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但现在,蔡相公悲哀的发现了一个要命的疏漏——蔡攸倒的确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但他可能太蠢了,蠢到连自己的根本利益是什么都不明白;所以自信之下胡搞乱搞,直接搞出了这样一份天大的动静!
——哎呀,这怎么不算一种菜逼克高手呢?
但是现在,被克制的高手就要被迫面临这天崩的局面了——显然,在正常的外人看来,蔡攸投靠郓王必然意味着蔡京也选择了郓王;首相站位,平衡崩溃,感受到重大威胁的太子赵桓必定会不顾一切,拼死做出强烈的反击,足以立刻颠覆朝局,使局势完全混乱的反击——到了那个时候……
自己亲儿子下场搅合夺嫡,蔡京连推脱不知道的借口都没有,必然会被直接卷入进斗争;太子亲王首相,最高权力赤膊下场,大家翻翻滚滚打做一团,那才真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局面呢!
一念及此,蔡相公的后脑勺登时又是一阵闷痛——理论上讲他应该立刻找到蔡攸把他的狗腿直接打断,以此血淋淋的教训宣示自己绝不会参与夺嫡的决心。但显然,蔡攸早就已经预判到了蔡相公的预判,所以提前躲进了三大王的府邸,现在也不肯现身;蔡相公再怎么神通广大,总不能冲进后院抓人吧?
没有办法可想了,没有空子可钻了,蔡京只能咬着牙齿,以无限的屈辱和悲哀,说出了那句万分痛苦的台词:
“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
苏莫抬了抬眼——理论上讲,在被蔡相公公然甩脸放鸽子之后,现在他应该对突然软弱的蔡京千般刁难、百般磨折,好好发泄发泄刚刚被羞辱的痛苦。可是,与小里小气的老登不同,文明散人总是宽宏大度、愿意为大局考虑的;再说了,就是煮熟的鸭子也得尽快吃到嘴里,才能防止它长出翅膀跑路——所以他毫不迟疑,果断应承下来:
“既然相公同意,那就什么都不说了;还是按照原来的分派,宫内的关我来过,宫外的事务相公负责,争取两日之内全部办妥,如何?”
还能如何?这样躁进行事,必定会极大消耗政治资源,但事到如今,蔡相公也顾不得这一点微小的算计了;他只是提醒:
“郓王如今就在宫中,片刻不离御前。”
疏不间亲,有道君皇帝最爱的儿子时刻在旁边吹风,那就是连蔡京也没有本事能够说服下来。但文明散人绝无犹豫:
“这些都交给我,请相公不必多虑。”
真的不必多虑么?蔡京心中一点底也没有;但他实在不能多说什么了,只能点一点头:
“好吧,我明日在政事堂等散人!”
·
郓王在宫中的耳目,总是那么的灵敏;文明散人入宫后不到时辰,被他拉拢的小宦官就及时送来了消息。于是郓王急急忙忙,迅速赶到皇帝宫室之外;为了防备万一,手上甚至还捏了一张小纸条——这是秦会之秦学正为他设计的整套话术,足以天衣无缝地推拒掉一切违规拔擢的话术;他已经私下里排练了数遍,自信这一套话术已经演练得完美无缺,绝无瑕疵,再不是区区一个散人可以抵挡!
唉,你不能不承认,秦学正在这种挑拨离间私下使坏的领域还是太有权威了;以至于郓王与其接触不过半月,就已经是色授神与、神魂颠倒,完全痴迷于秦会之的妩媚诱惑之中——比起他府上那些唯唯诺诺、僵化死板的老东西,秦会之的手段委实是高明精妙得太多了;云泥之别,一眼洞见,就是以郓王的智商,也不能不为之倾倒:想想吧,他争权夺利这么多年,府上的老货劝来劝去,只会劝一句“忍耐”;而如今秦学正只是轻轻出手,便可以轻而易举,痛击政敌——其间差距,何可以道里计!
要当好一个皇帝,就是要多多招揽这样的大贤之士;所以郓王匆匆迈入宫殿,心中已经反复盘算,为秦学正规划好了将来升职加薪的路线。而他入内后抬眼一扫,果然看到正殿纱幔飘拂之中,文明散人手持拂尘,飘然站立;而自己的亲爹盘坐在蒲团之上,气色颇为萎靡。
——果然是来进谗言了!
郓王毫不犹豫,抬脚就要往里面走;但他刚踏出一步,旁边的大宦官梁师成便忽然上前,躬身拦住了他:
“好教三大王知道,圣上法旨,只许闲杂人等在旁观看,绝不许入内打搅。”
郓王勃然大怒,立刻就要呵斥他这放肆的狗贼;但话到一半,又不觉咽了下去——他忽然想起来,先前排练辩论细节之时秦会之就曾经反复劝告自己,在办这件大事的过程中千万不能得罪皇帝的身边人,否则说不好什么时候人家就给你扎一根刺——于是调整情绪,淡淡开口:
“到底什么事?”
“回三大王的话。”梁师成恭敬道:“是陛下偶有不适,所以叫人瞧瞧……”
“不适?”
郓王微微茫然,不觉看了内里一眼——即使隔着纱幔,他也能看出自己亲爹的气色神态其实相当不错,委实看不出什么“不适”来呀!
——喔,因为时代的局限,宋人对于“气色好”的评价标准,一般是心宽体胖、面色红润;而道君皇帝这样白白胖胖、被激素催得气血焕发的欧米伽,当然在任何标准中都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气色好”、“身体好”,“可可爱爱胖宝宝”;也正因为如此,道君此时的抱怨才真叫人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好叫散人晓得,朕这几日动弹着就不舒服,睡觉睡得很浅,常常梦中惊醒,叫人开了安神药也不管用……”
——几个月长肥几十斤,肥肉压迫胸腔压迫气管,那能不难受么?
文明散人不动声色:“偶尔梦魇,也不足为奇;请问陛下,还有其余症状么?”
“骨头常觉酸痛,炭火烧到最大也不管用——”
喔外源激素加剧了钙流失,外加冬天里阳光不够维生素d合成不足,钙元素吸收欠佳,所以酸痛当然在所难免。
“另外,只要寒风一吹,皮肤一道一道都是口子,比往年厉害得多……”
又是高糖又是高油又是九龙拉棺,几个月催肥这么多,皮肤绷不太住不是很正常吗?
简而言之,道君皇帝的问题其实一点都不复杂——过于糟糕的饮食习惯,急剧增长的体重、九龙拉棺级别的激素滥用;这几样哪一样都不是好惹的,更何况他们加起在一起,威力更是翻倍?道君皇帝到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实际上已经算是底子很好了——果然是能在东北熬上几十年的人物呀!
事实当然非常简单,一目了然;但这个事实能明说么?难道要文明散人郑重警告皇帝,这些征兆还只是小样,再这么吃下去迟早会把自己吃成大胃袋?
所以,文明散人毫不迟疑,果断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他道:
“陛下这都是叫人给妨的!”
第56章 神药
“陛下这都是叫人给妨的!”
掷地有声,毫无迟疑,迅速抛掉了皇帝个人的一切责任,爽快而又直接地将黑锅完全扣在了所谓的“幕后黑手”上,当真是又快又准,效力老到,有效规避了道君皇帝的所有雷区——唉,皇帝先前还在担忧,以为是自己胡吃海塞起居不节,菜硬生生吃成这样的呢;现在知道都是别人的责任,他心里就松快多了!
还是那句话,一个猴有一个栓法,难道你面对着道君皇帝,都还要浪费口舌,讲什么科学理性?
不过,道君皇帝倒也不是完全傻的;他放松片刻,很快又意识了过来:
“可是,朕近日并没有见什么外人呀!”
难道妨克皇帝的小人就在宫中?这个指控可是非常严重的呀!
“妨克这种事情,本来也不必拘泥于一时一地。”文明散人一抖拂尘,云淡风轻:“陛下修炼有成,已经得了半仙的法体;半仙的法体感应最是灵敏,纵使相隔千里万里,冥冥中也能察知与圣上相克的小人;既然察知了小人,仙体当然就会做出反应,警示圣心;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皇帝的这一堆问题不是问题,而是仙体给的“警示”;所以所以如今反应巨大,不仅不该紧张,反而应该欢喜;因为反应越大,越说明法力高深,明不明白?
理论上讲道君皇帝应该明白,但他刚刚露出一个笑容,便不觉嘶嘶倒吸了一口气——龟裂褶皱的皮肤时常痛痒,动作中但凡与衣服摩擦,都会意料不到的难受,因此多日以来,只能穿着最轻柔细腻、不伤肌肤的丝绸,再多一点磕绊都忍受不住;但偏偏丝绸又是最不保暖的衣料之一,怕冻的道君皇帝只能一直呆在温暖的室内,然后因为心情恶劣,导致皮肤状况愈发糟糕——简直恶性循环。
要不是今日被苏散人宽解一二,安慰说这样的不适正是他仙法大成法力通天的征兆,恐怕道君皇帝不快之余,都已经预备要收拾两个宫女宦官出一口这无明火气了。但就算火气被法力消灭,那种不舒服仍旧遮挡不住,时不时的要刺挠一下——还是还句话,道君皇帝与其他痴迷仙道的君主不同,他连修仙也是要怕苦怕累、摸鱼躺平的;其余信众勇猛精进,再怎么不适都能够强力克服,遇到性命关口,坐上三年枯禅都绝无畏惧;而我们道君皇帝呢,他只是嘶嘶抽气,随即脱口抱怨:
“就算是冥冥感应,这感应未免也太猛烈了!”
说实话要是真有个仙人坐在面前,听到这样挑肥拣瘦要东要西自私无耻的疯话,大抵非当场破防不可——怎么,我给你警告还警告坏了?——但还好,坐在皇帝面前的是文明散人,而文明散人绝不会因此动一点怒气,实际上,他还露出了微笑:
“陛下要是实在不适,臣这里还有一些特制的仙药,可以稍稍缓解皮肤的症状,或有效用……”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紧闭的瓷瓶,用丝巾托住,小心旋开——在料理这个瓷瓶的时候,文明散人还特意翘起了兰花指,只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夹住瓶盖,以一种战战兢兢的姿势仔细掰开瓶盖,生怕沾染到半点;等到打开之后,他又稍微仰头,尽力远离内里乳白色的药膏——显然,文明散人一点也不愿意碰这玩意儿。
不过,没眼色如道君皇帝,当然是看不出来这种微妙情绪的;他打量着瓶中药膏,神色颇为疑虑——显然,就是蠢如道君皇帝也知道,仙药是不能随便乱吃的,否则搞不好就会飞升什么星球。不过,散人的举动一向非常贴心,他翘着手指将瓷瓶推了过来,解释说这玩意儿是外敷的药,只需抹一一道,一时三分就可以见效;干脆利落,迅速果断,非常适合毫无耐性的道君皇帝。
与口服相比,仅仅外用涂抹似乎确实要安全得多;所以道君皇帝稍一沉吟,微微点头,决定赐予散人这个用药的殊荣;他抬起一只尊贵的右手,预备先试一试看看情况。
可出乎意料的是,散人并没有亲自上手为皇帝涂抹;他谦虚地拒绝了这一荣耀,只称自己略感风寒,不易近身,而将触碰皇帝玉体的机会让给了侍奉在侧的中贵人梁师成;梁师成受宠若惊,自以为是上次合作搞下盛章后大家彼此回报的默契,所以赶紧给了散人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随即趋奉上前,接过瓷瓶,用顶尖的丝巾擦拭药膏,小心为道君皇帝擦拭手背。
文明散人的法门,果然是一如既往的立竿见影;那冰凉的药膏接触肌肤不久,道君皇帝便觉手上一松,仿佛多日以来困扰他的瘙痒和疼痛顷刻间便减退了下去,就连丝巾擦拭几处皲裂飞皮的病兆,都并不感觉有什么特别的疼痛。他微微诧异的握了握拳,拱起手背,还是没有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不适——这效果未免也太快、太明显了吧?这么快就有好转了吗?
显然,散人仙药的妙用还绝不限于此;梁师成屏息凝神,战战兢兢的擦了片刻药后,他忽然手上一颤,脱口惊呼:
“哎呀!”
一语道出,梁师成立刻趴伏下去,连连磕头:
“奴婢死罪,奴婢死罪!奴婢见到奇景,一时忘情,竟尔惊扰了官家,只求官家饶命!”
要是换在一刻钟前,大概满身不适的道君皇帝反手就会给一耳光,直接叫人把这废物拖出去赏个二十板子;但现在他状态好了心情也好得多了,所以还不会和自己的宠臣计较,只道:
“怎么了?”
梁师成战战兢兢抬起头来,语气依旧飘忽:
“官家——官家的手……”
“朕的手怎么了?”
皇帝漫不经心的抬起了他擦拭药膏的右手,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因为经常欣赏自己的仙体,所以道君皇帝迅速发现了异样——因为长期的饮食起居不调,他的手背实际已经生出了不少纵横的纹路与暗斑,平日看起来颇不美观,也让道君皇帝相当烦心,怒气上涌,不可自制;但现在,现在,官家借着阳光端详片刻,很快发现了端倪:他手上几条最深刻的纹路,似乎在无形中浅淡了很多?
是错觉么?是幻象么?皇帝怔怔地看了片刻他的右手,随后迅速抬起左手,示意梁师成迅速上前,为他展示一下对比实验——这一次梁师成跪伏在地,手捻丝巾,屏住呼吸,更以十二万分的精力为皇帝涂抹仙药;而就在一主一仆,以及帘外三大王眼巴巴的见证下,皇帝左手的纹路同样被迅速揉散,恢复了一片光滑的、细腻的肌肤——
百闻不如一见,亲眼目睹如此奇迹,在场的数人几乎立刻就是倒吸一口凉气!
消除皱纹、消除暗斑、消除松弛——放在一千年以后,这大概只能算一个成功的美容广告;但在一千年以前,这就是伟大的神迹,足以上《列仙传》、《搜神记》,永垂不朽的神迹;任何一个稍有道家常识的文人,在目睹如此神迹之后,都会立刻想到同样的名词——返老还童、鹤发童颜、洗髓伐骨、后天复返先天;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总之,这就绝不可能是凡间该有的手段,更不是寻常方士可以达成的幻术玄法——道君皇帝甚至亲自上手,用力捏了捏那一块光滑的肌肤,在确认皱纹暗沉是真的消失而不仅仅是什么障眼法后,他环视四周,终于从周遭宦官那同样惊愕之至的面色中意识到了真正的事实。总之,官家倒吸了第二口凉气,骤然翻身坐起,发出一声尖叫:
“你怎么做到的?!”
面对这样亢奋而诡异的情绪,苏散人的表情依旧平静。他只道:
“回圣上的话,这种东西极为难得,臣百般搜求,手上也不过只有这一点残余而已……”
啊这倒是百分之百的真话,因为这瓶药膏确实是连系统都难以复刻的珍品——它已经在两年前停产,就连手上这一瓶都是二手货;还是苏莫花高价买来的。
至于为什么停产,那说穿了也不稀奇;这瓶药膏的主要成分其实是效力相当猛烈迅速的麻醉药,它发挥作用的方式是切断痛觉、麻痹神经,减少肌肉的痉挛,迫使皱纹舒展,粗燥的毛刺平抚,色素细胞萎缩——外表上看起来,就是一切因为衰竭和节律失调所造成的迹象都在短时间内迅速消失,仿佛瞬间就年轻了下来。
——简单来说,作用和肉毒针差不多。
不过,药效这么猛的玩意儿副作用当然也猛,虽然比不上肉毒杆素的赫赫威名,但过度使用后导致的神经麻痹肌肉僵硬脸肿成大馒头的后遗症仍然频频发作;所以在被药监局多次警告以后,药商基本上停产了如此百试百灵的神药,剩下的那一点都是存货——比如说,苏莫手上这一瓶据说就是某位患者用来涂痔疮的,麻痹痛觉放松肌肉,效果非常之好,连括约肌都展开了;而现在用在道君皇帝的玉手上,效果当然同样拔群——
赵官家反复比对他的左手和右手,眼神专注之至,已经近乎痴迷;就连等候在外的三大王赵楷都忍不住向前一步,同样是专心致志,瞩目凝神——与他的亲爹相似,郓王同样也在道法方术上极有造诣;所以亲眼目睹如此神迹,那种色授神与的痴迷,并不比他亲爹少上半分;只恨不能爹有事儿子服其劳,亲自体验体验这神秘的药膏!
可惜,道君皇帝显然没有叫人代劳的意思;他只是来回看过了一次,便一迭声的叫唤:
“快,快,再换一块丝巾,朕脸上也要试一试!”
梁师成赶紧答应一声,亲自洗手换布,再次沾染了药膏,轻轻擦拭皇帝因为糖化而暗淡松弛的皮肤——效果果然也是立竿见影,顷刻间便能看到肌肤滑腻紧致,再显年轻——道君皇帝对着旁边的铜镜左顾右盼,细细比照,又忍不住抬手抚摸面庞,体会细腻触感——那种欢喜之情,真是油然而生,情不自禁便上了眉梢。
唉,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好,好,好!在官家长出头发之后,官家的皮也终于展开啦!果然是神仙法体,妙用无穷呀!
道君皇帝仔细欣赏,神色欣悦,旁边的梁师成抓紧机会,立刻开始歌颂官家“法力无边”、“道行高深”,拔宅飞升,指日可待;一群心腹你吹我捧,气氛好不热闹,道君皇帝笑容满面,也是愉快之至;只有——唉,只有郓王看得两眼火起,一双眼睛真恨不能贴在那瓷瓶之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瓷瓶小小一个,略不显眼,要是没有什么袖里乾坤的手腕,估计装的药膏绝不会太多;偏偏梁师成这死阉人大手大脚,每次一挖就是一大坨——混账!你用得这么多,我用什么?
难道只有道君皇帝渴盼着修仙有成,返老还童么?道君皇帝的儿子也想呀!姓梁的大手大脚挥霍无度,岂不是连一点残羹剩饭都不愿意分给郓王?居然胆敢抢占亲王机缘,我看你这阉人已有取死之道!!
刹那间怒气上涌,郓王两眼突起,真是愤怒得要原地起飞,口吐怒火,生生烧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奴才。可惜,梁师成一干人正在搜肠刮肚、竭心尽力的赞颂道君皇帝复返青春的伟大神迹,无论郓王如何的无能狂怒,此时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太监们的手继续伸向瓷瓶,继续染指那珍贵的药膏。
——可恶!!
·
丝毫不出预料的,道君皇帝果断答应了将小王学士拔擢为翰林院掌院的请求——实际上,苏莫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翰林院掌院”这五个字,皇帝大概只是听了一耳朵之后就迅速挥手,直接让人立刻起草诏令,他当场盖章了事——他还急着立刻回宫,让宫人用药膏涂抹自己的仙体呢!
至于在场的其余人等呢?大宦官梁师成是文明散人的盟友,刚刚又领受了散人的恩惠,此时自然什么都不会说;至于唯一一个可能下蛆的郓王嘛……唉,此时郓王正两眼发直的瞪着那个小小瓷瓶,俨然是超脱物外,神游天际,急切渴望之下,什么寻常俗事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是的,秦会之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要郓王一定警惕,如果文明散人有所举动,那就必须得在宫中拦住小王学士的人事任命,严防斗争升级;此事干系重大,是丝毫马虎不得的;可是,作为道君皇帝最爱的好儿子,郓王当然也继承了他亲爹一切的脾性,乃至爱好——他贪婪自私阴毒险恶,所以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秦会之的一切建议,但也正因为贪婪自私阴毒险恶,所以在面对自己更感兴趣的修仙灵药之时,他当然也就会轻描淡写,将秦会之一切发自内心的苦苦叮嘱,顷刻间抛到脑后!
苦口婆心?用心良苦?筹谋万全?拜托,郓王是听得进去什么苦口婆心好建议的人么?他要是听得进去别人的建议,当初就绝不会用你秦会之了,是吧?
他可以听不下去别人的话,当然也就听不下去秦会之的话,这才是不双标,对吧?
总之,在这种莫名诡异的气氛下,任命小王学士的圣旨以秦会之做梦都料想不到的超高速通过了流程——当圣旨交到苏莫手上的时候,这一份绢帛上甚至都还散发着菠萝的气味——这是药膏中添加的香精的气味;在皇帝首肯之后,方才为官家涂抹药膏的梁师成都来不及洗手,是直接翘着手指拈着玉玺给他用的印!
拿到圣旨之后,苏莫抬头一看天色,眼见太阳才刚刚西垂,决定趁热打铁,立刻拿着旨意去锤蔡相公家的门,直接在今天就把事情全部办妥,最好不要夜长梦多,拖到明天——喔这个时间点政事堂应该已经下班了;但没有关系,他可以拖着蔡京再去挨家敲门,把宰相全部叫出来加班开回,当场就把任命状签了——这是外交大事,外交大事是容不得拖延的,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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