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这一次轮到小王学士懵逼了:“什么?”
“赵老九!完颜——赵构!”苏莫的声音骤然亢奋了:“是他在捣鬼,是他在作乱,是他在图谋不轨!”
小王学士茫然了;即使以他的无可比拟的记忆力,都是在脑中费力翻找了片刻,才终于找出皇九子赵构的资料——精擅书法,略有圣心,然后就没了——如果是道君皇帝还在台上办事的时候,那么这一点稀薄圣宠,或许还有些微观察的价值;但现在道君皇帝自己都蹬腿了,这种身份不显的皇子在京中就真不要太多,比汴水里的王八还要常见些……作为现在首屈一指的权贵,一言九鼎的重臣,小王学士难道还会关注一只汴水的王八吗?
所以,身为同样位高权重的显要,文明散人又是从哪里来的灵感,就非要对这赵老九穷追不舍,念念不忘呢?
王棣嘴唇阖动,很想也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但考虑到自己先前的迷惑应对,又实在不好公然表现出双重标准,只好道:
“如今你根本没有证据,如此真假不明……”
没有证据就想搞掉皇子,会不会也太离谱了?
“真假不明,那就是真的!”苏莫脱口而出:“放心,证据方面我来负责,你只需要最后出手即可——当然,我要听一句实话:你能解决赵构么?”
王棣:…………
哎,人类的底线果然是一退再退,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如果是在一年以前,大概小王学士听到外人直呼皇子大名,都要大为震动,一时言语不能;但现在呢?但现在他在极为短暂的无语之后,居然已经激不起什么多余的情绪了!
哎呀,人的堕落真的是没有限制的呀!
“可以。”他道。
·
有了怀疑再找证据,那真是再轻松也没有了。或者说,对于苏莫而言,指控赵构本来也不需要什么证据,有的事情,大抵莫须有也就足够了。事实上,他只是派人买通了赵老九府邸外负责运送垃圾的下人,将赵构奢靡生活中产生的无数废弃物稍微做了做分类,就从一堆乱麻中找到了铁打的证据——几枚小小的、极不起眼的,被粘附一张肮脏布料上的,苍耳。
“看。”他捏着这枚小小的果子向小王学士展示:“这种苍耳的尖刺更长,角质层更厚、更为干瘪……这是西北干旱地区才有的品种,从何而来,自然不言而喻。”
他放下苍耳,得意洋洋——这就是植物学,明白吗?
“当然。”敢在小王学士发出疑问之前,苏莫又从容开口,顺利预判了他的预判:“这也有可能是西北来的商人,找皇子兜售珍惜奇物;毕竟事关重大,我们必须排除一切不可能;所以,我又设法让人弄到了王府的马粪,在思道院做了一点基本的检测。”
小王学士:……他就说这几天沈博毅为什么闷闷不乐,回家就要烧水洗澡呢!
“检测结果显示,王府马厩新来了不少马匹,而且新马的代谢非常旺盛,肯定是上好的牲口,甚至可能是特意调来的军马——请问,一般的商人,能够调动军马吗?”
——这就是动物学,明白吗?
动物学植物学双剑合璧,一把仁之剑,一把义之剑,立刻将赵老九与西北的关系锤得铁证如山,就算当事人亲临此处,大抵也是无可辩驳的——轻轻松松,三言两语,一切就此论定,以至于小王学士目瞪口呆,一时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他终究还是得反应过来的;而回过神来之后,他所能作出的回复,当然也只有一句话:
“那么,我会料理的。”
·
在确认梦兆后的第十五天,汴京向西军监军童贯发出严令,命他抽选精锐,调至京师,为如今日益动荡的辽金战局做万一之备。如此严峻的口气,完全打破了宫变以来朝廷为了镇之以静、安抚四方所采取的缓和态势,几乎有咄咄逼人之感。
可是,面对朝廷如此凌厉逼人的态度,童贯的表现却也极为奇特;他居然一反昔日对皇帝敕令百依百顺、柔媚逢迎的态度,接到命令后不但没有服从,还在军中公然挑动质疑,声称这种调令未必出自官家之手,而多半是朝中的相公在欺上瞒下,自作主张——
——诶不是,现在赵官家还挺在床上口水乱淌呢,这还能从里给你来个官家过目的圣旨?
毫无疑问,童贯如此做派,基本上就已经公然宣称了与如今朝堂重臣尖锐对立的态度;而有恃无恐至此,无疑是吃准了朝廷暂时不能拿他如何,国家危难至此,难道你们还敢动手握重兵的权宦不成?
十二道金牌这种把戏,从来都只能料理真正忠心不二、顾全大局的臣子;什么背后暗算,阴谋诡计,对于纯粹心狠手辣的坏种来说,那就是回到老家一样的亲切呀!
当然啦,你要让童贯和朝廷完全翻脸,那他现在也不敢;所以,为了正大拒绝调令,童贯还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他声称,如今边境多事,西军难以分身,兹事体大,就只能循有命不受之先例,暂时搁置朝廷调令了。
……至于具体什么“多事”——在童贯拒绝命令的第二日,西北边境就立刻有了动静。
第97章 童贯
对于童贯在边境搞事的消息,只要对带宋军政体制稍有了解的正常人,都绝不会感到任何诧异;因为我们带宋就是这样的,铺桥修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越是忠诚清廉顾全大局,越会沦为政治倾轧中悲惨的祭品;相反,一旦意识到世界已经不可改变,一怒选择再不做人,倒是很可能青云直上,博取意想不到的恩荣——在这种选拔机制下,举凡被带宋官家所亲手拔擢的外戚宦官,军事水平未必可以期待,但搞内斗、吃空饷、养寇自重的操作,那肯定是个个拔尖,天下无双,俨然已经臻至羚羊挂角,决无痕迹的水平。
古人曰,扬长避短,批亢捣虚;童贯最擅长的是养寇自重,那遇事不决,自然就要先养上一波;所谓思维惯性、因循旧俗,带宋宦官百余年的光辉历史映照于前,他要是不趁机擅开一个边衅,那汴京城里的大臣反而要大感吃惊——事实上,如今唯一的问题是,边境势力错综复杂,童贯到底会找谁来挑衅呢?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疑问。”文明散人对此极有信心:“他一定会去打契丹。”
“为什么?”
因为童贯虽而名声在外,实际却只是一款外表粗犷刚硬,内里软糯弹牙,打一拳就要软倒在地嘤咛哀鸣任由作为的反差版壮熊啊!
拜托诶童贯是谁任命的?是道君皇帝任命的!烂锅配烂盖,烂人配舔狗,以道君皇帝的人品道德,和识人眼光,难道你还真觉得他能发掘出什么百折不挠,迎难而上的人才么?
外表忠心不二勇猛雄壮,内里柔媚软糯一推就倒——哎呀,这怎么不算一种反差萌呢?要不还得说道君皇帝是真有品味,真正是历史见证的老吃家呀!
苏莫摇一摇头,发自内心的哼了一声。
确认了如此前提之后,接下来的推断就好做得多了。如今西北边境,除宋西军以外,大抵还有三股力量,即西夏、契丹,以及新入局之女真;而对于反差萌童宦官而言,在三股力量中挑选敌人,从来没有什么误导选项——理论上讲,作为国家守卫边境的精锐,西军应该保家卫国、力战强敌;但女真人委实太强,所以第一个pass掉。西夏人长久交战,如今摩拳擦掌,秣马厉兵,看起来也很不好欺负,童贯大抵还没有那个胆子招惹这位势均力敌的对手。那么看来看去,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的软柿子,不就只有一个了?
往日的契丹不好惹,现在被女真轮番吊打的契丹还不好惹么?童太监坐镇西北,阅读战报,眼见契丹人一溃千里,再溃两千里,丢盔弃甲,屁滚尿流,一切尊严,沦丧殆尽,那么纵横捭阖之无上雄心,自然也会熊熊而起——女真人摸得,我摸不得?
哎呀契丹人,我童贯今天现在真得控制控制你了!
这种顺风哈气逆风打摆的做派真是与道君皇帝别无二致;那么童贯招致的结局,当然也与道君皇帝没有两样,苏莫直截了当地下了第二个判断:
“当然,如果童贯真的打算对契丹人动手,那么他的结果恐怕不会好看。”
“喔。”
苏莫:?
“不是,这一次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王棣默然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能有为什么呢?无非是西军战力不足,打不过契丹人罢了……这样的事情,你就非要明说不可么?”
拜托你知我知大家知,彼此之间留一点颜面不可以么?为什么就非要明明白白,点破这样残酷的现实呢?
苏莫是真有点震惊了。说实话他还挺想将童贯军事冒险的结局作为某个劲爆猛料来堂堂放送的,因为如此转折确实出乎大多数人的意外——如果以原本的历史而论,在道君皇帝联金伐辽,敕令童贯率领三十万西军收取燕云十六州时,那就是连最保守悲观的大臣,都并不认为被女真追逐得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契丹军队能够造成什么阻碍,至多认为举止冒险损耗国力而已;彼时之意气风发,那才真是沿途民众,竭诚欢迎,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可结果呢?
哎,历史从来充满意外,道君与童贯一同装x的结果,就是数十万西军精锐仓促深入,居然被契丹溃散的败军打得是屁滚尿流,狼狈而退,充分验证了如今东亚大陆上真正的弟中之地,顺便为输得心态都快要爆炸的契丹人狠狠充值了一波自信——顺便为带宋之后的悲惨命运,埋下了伏笔。
这么菜这么软的软柿子,谁都忍不住想捏一捏的,是吧?
宋辽军力差距当然存在,但差距居然如此之大,恐怕就是最谨慎保守、掌握消息最多的蔡京蔡相公,战前都实在始料未及;但反过来讲,小王学士居然能从如此厚重的迷雾中迅速捕捉到真相,这份不与世俗苟同的眼力与判断力,就委实令人惊叹了。
难道这就是黑化强十倍,人一旦抛却底线,就当真可以无所不能么?
苏莫在原地被硬控了片刻,才终于愕然开口:
“以现在的形势,童贯要是头铁了自己想去送一波,那是谁也拦不住的。”
道君皇帝胡作非为,给予他宠爱的宦官太多的权力,以至于事起仓促,居然都根本没有办法制衡;而长久宠爱骄恣,无疑也滋生了这大太监匪夷所思的野心——老皇帝刚蹬腿两三年,他就能私下里与赵老九往来勾结上,你说他要不是早有预备,能王八配绿豆配得这么快么?
“不过,他送人头的规模,还是要设法控制。不然等这个蠢货把西军元气葬送完毕,那就真的再也没有戏唱了……”
小王学士略一沉吟,随即点头:“这倒不算麻烦。我可以写几封信去。”
的确不算麻烦。拜童贯那低能得惊世骇俗之军事水平所赐,虽然历年经营权势盛大,但在西军将领中的权威却总是一片稀烂。大量的人口服心不服,未必愿意听从一个死太监的调遣;往日里有道君皇帝全力支持也就罢了,如今冰山已倒,只要中枢的重臣稍稍发出信号,那有的是人愿意在私下恶心恶心童贯——公开反抗不可能,磨一磨洋工可就太简单了。
好啊,你恶心朝廷,我就恶心你,你下蛆我也下蛆,看看谁更有能耐拖下去!
没有其余将领配合,那就只能靠童贯一人勉力行事,自己想办法拉人。他的亲信故旧纵然遍布上下,真较起真来又能打几根钉?
苏莫愣了一愣,不由露出了某种“我靠这么靠谱”的惊悚眼神。
“先祖父当年有事于西夏,在西军拔擢了不少将领。”王棣淡淡解释:“这一点情面,大概还是有的。”
这就是顶级士大夫的手腕,四两拨千斤的神通;若非躬身入局、亲自体会,外人就是用尽手腕,又怎么能有这样的举重若轻,轻描淡写呢?
苏莫呆了一呆,低声道:“……这样的话,事情确实就好办得多了。”
当年西军几十万大军一起a上去,尚且输得裤衩不剩;要是小王学士真能设法动摇童贯对军队的指挥,那么最终结果,自然更是没有半分的疑虑……
“另外。”小王学士道:“如果当真有内外的勾结,那么解决完童贯这个外援之后,就可以尽快地解决掉蜀……另一个人了。”
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九皇子的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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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望迅速解决掉赵构,无疑是穿越以来最大的喜事之一;但这样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更大喜悦很快接踵而至——在辗转前线,来回考察了多个女真军队的动态之后,他们先前派遣的韩-岳小分队终于克服千难万险,设法穿过了防线,抵达汴京,做最后的汇报。
按照分队原本的估计,他们能够与三衙的人见一见面交接一下情报,可以把多日以来的见闻原模原样传递给上司,就已经完成了生平的一切夙愿了;但不料消息送到之后,兵部与三衙毫无反应,反倒是一个完全意料不到的人主动接见了他们——文明散人!
诶不是,文明散人和军队的事情沾边么?他来对接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头啊?
理论上讲这是极为严重的越权,完全莫名其妙的搭配;但以现在带宋之礼崩乐坏,什么越权不越权的也委实没有什么计较的意义了。所以,纵使韩、岳等一头雾水,还是不能不遵令赴约,会一会这个外界风评莫名其妙,据说神神叨叨得完全难以理喻的文明散人。
不过,人言终究不可尽信,虽然外面传得神乎其神,把文明散人渲染得莫名其妙,只像妖怪,不似活人;但实际上真正见面之后,文明散人居然还相当之谦逊、和蔼、完全超乎想象的正常——他不但没有如今带宋制度下中枢朝臣惯例对武人的鄙视,甚至还在见面之初就特别表示,因为自己对前线委实一无所知,所以诸多事项都只有向亲临一线的当事人请教;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个极厚的白色本子,每次召见时按照本子记载的纲要提问,然后再刷刷刷刷,如实记录下来。召见数回之后,甚至还总结出了一份谈话大纲,请几位亲历者过目签字,作为整体的经验。
……诶不是,这就实在是有些过于严谨了吧?
无论怎么讲,这种严谨求教的态度还是非常让人受用,至少对于带宋底层长久被压迫歧视的无名武人而言,已经是匪夷所思的尊重和优待了;所以小分队的诸位受宠若惊,在之后的召见中绞尽脑汁,竭尽所能,力求不辜负此罕见的知遇之恩;他们强烈建议汴京城加强武备,并指出女真其实并不擅长攻坚克难,取得的胜利基本都是在野战;所以他们也建议在黄河防线修建堡垒,挖掘战壕,搞层层阻击、反复争夺的堑壕战,尽力削弱女真的士气,为汴京城争取最多的回旋时间。
文明散人仔仔细细将建议记载了下来,然后询问他们:
“那么,对于这样全新的作战方式,诸位以为应该由谁来统领负责呢?”
韩世忠、岳鹏举:?
诶不是,这是他们这些低级军官所能与闻的吗?拜托,带宋军制不是这样的!作为朝廷重臣显赫权贵,你应该居高临下、矜持高贵的淡淡说一句“嗯”,然后拂袖而去,表面置之不理,却在私下里长袖善舞拨动棋局,最后一语定谳,抵定乾坤,这才符合带宋官场的审美;而不是只是听到两个低级军官解释两句,就迫不及待地下此定论呀!
我们不能接受——算了,也没有他们接受不接受的资格,但你要让他们开口推荐,那谁敢冒此风险呢?
大概是看出了对面的尴尬与疑虑,文明散人特意多解释了两句。
“不必担心。”他轻描淡写道:“事急从权么,简化一点流程,也不是不能理解。放心,蔡相公与小王学士,对此都绝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说到此处,苏莫停了一停,心想都话赶话到了这里,不妨一次□□代个干净,也免得之后再啰嗦。他又道:
“另外,听说几位都是出身于西军?”
喔实际也不必听说,因为这几位的西军经历都是某人一手安排的。不过,在韩、岳等叉手称是之后,散人再矜持道:
“如今的大局,必然要调动西军,那么,两位作为西军的老行伍,有没有再统领一下老部队的兴趣呢?”
“诶——?”
第98章 审核
一语既毕,约谈的密室内寂静一片,被召来的几位低级军官目瞪口呆,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在他们前半生的一切经验之中,别说被人问道“西军如何”了,就是听到大佬们在讨论如此机要,也应该掩耳疾走,迅速退避才是的;但现在仓促之间,哪里还有空间退让?所以缩在原地,简直眼睛都要鼓将出来!
如此呆楞片刻,还是岳鹏举反应较快,喃喃开口:
“上禀散人,西军事体,自有诸位——诸位将门料理,轮不到小人插言……”
“我知道。老种经略相公与小种经略相公么!”文明散人胸有成竹,郎朗叙述:“不必过虑,小王学士已经给他们写了信,双方达成共识;种家会统领西军大部继续防卫西夏,至于部分精锐,则拨由朝廷统一调配,以解燃眉之急。我们现在谈的,就是这一部分调出的精锐。”
没错,这又是“我的宰相祖父”在发挥奇效了。西军将门盘根错节,自成一体,堪称针扎不进;外人等闲摸门不着,更遑论什么贸然插手了。但是,当年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师事张载,曾随横渠先生游历京师,舌辩四方大儒,在王荆公手下好好领教过几招,大有所得;如果依照带宋的惯例,那种家与王家也算是有半师之谊。所以盘根错节的西军,别人渗透不进去,但对小王学士而言,却基本只是欲拒还迎,油爆枇杷拌着面,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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