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落黄ovo
祝凌霄偶尔会垂眸往旁边看一眼。
义父口中的卷卷实在是太小了,甚至还没他的手臂长,就这么小小一个,满脸依赖地靠在他身上,肉乎乎的脸被挤出了一团凸起。
祝凌霄默默调整姿势,好让他睡得更舒坦些。
有个兄长在前面顶着,卷卷没吃什么苦头。按照规矩要守灵三日,他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出灵那一天,他怀里抱着爹爹的牌位,被祝凌霄抱在怀里走完了那长长的一段路。
镇北王的丧仪结束后,华阳公主病的已经下不来床,祝凌霄将那游医请到了府上,由他替公主诊治。
华阳公主偶尔清醒时,吩咐半夏将卷卷送到祝凌霄院中去。趁着卷卷如今正是可爱好玩儿的年纪,让他们兄弟多相处相处。
清晨,祝凌霄按照习惯一身劲装去练武场待了一个时辰,往回走时看见卷卷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院门口。
祝凌霄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卷卷一脚踹开院门:“我才没有想来呢!”
但是娘亲说她要好好养病,便将他送到了这里。
祝凌霄跟着往里走,从小李子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便吩咐侍女收拾一间房出来给他住。
被赶出来的卷卷想想还是很生气。
入住长乐苑的第一晚,天黑后卷卷提着灯笼去抓了几只萤火虫,顺着窗缝全都丢进祝凌霄的房间里。
祝凌霄在边关节俭成了习惯,早早就熄了蜡烛,躺在床上还没睡,正好看见那个提着灯笼的小小身影。
黑暗中,萤火虫散发着微光。
卷卷在外面蹲了好久,没能如愿听见屋里传来祝凌霄的尖叫声,失望地回去睡觉。
第一天是萤火虫,第二天就变成蛐蛐儿,第三天还逮住了一只坐鱼。
等待卷卷夜里往他房里塞东西已经成了祝凌霄的习惯。
坐鱼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呱!”
祝凌霄干脆起身,利索将那只坐鱼抓在手上再推开门,正好看见鬼鬼祟祟准备逃跑的卷卷。
卷卷手上提着一盏琉璃灯,干了坏事被抓包倒也没什么自觉,反倒是扬起下巴质问:“看我干什么!”
“想吃肉了?”祝凌霄问。
按照大熙的规矩,守孝期间需禁歌舞,着白衣茹素。
虽然公主府膳房一直在变着花样的做素食,但再美味的素食那也不是肉,卷卷就连梦里都在啃肘子。
面对这个问题,卷卷控制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祝凌霄朝着他走过去,卷卷下意识想跑。他的两条小短腿在祝凌霄面前就跟长着玩儿似的,轻易就被抓到了怀里。
卷卷挣扎了两下问道:“你想对本世子做什么?”
祝凌霄一只手搂着他,另外一只手拿着那只坐鱼说:“带你吃肉。”
自幼跟义父在边关长大的祝凌霄,对皇城这些规矩其实并不看重。为人子他自当遵守,却不愿幼弟跟着难受。
卷卷一只手搭在祝凌霄的后颈上,松开偷偷掐他的手说:“真的嘛?你带我吃肉肉,我就不掐你啦。”
根本没感觉到他在掐自己的祝凌霄瞥了他一眼:“自然。”
今夜月光很亮,就算没有琉璃灯也足以视物。祝凌霄找了些枯枝,用打火石生起了一堆火。
卷卷看他熟练地处理好那只坐鱼,嘴里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师父教他的经文。
罪过罪过,真是罪过。
祝凌霄用树枝穿过坐鱼,放在火上烤着,偶尔往上面撒上一些盐巴。
烤了一会儿后,卷卷用力吸了一口香味感叹道:“好香哇。”
祝凌霄轻拍他伸出来想抓的手说:“还没熟透。”
祝凌霄自以为放软了语气,可落入卷卷耳朵里还是觉得他的语气好凶,默默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吃!
坐鱼烤熟后又晾了一会儿,祝凌霄才将它递给卷卷。
卷卷一口啃上肉最多的腿,微焦的外皮嚼起来很有嚼劲。
月光下,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祝凌霄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突然又想起了义父,难得主动开口道:“我经常听义父说起你。”
镇北王临死前,掌心还攥着他准备带回京的长命锁。
还没啃完坐鱼的卷卷勉强愿意跟他聊几句:“昂?”
“义父说,你刚出生时很闹腾,认人,换了十几个乳母抱你还是哭,一定要他或是公主抱着才能入睡。”
“胡说!”卷卷气鼓鼓否认,又咬了一大口。
卷卷爱惜地将骨头啃的干干净净,再用祝凌霄的衣服擦了擦手,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回了自己房间。
在他走后,祝凌霄盯着自己袖子上那两个油小手印无奈弯了弯唇。
第二日清晨,卷卷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也挣扎着爬了起来。穿着一身里衣,赤着脚爬到软榻上推开窗,看祝凌霄在院中练武。
晨曦落在他身上,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
祝凌霄是习武之人,五感比寻常人更敏锐,从卷卷下床时他便察觉到了,等最后一招结束,他转过身跟偷看的卷卷对视。
问道:“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卷卷立刻就关上了窗户,翻个身将榻上的软枕抱在怀里,再往空中蹬两脚。
252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宿主,你不想学吗?”
已经彻底融入纨绔世子身份的卷卷回道:“想啊,他求我,我就学。”
卷卷喊小木子替他换了身劲装,绑好护臂,很不经意地走了过去。
祝凌霄大概摸透了他的性子,主动说道:“我教你。”
卷卷在武学一道上确实极有天赋,初学便已经有模有样。他默默背下招式,练习了几次后觉得差不多,就坐在竹椅上说道:“我好渴哇。”
祝凌霄亲自将晾凉了的茶水喂到他嘴边,卷卷趁着他将茶盏放回去的时机,果断从竹椅上一跃而起偷袭。
飞身一踢,再接上一掌。
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卷卷眼泪瞬间飙出,他气恼地说道:“你又打我呜呜哇,我要告爹爹。”
练了一上午的卷卷累到懒得走,捧着自己打红了的手吩咐道:“你,抱我去告爹爹!”
祝凌霄蹲下将他抱起往外走,卷卷拽着他的耳朵说:“大胆!你竟敢比本世子还要高!”
祝凌霄干脆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叮嘱:“扶稳了。”
行至闹市,芝麻饼的香味直往卷卷鼻子里钻,他揪紧了祝凌霄的头发暗示。
祝凌霄问:“去见父亲还是……”
掌心已经不疼了的卷卷临阵倒戈:“吃芝麻饼!”
第29章
祝凌霄大手笔买下了摊上所有芝麻饼, 用油纸包裹着。
卷卷如愿抱着一个比他脸还要大的饼子,费劲咬了一口下去。这种饼子有些硬,但嚼起来很香。
祝凌霄想着守孝这么长时间卷卷可能憋坏了, 就带他在街上转了一圈, 透透气。
虽然府上也有侍卫,但没有像是祝凌霄这么健壮的,卷卷头一次坐这么高的地方在街上行走。
路两边的摊贩不管卖什么卷卷都觉得新鲜, 一边看一边啃, 将芝麻饼啃掉了小半,腮帮子实在是酸得厉害, 就喂到了祝凌霄嘴边。
祝凌霄刚咬住卷卷就松开了手,拍拍掌心的碎屑, 抱住哥哥的脑袋, 借用他的头顶垫着下巴说:“芝麻饼还给你啦,我们去告爹爹吧!”
祝凌霄一只手扶着他, 几口吃掉饼子回公主府牵马。
小木子得知世子要去王爷陵墓, 喊来婢女替他换身衣裳, 又取了兜帽替小世子戴上。
皇城内不许策马,祝凌霄一手抱着弟弟一手牵着马,行至城门口才翻身上马, 将弟弟挂在胸前。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骑马有些颠簸, 卷卷害怕闭上眼, 攥紧哥哥的衣服威胁道:“你要摔着了我, 我……”
祝凌霄沉默了片刻,安抚道:“不会摔着你。”
比起边关行军的速度祝凌霄收敛了十之八九,奈何卷卷还是害怕, 祝凌霄能感受到他在微微发抖。
隔着兜帽的白纱,从闹市到荒芜的野外,走马半个时辰,卷卷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终于有心情去欣赏沿路的山花。
镇北王陵墓前有不少人守着,一个老兵杵着拐杖上前牵马。
祝凌霄下马后托着卷卷的屁股,跟这老兵打了个招呼:“王叔,近来可好?”
卷卷挣扎下地,接过另外一个老兵准备的草料,踮起脚喂到了马嘴边,余光突然注意到这老兵的裤管空荡荡。
注视似有些不妥,卷卷脑袋正对着马,眼神却控制不住往那个方向瞥,根本不由自己做主,有些懊恼的皱起眉。
王叔倒也不觉冒犯,甚至直接将裤子往上扯了扯,主动说道:“属下跟在将军身边多年,十九年冬,岭南的马蹄将我这一双腿踩烂,幸好赵大夫医术高明,侥幸保下了一条命。”
“公主仁善,让我们这群老东西守着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王叔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
听说是世子来,卷卷这一路收了许多的瓜果。
卷卷站到石碑前,才猛地想到他是来告状的,却忘了自己到底想告什么状。
思来想去,卷卷拿了块芝麻饼放在石碑前供奉的盘子里,靠着石碑像是倚在父亲怀中。
小声嘀咕道:“哥哥买饼子给我。”
卷卷盯着那盘子里红艳艳的果子,拿起一个用袖子擦擦就咬了下去,含糊不清道:“爹爹给我果果。”
守墓的几位老兵没阻拦,将军自是不会跟世子计较这些。
临近午时,祝凌霄带卷卷来这里用了午膳。比不上公主府御厨手艺,却也别有一番风味野趣。
卷卷吃饱后靠着椅背,眼睛一闭就这么睡了过去。
祝凌霄知道世子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从未想过他能睡得这般快。极力放轻动作将他抱起,卷卷小小的身体趴在哥哥手臂上,像是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毛毛虫。
上一篇:狸花猫错绑明君系统后
下一篇:大理寺的小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