外他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政治斗争本来也不需要证据。这是一只毛辣子对另一只毛辣子的感应,一条五步蛇对另一条五步蛇的忌惮——一个小区不容两个邪恶摇粒绒,而蔡京几乎可以确定,有那么一条不逊色于他的毒蛇,已经潜伏在侧,预备发起攻击了!
这当然是绝不能容忍的。如果稍有余裕,那么蔡相公大概立刻会发动一切人脉把这件事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非得将隐患消灭于萌芽不可;可是,这个阴毒的对手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绝不会在谋算中给蔡京留任何机会——使团留给他反应的时间最多也就只有那么一两天,而在这区区的一两天内,他纵有千万般手段,又能使出多少?
蔡京的眼中掠过了寒光;他前后推敲一阵,发现自己的确是无可奈何,难以挣脱;无论什么办法,都很难在这短短数日内转圜如意,不留痕迹——于是左思右想,无法可办,只能再让人通知文明散人,议论这重大的变故。
按照两人先前的默契,这种通知大概也是一种暗示,暗示文明散人可以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但蔡相公做梦也没有料到,散人的方法居然非常规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我们干脆把王棣直接升到翰林院掌院么!”
纵使早已经洞悉了苏莫的疯癫本质,蔡相公仍然感到了百之百的无语;他直接瞥了苏某人一眼,干脆一言不发,以冷傲充分表明了态度。
“其实完全可以,是不是?”苏散人仍旧不死心:“只要将王棣任命为翰林院掌院,那么现在面临的一切困难,当然立刻就迎刃而解了——朝廷的威严不会损伤,契丹人的刁难也无从发作……”
“无从发作。”蔡京讥讽道:“那你干嘛不把契丹使团直接送下地府呢?这当然更‘无从发作’!”
“可以吗?”文明散人略微惊讶,但很快高兴了过来:“可以的话我这里恰好有一些毒药——”
——你听不懂好赖话是吧?!
“此事绝无可能!”蔡京不能不粗暴打断,直接说出关键:“贸然拔擢到翰林院掌院,激发的非议必定无可想象;如此仓促动作,朝局立刻就要乱了!”
“未必然吧。”苏散人完全不以为意:“蔡相公,我们之间何必说这样的官样文章;老实说,最近这十几年来,上面搅乱朝局的操作还少了么——”
蔡京:…………
是的,冠冕堂皇的文章糊弄别人或许有用,糊弄苏散人就显得太过无力了——你要是在别的时候指责什么“乱政”,那或许还算一个相当严肃的攻击;但你在道君皇帝手上纠结什么乱政……怎么,这十几年来高层乱政还乱得少了?大家乱搞过来乱搞过去都乱搞成习惯了,现在苏散人想要乱一乱,你倒要立什么贞洁牌坊了?
你几个意思?你几个反应?别人摸得,我摸不得?
蔡京资质理亏,不能不迅速转进:“任命翰林院掌院必须得有圣旨,岂是你我可以一言而定?这样躁进的举止,圣上那边绝不会答应!”
“这就交给我吧。”苏莫大包大揽:“宫里的关我来过,相公只需办妥宫外的事情,我就一定能让皇帝松口;只要——”
只要什么,蔡相公已经无暇细听了;在意识到苏某人的攻势委实是咄咄逼人、不可阻挡之后,蔡相公迅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趁着苏某人大作保证的时候,居然一言不发,直接推开椅子,拍拍衣袖,拔腿就溜了!
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呀,散人!
苏莫:?
·
事实上,蔡相公之所以被寥寥数语逼得不要脸皮,仓皇逃窜,原因也是相当清晰的。蔡京非常明白,提拔王棣为翰林院掌院,确实可以一劳永逸堵住契丹使团的臭嘴,直接了当的解决当下一切问题;可是,这种提拔除了要皇帝点头之外,还必须消耗他作为宰相的巨量政治资源——而正如秦会之的预料,作为一个贪婪自私而实权在握的政坛毛辣子,蔡京当然绝对,绝对不会愿意为王棣做到这一步!
——凭什么?凭什么非要老子出血?
带着某种既得利益被威胁的愤恨,蔡相公拂袖而去,跳上马车,急匆匆往家里赶——既然与苏散人的合作直接告吹,那么他就不能不另外寻觅破局的办法;而愤怒之中大脑飞速运转,当蔡京跳上马车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尴尬局面中某个微妙的关键——要知道,任命王棣接待辽国使团是他与文明散人私下达成的协议,公布的时间也不过区区数日;为什么契丹人那边就能够反应如此迅速,在这样短的时间就迅速找到破绽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是他们附近有了泄密的探子?
有了探子就意味着有敌人,有了敌人就意味着政坛毛辣子一身的武艺终于有了施展之处,再也不是这么憋闷的和疯子打哑谜;所以蔡相公抖擞精神,跳下马车后立刻招来管家,要他迅速安排人手,仔细排查周遭的一切异样!
但出乎意料,他忠实的心腹管家聆听到如此清晰的要求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俯首答应,而是略微显出了迟疑——蔡相公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
“回相公的话。”管家叉手道:“前几日相公到政事堂办公之后,确实有人曾经进过书房……”
书房储存着蔡京料理政务的所有机密,但凡从其中窃取到一星半点,都会有意料不到的巨大威力;但问题是,这样谨慎机密的要地,怎么会被人随意潜入?相府上下的家人,为什么没有一个敢于阻拦?
蔡京的心沉了下去:“是谁?”
“是。”管家小声道:“是长公子,长公子还叫我等不必告知,所以……”
蔡相公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天旋地转,顷刻间站立不稳,不能不连连后退,几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坑爹呀!!
第55章 被迫
“所以,相公现在是答应了?”
苏莫搅了搅茶杯里的沫子,等到最后一点雪白茶沫在旋转中消散殆尽,他才摇晃茶杯,以茶著敲击杯口,将沾染的茶叶逐一震落——完全错误的示范,足以让一切风雅士大夫当场晕厥过去的粗鄙举止;而苏莫之所以慢不愣登的搞这么一长串动作,目的也绝不是为了什么雅致品茗(事实上他压根不喜欢宋朝的抹茶),而只是为了发泄不满,阴阳怪气而已——怎么,方才一声不吭的拍拍屁股就走,现在还不过半个时辰,就屁滚尿流地又回来了?
当这里是公共厕所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显然,仓促赶回的蔡京已经没法在乎这点子冒犯了;他脸色难看之至,好像是刚刚被人逼迫着在公共厕所炫了一顿热的,不等苏莫的阴阳发挥效力,他已经直接开口: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令郎蔡攸的动作?”苏莫微笑道:“那也谈不上早就知道,最多只是提前一两天打听消息罢了。”
“你怎么知道的?”
“偶然发现。”苏莫轻描淡写:“我前几日派人采买物资,恰恰看见蔡公子走进了郓王的府邸……”
喔这当然不是什么偶然,实际上苏莫早就猜到蔡攸必定会与郓王勾勾搭搭,所以才会一直派人悄悄盯个梢——而这样胸有成竹的稳妥,当然是出自历史惯性的预言;蔡公子不是什么聪明的货色,三大王同样也不是,所以在局势有意无意的推动下,他们事实上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郓王按捺不住结党营私、夺嫡上位的渴望,蔡攸也忍耐不了被他亲爹压抑许久的权力欲·望和情绪价值;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两个货色彼此对眼,迟早都会勾搭起来。
这样的推论自然不适合公开吐露,所以只能交代为“偶然”;但如此托词,明显对蔡京的打击还要更加剧烈;这老登脸色一白,连嘴唇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是的,蔡京幻想中最为可怕的景象,到现在终于成为了恐怖的事实!
这个蠢货——这个蠢货,居然当真和郓王勾结起来了!
如此打击,匪夷所思,简直是当头一棒,直接把蔡京砸晕到了九霄云外。作为政坛的一切罪恶之源,他此生大概已经预备过了无数盟友与亲信的背叛;但所有背叛加在一起,恐怕也绝没有此刻的震惊,骇然,乃至于莫大的恐惧与悲愤——
喔,这当然不是什么父子连心的痛楚,被爱子背刺的悲哀;你实在也不能指望政坛五步蛇能够有这样珍贵的情绪——可是关键在于,这天下有做儿子的背叛做老子的吗?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父子之间的孝慈与君臣之间的忠义一样,是这个世界赖以运转的基本原理,不容置疑的根本法则,天经地义的道德规训——普天之下,谁能容得了贰臣,谁又能不轻视逆子?就算你背刺了你的父亲投靠旁人,又有哪个正常人会信任这个毫无底线的小人?
正因如此,即使蔡攸向来愚蠢专断、不可一世,蔡京也一直对他保持了最大的容忍,乃至于信任——这并非出自亲情道德,而纯粹是根本利益的捆绑;父与子的根本利益是完全一致、不可分割的;就算蔡攸再怎么歹毒自私,总不会自己损伤自己的利益吧?
上一篇:我靠攻略系统玩转柯学剧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