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石土
文筝诚接过,声音略嘶哑地问:“阿福呢?”
井玉山锤了锤自己酸疼的肩膀:“应该在外面。旁人都走了,师父,我们也背你回去吧,明日再过来。”
这赈灾的棚子要摆七日呢。
这才是第一天。
师父行动不便,他们就没急着走,而是帮着小吏和衙役收拾了下东西。
“爷爷。”文长生偷偷摸摸地抱着睡得软塌塌的梨梨钻进来了,见棚子里已经没外人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梨梨塞进了他的棉袄里,狸花猫只是从衣领里冒出个猫猫头来。
井玉山一看小猫仙睡得脑袋顶上的毛毛都乱糟糟的,心中好笑,浑身的疲惫减弱了几分。
“走咱们回吧。”文筝诚喝了两口水。
吉沛蹲到文筝诚身边,文筝诚俯身趴在了徒弟背上。
井玉山寻到他们今早拿来的灯笼,将里头的蜡烛点亮。
他走在最前头引路。
守着棚子的小吏叮嘱:“文老大夫你们慢点走,路上小心。”
这文老大夫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就忙着义诊,赵家还真是不是东西,竟是连文老大夫这样的人都骗。
没等吉沛他们回小吏的话,就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哎?文老大夫,你们还没走呢?”
钟老师爷也是走在最后的,城外的棚子都收拾好了,他才带着小吏和衙役们回来。
他如今暂且住在府衙的内院里,没想到他都回来了,这边还有人没走。
听到钟老师爷的声音,吉沛顿住了脚步。
钟老师爷拿了个灯笼,塞给井玉山:“这你们拿着照明吧。用两个灯笼看路能看清楚些。我已经到府衙了,这个也用不上了。”
文老大夫可不好再摔了。
钟老师爷这么想着就透过月光和灯笼的光芒,看到了文长生怀里睡得香甜的——猫?!
那猫脑袋的怎么这般眼熟啊?!
“这个我们不能要……”井玉山拒绝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觉此人的眼神不对。
文长生警惕地抱着梨梨转了个圈,用后背对着钟老师爷。
钟老师爷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文老大夫等人的目光瞬间炙热起来。
钟老师爷这副神情难道?
四人面面相觑。
突然,钟老师爷偷偷做了个指天的手势。
示意这只猫,是不是能在天上飞的那位。
文筝诚见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懂。
但文筝诚到底是纯善之人,哪里能骗得过见多识广的钟老师爷?
梨梨感受到了幼崽的紧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粉色小鼻子动了动。
哦,好多熟悉的气味啊。
狸花猫伸直了前爪,长长一条猫跟液体一般,呲溜一下从文长生的衣服里滑落。
然后灵巧地蹭了蹭所有熟悉的人的裤脚。
幼崽、两只老两脚兽、井玉山和吉沛,一个都不能少。
大伙都补一点他的气味哦。
钟老师爷:“……”
文筝诚:“……”
双方没有说话,但双双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文筝诚的声音都温和了下来:“钟老师爷一番心意,灯笼我们就收下了,钟老师爷早些休息,明日再见。”
“哈哈,对,明日再见。”钟老师爷笑说。
井玉山四人离开时都很是恍惚。
小猫仙还招揽了钟老师爷啊!
怪不得一切进行得这么顺利,原来有钟老师爷在里头煽风点火,哦,不对在里头谏言献策!
另一边,钟老师爷慢慢走进府衙,脚步还有几分飘忽,那猫还收了好几个人啊。
怪不得文老大夫准备义诊准备得如此尽心尽力了,不论是亲自一个个去请医女,还是拖着伤腿来给人看诊。
刚才那猫真的就像是一只寻常的狸花猫一般,让他手痒痒的,想要再摸一下!
他上次摸狸花猫是报着反正会死,死前摸一下小妖怪或是小神仙的脑袋也够本了的心。
他心中纷纷乱乱,最后化为了轻松和欣喜。
总归,他现在也算是有同伴了,明日他得寻个机会同文老大夫好好说说话!
只是他的好心情还没有持续多久,就碰上了徐席寻等人。
钟老师爷行了一礼:“大人。”
“钟师爷?你如今才回来?早些歇息去吧。”徐席寻晌午转了一圈之后便回府衙后院他的小院里小睡了一番,这些日总觉得有一把刀悬在他头顶,可累死他了。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现在,只觉得浑身舒畅。
“是,大人。”钟老师爷微微垂着头应了一声。
徐席寻脚步轻快地带着小厮离开。
钟老师爷等人走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赈灾不过是完成了一点,徐大人就松懈下来,看来组织人巡视沿途赈灾之事,需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能提出。
徐席寻坐上牛车回了徐府。
“徐大人真真是辛苦,天都黑透了,这才能回府。”徐席寻院子中守门的小厮面色诚恳地夸奖道。
徐席寻摆了摆手,随口道:“赈灾为重,本官自是要亲自盯着。”
小厮帮其推开房门,提着灯笼先进去点灯。
五六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有捧着洗脚水的,有捧着洗脸水的,有端着点心和茶水的,还有拿了汤婆子给徐席寻暖被窝的。
徐席寻不喜欢丫鬟小厮进他的屋子,为的是防钱氏。
如今府中的丫鬟小厮多是钱氏的人,他可不会小看深宅妇人。
因此丫鬟只在他在时进屋伺候,他不在便不会进屋。
这灯一点上,整个屋子稍微亮了点。
“啊!!!”
往被子里放汤婆子的小丫鬟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徐席寻心里一突。
“叫什么叫?”徐席寻紧皱眉头,转头看去。
只见小丫鬟摔倒在地,汤婆子摔在了床铺之上,小丫鬟葱白的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床铺:“血,发光,的血!!!”
什么发光的血?
徐席寻快步走到床边,他脸上的怒火在看到床铺之上星星点点的闪着光的血时凝固了。
这……
怎么会有血发光?
那摔倒在地上的小丫鬟,视线变低,她眼睛余光撇到了架子床上方:“啊!上面,上面!”
上面?
徐席寻俯身勾着身体仰头看去——干得好,不要让我失望。
血淋淋的字迹,在黑夜中发着光!
字迹中有一寸深的‘刀痕’。
血?刀痕?
徐席寻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被一刀毙命的钱高澹。
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脖子被划开,血液喷涌而出的场景。
徐席寻身子一软直接摔倒在床铺上。
“啊!”他叫得比刚才那小丫鬟叫得还大声,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衣裳,生怕刚才他摔到床上沾上了什么东西。
“老爷。”点灯的小厮强撑着一口气要去扶徐席寻。
徐席寻惊慌地拍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滚开!滚开!别碰我!”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怎么都站不起来,干脆直接手脚并用往外爬,直到爬出了屋子,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头栽了下去,晕了!
此处这般闹腾,同样住在主院的钱氏自然听到了消息,只是一听说那里有血和血字,她起身的动作顿时停下了。
她心中冷笑,徐席寻啊,徐席寻你也有今天。
不去找那贼人给他父亲报仇,反而被那贼人牵着鼻子走,这就是下场!
只是她又一想到那贼人能轻而易举地摸进府里,她就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苏姨娘也得了消息,但她硬着头皮赶了过来,先让人将徐席寻抬到旁的屋里,又让人去请府里供养的大夫过来。
至于那有血字的屋子,她让人关上门,原封不动地留着。
不仅如此她还让心腹去府里头转一转,看看还有没有旁的异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