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夜烧烤
鬼市在不知名的黑河边,河水流得静悄悄的,连个水花都不溅,河面上漂着些残缺的肢体,有只手还在抽搐,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市集里挂满白灯笼,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油光,踩上去滑腻腻的。
卖的东西也惊悚:有鬼在叫卖刚剥下来的人皮,还滴着血;有鬼在摊子上摆满眼珠子,一颗颗都还滴溜溜转;还有个鬼婆子,坐在摊子后头纺线,纺锤是根人骨,纺出来的线血红血红的。
赵约模仿其他弱鬼,缩着脖子往前走,可活人的体温在这里像盏明灯,好几个摊主都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窝盯着他。
有个卖人骨笛的,见到他时拿起笛子吹了一声,声音凄厉,像是夜猫子哭嚎。
赵约淡漠地瞥去一眼。
那摊主刚放下笛子,便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投影折断了手骨,这下变成摊主自己哭嚎了。
终于走到巷子最深处,他找到了那家店。
门口挂的幡子破破烂烂,写着“阴阳杂货”四个字,墨迹都褪了色。
店里坐着个无头鬼,脖颈断口处还在汩汩冒血,把前襟染得漆黑,血滴在柜台上,积了一小滩,黏稠稠的。
“客官要什么?”那鬼竟还能说话,声音从肚子里发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层棉被。
“遮活人气的东西。”赵约说。
无头鬼慢慢站起身,血滴得更急了,“嗒、嗒、嗒”,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十年阳寿,换一张遮阳符。”
赵约笑了。
白发青年的虚影凭空出现在他身边,于是无头鬼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四肢乱蹬着,身躯不听使唤地向唯一的人类匍匐下来,自己的双手合掌刺穿了腹部。
“现在能说了么?”
赵约还是笑着,眉目如剑,眼睛却格外深邃,那细微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无头鬼的肚子起伏着,不情不愿地闷声道:“吃恶鬼心……衔凶鬼骨……”
又让邱临将它翻来覆去整一遍,掏空它所知的情报,赵约确认了这番话的确是字面意思:吃下恶鬼的心脏,身上携带足够多的凶鬼碎片。
这儿原来是那鬼怪将军郁鹤辛的地盘,又名新槐鬼域,来往皆曾经的新槐旧鬼,与被魔修吞食侵害的大越人亡魂。
原靖王府中的主人,即大越靖王,上个月被魔修们合力击杀,此时的靖王府已是魔修的营地。
而鬼的级别由高到底,分别是怨鬼、恶鬼、猛鬼、凶鬼。
眼前的无头鬼,便是某个魔修废弃的傀儡。
赵约在店里翻找,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因有店主提供的信息,他很快从角落里拖出个陶罐,罐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打开一看,里头是颗干瘪的心脏,黑紫色的,还在微微跳动。
赵约抓起那心,眼都不眨一下,张嘴就咬了下去。
入口起初是苦,后来是涩。
像嚼一块浸了胆汁的木头,又像是咽下一口锈铁渣子。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吃完心,他瞥见柜台下有把锈刀,刀身上爬满了绿锈。
于是手起刀落,无头鬼的魂魄惨叫一声,化作了几缕黑烟,只有最大的一块碎片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一只。
赵约捡起那块碎片塞进衣兜,收回投影,头也不回地走了。
店门口的白灯笼晃了晃,缓缓熄灭。
往生桥还是老样子,桥身的白骨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桥下的黑水里,无数手臂挥舞,指甲刮擦着桥墩。
几个凶鬼在桥头徘徊,有个没了下半身,用肠子在地上爬,拖出一道黏糊糊的痕迹。
赵约主动走过去。
那几个凶鬼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是活人的味道!是阳寿的味道!!
“新鲜的!”
没下半身的鬼最先扑上来,肠子像鞭子一样甩动。
赵约不躲不闪,任由它咬住胳膊。
痛,钻心的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但他反而笑了,右手并指如刀,直插进那鬼的胸口。
痛会令他更加清醒。
凶鬼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气,腥臭扑鼻。
两只。
赵约从黑气中抓出几块碎片塞进裤兜,这时,那碎片还在微微蠕动。
另外几个鬼见状要逃,却被他一一追上,有个鬼求饶:“大人饶命!我生前是魔尊座下一名差役,我能帮你……”
三、四、五、六只。
话没说完,已经被赵约拧断了脖子,化作青烟消散,见此,最后一个鬼缩在桥墩下瑟瑟发抖。
它哭叫着:“好人,好人别杀我,我、我生前没害过人,只三次放火打劫过……”
赵约居高临下笑道:“今晚我是纯恶人。”
等赵约走过去,那鬼突然暴起,指甲变得老长,直插他面门!
赵约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反手抓住那鬼的胳膊,一拧一折,“咔嚓“一声,胳膊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他掏出那把锈刀,干净利落地一刀结果了它。
第七只。
终于,夹克衫的每个口袋都塞满了,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叮当响,像挂满铃铛的骡子。
赵约回到靖王府后门,两个守门的恶鬼正在打盹,一个靠着门框,一个坐在地上,鼾声如雷。
“谁?”靠门框的那个抬起头,抽着鼻子,目露贪婪,“有活人味?!……”
赵约从暗处缓步走出来。
他出手如电,双手各抓住一个鬼的头颅,再狠狠对撞!
“砰”的一声闷响,在白发青年投影加持下,两个恶鬼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化作两滩黑水,渗进青石板缝里。
赵约扒下门外看守的鬼差服,那衣裳还带着股腥膻气,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将它套在身上,布料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推开后门时,门轴几乎没发出声音。
赵约探身进去,反手轻轻掩上门,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与忽明忽暗的鬼火相差无几,幽幽的,执拗的。
他抬起头,盯着掉了漆的红柱,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只觉全身血液奔涌,将他的精神激得愈发亢奋。
……
话痨主播实在没话说了。
空中飞行看着看着,从目瞪口呆,到满目震撼,再到满脸呆愣,整个人失掉了声音。
良久,他恍惚地感慨:“我嘞个雷……这还是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主控吗……变异了吧!完全变异了喂!!”
[呆)你是谁……帅是很帅,可我们正直活泼的Chardy去哪了……]
[不儿,进化不是让你黑化啊!!!虽然黑化强三分但是,但是Chardy你是健康的茶属性!不要往阴暗双面派黑发男子方向变异啊!!!(惊恐]
[蛙趣论坛美帝解爽翻天了,热榜霸屏了,bgm起!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吟唱]
[哪里阴暗了,主控厨狂怒!这是成长!这是少帝登基!是新朝初建!是高深莫测!是为掌控大权崭露锋芒!!某日某月记:帝初临大统,恰逢伴读兼宋将军被俘,帝心甚忧,遂夜闯鬼营秘密救友!]
[我笑死了,什么帝の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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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里头比外头瞧着还要破败。
廊柱上的漆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虫蛀的木头,院子里杂草枯黄,有半人高,风一吹就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几个提着白灯笼的鬼差在游廊下晃悠,灯笼纸上写着“靖”字,墨迹晕开,显得不伦不类。
“新来的?”一个青面鬼差突然拦住去路,歪着头打量他,眼珠浑浊如黄泥水。
赵约有所预料,此刻面若寻常:“可不是嘛,刚调来守后门。”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郁将军说后门要紧,得添人手。”
“后门啊……”鬼差咂咂嘴,露出满口黑牙,“那地方阴气重,难怪你身上阳气这么淡。”
哪是阳气淡,是方才吞的恶鬼心在作祟……赵约故作神秘地凑近些:“老哥有所不知,后门昨夜闹腾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
“真的?”鬼差瞪大眼,灯笼在手里晃了晃,“我说怎么今早换岗时没见着老疤他们……”
赵约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鬼差在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
他就这么在府里转悠,每走一步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遇见盘问的就故技重施,有时说西厢房闹鬼,有时说厨房丢了几坛血酒,鬼差们大多浑浑噩噩的,三言两语就被唬住了。
但赵约的手心始终在冒汗,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转到东北角时,他瞧见个不起眼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门口守着两个鬼差,神色紧张,不时朝里张望。
赵约心里一动,只觉里头像是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他绕到院后,见四下无人,双手扒住墙头一使劲,轻飘飘落了地。
院里比外头更荒凉。
正中孤零零立着间殿宇,瓦片碎了大半,椽子都露出来了。
殿门大开,里头黑黢黢的,像张等着吞食亡魂的巨口。
赵约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凑到窗边。
这一瞧,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个蒲团。
宋麒就坐在那蒲团上,半掩眸光,墨色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玄色蟒袍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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