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夜烧烤
虚拟阳光熄灭之时,黑夜笼罩大地,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
“我会帮你。”
.
后来,他经常听闻那位天才少年朱瞳的事迹。
三个任务便迈入A区的超级新人,培育营少年组永远不变的第一,任务空间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任务者,攻略组最年轻的成员,公会会长A-1座下首徒——最后一个称谓存疑,可能是他的自称。
……其他小孩子恨透他了,一有新闻便来找他讨论,企图找出朱瞳的弱点,在下一次比试中大赢特赢。
杨秩和不会打击未成年们不切实际的愿望,便同他们就各个维度展开分析,然后默默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倒下。
朱瞳本人对此嗤之以鼻,而小孩子们却渐渐与他熟络起来。
邱老板欣慰评价:“不错,大家要多多关爱孤寡老人。”
这样配合实验的生活过了大半年,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忽然找上门。
准确来说,对方刚完成上一个任务,提着新世界的情报,来找近期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邱临。
客人携带满身不爽堵住他们:“留我一个人善后,五十年后见,嗯?”
“哈哈,”A-28装傻,“万一是我写给别人的呢?”
“呵。”
虽然分配的任务等级固定,但A区任务者拥有自由选择下一个任务世界的权利,选中后,可自由挑选五名排名在自己之下的队友。
陌生环境里单人行动处处受限,于是大公会成员往往以老带新,或是成对搭档组团开任务。
研究员悄悄告诉他,这是A-19,邱组长的固定搭档,二人被其他任务者并称“阴阳罗刹”,在一些流传甚广的绯闻小故事中,也被认为是“阴险小人组合”。
“污蔑,纯粹是污蔑,”正在给他抽血的邱临听了一耳朵,笑容逐渐消失,“我们行事光明磊落。”
A-19:“骗骗自己得了。”
A区人流派众多,如最为盛行的夺舍流、傀儡流、扮演流,性别名讳一天一换,所以比起不知真伪的姓名,人们大多使用常年不变的排名来称呼对方。
身着中式改良汉服的男人闲闲地斜靠着档案柜,黑色长发随意披在身后,几缕垂落在搭档的白发边缘。
A-19深紫色眸子不带情感地略过他,不咸不淡地开口:“这就是能绊住你的新材料?”
邱临背对着他,抽出针管,头也不回道:“不,这是我的员工。”
A-19不感兴趣,他俯视着搭档的发旋:“下周陪我一起去做任务。”
“不行,”A-28朝身后摆手,“我和员工还有点事,下次吧。”
他的回答让男人一时沉默几秒,脸上显出一丝不可置信:“……你因为他,拒绝我?”
装好血液,邱临轻咳一声:“不是拒绝,只是延期而已,延期。”
杨秩和抬眼,不偏不倚地与A-19对视。
对方终于不再忽视他,而是用一种难言的审视目光打量他,仿佛在评判一个低级的劣质品,深紫色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嘲意:
“哈,员工。”
杨秩和摸着被抽血的部位,撇开视线,抿住嘴巴,不发一言。
“……”彻底忍不了的邱临长舒一口气,笑眯眯地一字一顿道,“付、晋、冲!”
“干嘛?”突然被点名的A-19只觉困惑。
白发青年利落地往外面院子一指,面上微笑:“去,我们打一架。”
A-19眉毛一挑,心情难以言喻:“……你还要为了他和我打架?!”
搭档无情地将他拖走,“少废话,不伤不归,伤了算你的。”
.
杨秩和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
但意外接踵而至。
装备组的学徒越来越少。
地面的D区任务者们不再集聚,各处街道冷冷清清。
常常围绕在他身旁的孩子们渐渐长大,逐渐忙碌,极少机会回来探望。
原本隔几个月便能见一次的A-2钱春风,在一次高危级任务中失踪。
朱瞳晋位A-10后叛变,背刺联盟公会,加入归一教团。
常驻装备组的A-28不时与A-19结伴出行。一个普通的夜晚,A-19翻窗而入,惊醒了打盹的他。
对方丢过来一块手掌大的木牌,“你自由了。”
杨秩和生出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对方答非所问:“他折在了教团圣女手里。”
杨秩和心中一空。
……谁?
男人身上血腥味浓重,被黑布紧密缠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低沉的嗓音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带上它,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别回来。”
说罢,他退后一步,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中。
“等等!”
迟了一秒,杨秩和的手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他呆立在原地。
不知过去多久,才摸索着移到床铺边上,膝盖一弯,颓然坐下,脊背如同被无形重量压垮的枯枝。
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那么强大的A-28,不在了?
是了,邱临也是一个人,人的生命有终点。
我没能帮到他……杨秩和握着木牌,目光涣散,低垂脖领,下巴几乎戳到胸口。
A-19不会告诉他更多。
因为他派不上用场。
任务空间风起云涌,而A区诸神云集,一具活尸能造成什么影响?
他打开那个外形像极了电话手表的联络工具,上面只有黑屏,唯一联系人已故。
A-28曾给它装了不少益智小游戏,开玩笑说怕他一个人待久了老年痴呆。
他抬头,环视这处他住了几百年的公寓。家具色调温馨,墙壁许多绿植,他却感到冰冷。
那个罗刹说,离开,别回来。
可他能去哪里?
他该往何处去?
毫无预兆地,周围空间泛起阵阵涟漪,如一颗巨石抛入水面,激起水花阵阵,整片区域动荡起来。
杨秩和有所明悟,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外面的高空。
虚拟太阳因此破碎,悬挂的天幕像玻璃被重物锤击那样裂开一道道缝隙,浓稠的不详的黑色自裂缝乘虚而入,泥浆似的涌向地面。
一声脆响,D区空间粉碎,他一眨眼,向后躺倒,落入万丈深渊。
.
——没出事。
杨秩和略感遗憾地发现,他被木牌保护起来了。
透明的雾气从材质不明的木牌中缓缓流出,妥帖地包裹着他的全身,让他免于时空乱流的切割。
后面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他穿梭在一个个陌生的世界中,试图寻找熟悉之人的踪迹,可惜运气不佳,连一个任务者也没见着,更别说神秘的A区人。
木牌也因他的无节制使用而变得陈旧、破损,在它快要裂成两半的时候,停留在一个现代世界的杨秩和爬上无名高山,在林中深处挖了一个小坑,小心地把它埋入泥土中。
就这样吧。
告别过去。
正当他策划着要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时,脚底忽然绽开一个巨大的菱形繁复法阵,像神话中巨兽那样张开大嘴,将他一口吞下。
“——你这次召唤的怪物挺不错。”
恍惚间,他听到一个跃跃欲试的少年音。
“强度很高,将它锯成几百块的话,要锯上大半个月吧?就是丑了一点。”
腰部被长着尖刺的藤蔓圈住,几条半米长的长刺从不同角度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扎成一只刺猬。
杨秩和吃力地张开双眼。
身处类似古代祭坛的地方,脚下摆放着被当做媒介的多种动物内脏,入目之处皆血迹斑斑。
周边躺着数不清的外表奇异的怪物。
不远处,站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和一个有些眼熟的黑发男人。
一直等不到回应,少年清亮的声音不悦地刻意下沉:“你搞什么?”
他的同伴没理他。男人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至手肘,面容若深潭静水,流淌着暗紫的双眸波澜不惊,唇角始终带着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
杨秩和瞳孔震颤:“你是……!”
黑发男人对他的瞪视无动于衷:“洗掉他的记忆。”
少年“啧”了一声:“难懂,规矩真多。你这种人到底为了什么加入教团?”
又一条巨藤从上往下扎穿他的大脑,在他脑子里挑挑拣拣,不时扔出一些秽物。杨秩和张着嘴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同伴不紧不慢道:“兴趣。”
金发少年端详新怪物的神色,饶有兴致发问:“你认识他?”
上一篇:漫画路人就不配拥有姓名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