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30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惠妃摇摇头,柔声道:“怎么会呢?淑妃可没有那样的胆子。”

起身漫步到另一头,从窗边望去,一座燃烧着的补天台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若是那时候,陛下能带着七皇子一起就好了。又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七皇子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呢?

若是能看到高高在上的天子的丧子之痛,一定会比她从前操纵、欣赏过的痛苦更美妙吧……

-

陈佳媛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兄长的时候,眼中有淡淡的庆幸。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条性命了,可当淑妃竟真的流露出属意她或者兄长去放那把火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丝畏怯。

所幸,惠妃传来的法子真的有用,操作难度也更低——只需要事先将补天台里的某块地毯浸入桐油,涂上松脂,再在头顶的灯盏上做些手脚,时候到了,灯盏破碎,火星飞溅,霎时就会燃起火来,什么证据也不会留下。

这样小范围的火,就算烧起来也不会伤到人,却能让贵妃狠狠跌个跟头。

“淑妃娘娘已经在安排了,”她对陈佳和说,“她答应我,等这件事结束,就给我们兄妹找个安逸事少的地方做活儿。惠妃娘娘也允了。到时候不管再有什么争斗,我都不理会了。我们答应过娘的,以后一起好好活下去。”

陈佳和望着她,眼里有一丝怜惜:“媛媛,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很清楚,这几年自己清静的日子,全靠妹妹的支撑。

可是。

陈佳和在心里静静地想,其实妹妹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个天真的小姑娘——而他,却已经煎熬太久。

-

腊月初一是七皇子的生辰。

按大哲的习俗,小孩子除了周岁之外,其余的生辰都不会大办,要一直到加冠,才可以开始正式庆祝生辰。

传说这是因为孩子的魂魄不稳固,所以不能大操大办,让底下的鬼知道孩子的名字和八字,把他勾了去。

皇帝遵循着这个习俗,每年这个时候,虽然太极宫上下都有赏赐,但人人都不可面露喜色,也不可提“过生”之类的字眼。

七皇子也就从没觉得这一天有什么特别。虽然他换了一身新衣裳——但似乎没有哪一天的衣裳不是新的;用膳的时候桌上多了面条和几道新菜——这些平日里就很常见。

慢吞吞地把小碗里的面吃了,扭头时发现父亲正笑望着他,七皇子便也露出笑容,又低头看了看和脚有些距离的地面,思考一会儿后伸出手:“爹爹!”

皇帝就走过来抱起他,一边向内殿走去,一边对他说:“今天爹爹送吵吵儿一份礼物,好不好?”

“礼物?”七皇子歪了歪头。

这是皇帝第一次对他用这个字眼。从前,不管七皇子喜欢什么,总是当天或第二天就会在案上看到,皇帝会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都是我们吵吵儿的。”

虽然困惑,但七皇子还是高兴的,等父亲在案前把他放下来,他就两只手趴在桌案上,认真地打量那个小小的匣子。

好半晌,七皇子才把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方小小的玉印,放在手里好奇地望着。

皇帝在七皇子身后俯下身,一手扶着他稚嫩的肩膀,另一手伸出去,用大手托着他的小手,将小印一齐握在掌心里,转眸望着他的眼睛说:“‘印者,信也’。吵吵儿,今年是你开蒙的第一年,爹爹为你刻了这方小印。以后你就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知道吗?”

七皇子点点头,又想了想:“吵吵儿,出去玩?”

“……”皇帝轻咳一声,“好,下次爹爹陪你去。来,爹爹教你怎么用它。”

这方玉印的材质上佳,雕工却平平无奇,上方是最简单的祥云样式,下方用隶书刻了“吵吵”二字。

皇帝原先想在上头雕一只小公鸡的,废了数枚坯子之后,又想改雕七皇子总是挂在嘴里的小鸟。最后,眼看时间将近,他才不得不地定下祥云的样式,总算是赶在昨日做完了。

至于底下的字,他本想单独用一个“熙”字,但考虑到这是吵吵儿三岁时的第一枚印,用小名既可爱又合宜,往后的再用大名也不迟,遂放弃了原先的想法。

伸手从旁边取出一幅装裱好了的画卷,刚展开,七皇子已认出来了:“吵吵儿的画?”

“对,是我们吵吵儿画的。”皇帝握着他的手,教他用小印沾了红墨,在画上按下,拿开之后,一个清晰的名字就这样留在了上面。

画旁还写了一行字:“爱子熙于三岁时作,余珍而藏之。”

皇帝拿出自己的印,将“褚衡”二字留在这行字旁。

褚元度,单字一个“衡”。

他笑着对七皇子说:“你看,这是你,这是爹爹。”

第39章

皇帝从前并没有午休的习惯。

有了七皇子之后,有时午间无事,他也会陪着孩子一起在榻上小憩,不知不觉就睡得沉了。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衣料的摩挲声。皇帝在朦胧中察觉有人靠近,思维立刻就清醒了。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皇帝没有睁开眼睛,突然伸出手,精准地把七皇子捉在怀里,而后望着他的笑颜,自己也跟着笑了。

笑完他才去看自己的手背,只见上面盖着熟悉的印记,是“吵吵”两个字。七皇子手里拿着小印,自己白嫩的手背上也盖着一个,衣领处还歪歪斜斜地盖着一个。

再抬目望去,皇帝沉默了一瞬:枕头上、帐缦上,屏风上、案几上,处处都是红色的印记,满眼都是“吵吵”。

皇帝还没回过神,七皇子望着父亲,很专注地又在他的衣领上盖了一下——印记很淡,没墨了。他便翻出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拿出和他掌心差不多大的印泥,蘸了一下,再重新举起手。

“……吵吵儿。”

衣领上多出一枚新鲜的印记,皇帝无奈地以手支颐,唤了一声。

正在往被子上盖印章的七皇子抬起头,眼神无辜而清亮:“爹爹?”

“……没什么,你继续玩儿吧。”孩子这么喜欢自己送的礼物,皇帝想,或许不应过多苛责。

于是和安殿里,最后的“净土”也彻底沦陷。

在皇帝的纵容下,太极宫里的“受害者”越来越多。

每一个七皇子熟悉的宫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他盖上的章。没有人不忿,反而个个以此为荣,万福甚至和高翎攀比起来——他和李捷李公公得到的印一样多,却比这个小子还少一个!

高翎腼腆一笑,并不肯说出自己的秘诀:他只不过趁七皇子要盖其他地方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的手心放在附近,成功“骗”到了一个——之后七皇子就再没有盖歪过,要不是怕被人嫌弃,他都不想洗手了。

延英阁里,常常在此向皇帝禀事的高相微妙地发现了某些变化。

殿内原本古朴素雅的装饰,乍一看似乎有点……红?

起初他疑心是自己眼睛花了,在心里把告老的说辞又酝酿了一遍,待留神注目,才发现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很多地方都盖上了红色的印记,字很小,似乎是“吵”字?

高相心头顿时咯噔一下:陛下人未至中年,难道就染上了喜好玄学清修的毛病?但是这个字,又是哪方教派的说法?莫非是陛下在暗示些什么?

“高相。”皇帝唤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走神有淡淡的不悦。

高相回过神来,顺势露出苦笑,起身请罪道:“臣已老迈,精力不济,让陛下见笑了。”

见他隐有重提致仕的意思,皇帝和煦道:“高相何处此言?朕看你还是老当益壮嘛。可是年末查账身体疲累了?卿性子周全,但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你看朕,很多事放手让底下人自己去干,他们不也做得挺好?”

高相心头发苦:是啊,雍州那个莫长霆监修河道,自己不过依照惯例让他暂缓,一笔银子没有拨下去,他就敢直接去勒索世家,险些惊起兵变。那么多参他的奏疏在皇帝案上都堆成小山了,皇帝照样当成没看见,最后选了两个朝臣们举荐的官员充当特使前去调停,就是“悉依卿等所言”了——要是还不行,锅全是你们的!

两位官员孤零零地上路了,背后,高相不知写了多少信,安抚了多少人,才勉强让双方都退了一步,算是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皇帝可以把锅甩给底下的人,自去做他的圣明天子,丞相却只能默默背起最大的锅:这几年来,侍奉这样精力旺盛、恩威难测的君主,高相只觉自己剩下的寿命都起码短了半截。

“是。陛下之圣明,臣实难相及。”

“爹爹!”

一道老迈、一道清脆,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七皇子迈步走了进来,他比高相上次见过的样子似乎长高了些许,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神情,手里抓着一个什么东西,径自走到皇帝跟前。

高相还没有问候出声,便眼睁睁看着他抓住皇帝的手,前后看看,然后将手里的东西往皇帝的手背上盖了一下:一枚眼熟的红色印记浮现出来。

七皇子似乎还不满意,又抓住皇帝的另一只手,依样画葫芦地又盖了一次。

从头到尾,皇帝只是笑看着,等他盖完了,才摸摸他的头:“还记得高相吗?”

七皇子转头看来。

高相眼皮跳了跳,眼见七皇子举着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枚小印——走到跟前,听到自己问候之后也还是那样望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七皇子望望他的手,又重新望望他的脸,小脸上似乎有些困惑。最后,他慢吞吞地说了句“高相好”,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高相:“……”他默默收回手。

上首,皇帝笑了,用一种谦虚又骄傲的语气道:“卿家的小孩也这般调皮吗?七皇子精力旺盛,自从学会用印,每日总要盖上半天,朕只盼着他在读书上也能这样锲而不舍。”

高相干笑了两声。

-

快过年了,宫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热闹。

如今宫人们总爱议论的是那座还在修的补天台。

据说贵妃花费重金,特意从沧州运来木材,本来还想请几位高僧来念经祈福的,但因陛下不喜僧侣佛道,只得改成请司天监派人卜算吉日。

那么高的建筑,修好之后,远眺时该是怎样的风景?据说顶上还要修建最好的楼阁以娱歌舞。

只是这又和大多数宫人们无关了,她们更感兴趣的是还是那带着些神秘气息的说法:据说太祖在修建此台时,在其中暗藏了一缕龙气,此后补天台破损,都是龙气并未择主的缘故——贵妃如今重修补天台,就是想让大皇子收服龙气,成为潜龙!

传闻越说越玄奇,最后直接变成了第一位登上补天台的皇嗣必定会成为太子。贵妃反而是最后才知道这些传闻的,她面上呵斥宫人,下令肃清宫中谣言,背后却辗转反侧,悄悄地让人将补天台看紧了,不许其他人——尤其是皇子——靠近。

皇帝当然也听说了这些传闻。

他对所谓的“龙气”嗤之以鼻,可还是下意识看了眼旁边正抿着小嘴专心写字的七皇子。

补天台的确是有些神妙的。当年太祖重病,太子都准备好登基了,可补天台一修好,连太医都说无法了的太祖立刻好了起来,精神抖擞,一顿能吃三碗饭。

而吵吵儿又是那样特殊的存在……若补天台真有些不凡之处,也该应在他的身上。

只是,传闻来得太巧,即使宫正司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皇帝还是不打算贸然将他带出太极宫:大不了,等贵妃把补天台修好了,再找个理由禁止其他皇嗣进入。

先拖一拖,待七皇子成了储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补天台赐给他。

心中定下主意,皇帝嘴角露出微笑。

这微笑在夜间看到一前一后的两封密奏时,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封密报来自湖州,里面是燕游司调查出的惠妃从小到大的经历。

惠妃的父亲贺允之出自湖州长平郡,是当地的名士,从出仕到致仕,风评不一:有人夸他放达随性、傲岸不羁,也有人批评他言笑无忌、喜怒不定。

惠妃是贺允之的独女,其妻生女时遭遇难产,侥幸挣了条命回来,却再也无法生育。据说贺允之当时不以为意,当着众人的面说“一女足矣”,此后也当真不曾纳妾娶小。

惠妃少时学习文赋骑射,彼时贺允之和隔壁的一位大人是好友,还令女儿拜他为师,自己也收了隔壁的小公子为徒,两家十分亲密。

巧合的是,隔壁家这位小公子也是独子,据说他们夫妻努力了数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据燕游司调查,惠妃和这位小公子少时受教严厉,惠妃常常因为种种情由被关在祠堂中罚跪彻夜,而小公子则每日温书不息,即使还在病中也需要拂晓即起,在庭院中大声诵读。燕游司推测二人关系应该不错,因这二人除了彼此,再没有其他好友。

后来发生了一事:隔壁小公子偷养的小狗被家中大人发现,其父勃然大怒,当着小公子的面摔死了狗,又过两天,小公子便溺水而亡,死时身上并无推搡痕迹。燕游司推测,他或许并非脚滑溺亡,而是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