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29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桂枝看了她一眼,鼓起勇气道:“娘娘这些都有了,自然就觉得没意思了,眼里自有其他更想要的。若真的什么都不要了,那岂不是成了庙里的菩萨?”

惠妃听得一怔,目光深邃起来:“是啊……从小到大,我一直想要的,其实只有一件。”

“是什么?”桂枝不由问出了口。

惠妃却没有回答她,低头望着棋盘,忽然一笑。

——事事循规蹈矩也好,在后宫中争名逐利也好,她想要的,从来只是不必为他人掌控,继而能够掌控他人。

她以为自己快要接近后者,可当大浪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有逃离过前者。

惠妃阖眼。

她知道,她可以和其他妃嫔甚至皇后争权夺利、互相布局算计,可她永远也不可能赢得了皇帝。

伸手,将快输了的棋盘一把搅乱。

——陛下,如果您连棋子也不想让我当了的话,就让我最后赌一把吧!看看我能否触得到那片天!

“这么晚了还在下棋?当心伤了眼睛。”

陈佳媛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掉了漆的桌上,一一打开后,拿出里面各色的点心。

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兄长,见他还是一副阴郁冷淡的模样,心中不由一恸,面上勉强露出笑容:“哥哥,吃点东西吧。”

陈佳和抬眸望她,又看了看那些点心,轻声问:“你帮淑妃做了什么?还是帮惠妃做了什么?”

陈佳媛一僵,摇摇头,低声说:“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给淑妃出了个主意。”

“出了主意,然后再告诉惠妃?”陈佳和面无表情。

陈佳媛脸上浮现出怒色:“我受过惠妃的恩惠,她也知道我的底细,我如何能不告诉她?我本就是惠妃的棋子!何况在这宫里,我们这样的人今天还活着,明天说不定就死了,我宁愿做些痛快的事!”

陈佳和脸色一变。

这句话是他曾经说过的。那时,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妹妹接受惠妃的恩惠,卷入复杂的宫廷算计中。

宫中几年,他们兄妹的性格都有了变化,但不变的是,即使彼此刺伤,最终也还是会互相依偎。

陈佳和最后闭上眼睛,轻轻说:“……罢了,把你们要做的事和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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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的枯叶还没落下,照料的宫人已仔细地将它摘去,用绢花彩绸加以点缀。秋末的萧瑟因此额外增添了静美。

天一日比一日凉,要入冬了。

因太医建议,为了强身健体,七殿下宜多于庭中嬉玩走动,活络筋骨,每日上午,用过早膳又休憩片刻后,宫人们和高翎便找来各种游戏,劝着七皇子出门玩耍。

“殿下,待会儿我们去玩毬吧?我又学会了新花样!”高翎说。

七皇子摇摇头:“要陪爹爹,玩!”说完在纸上又画一笔。

万福上前帮他研墨:“殿下,花房的人送来了新品种的花,说是冬天也能开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七皇子想了想:“下午去。”

皇帝圣寿过后,除了刮风下雨,他又恢复了每日下午巡视太极宫花花草草的习惯,雷打不动。

这也不行,万福苦了脸。

忽而李捷李公公领着个人来到门口,让人在门外稍候,自己进来对七皇子笑道:“殿下,陛下给您找了位新师傅,如今就在门外呢,奴婢陪您去瞧瞧,好不好?”

七皇子抬起头,想起昨晚爹爹似乎说过,就点点头,放下了笔。

李捷上前服侍他整理袖口,又净了手,和宫人们拥着他向外走去。

七殿下小小的身体刚迈过门槛,一个陌生的人影已深揖在地:“臣金羊,拜见七殿下!”

李捷介绍道:“殿下,这是您的新师傅,以后每日陪您在院子里上半个时辰的课,您唤一声金师傅就是。”

不等七皇子开口,金羊已经正色道:“不敢担七殿下一声师傅!殿下天潢贵胄,龙章凤姿,臣得见殿下已是天恩,您若不弃,直接唤我‘金羊’就好!”

他蹲下身,笑得热情洋溢:“殿下喜欢玩什么?我陪您、咳,我教您玩儿!”

高翎呆呆地望着他,就连李捷也不由侧目。

前阵子辽城小捷,高茂高将军报上来的名单里就有金羊之父的名字,称赞其人勇猛又不失灵活,以后有望成为名将。皇帝由此注意到了金家,发现他们家因子弟众多,在军中不大不小,自有一股势力,又处事低调,不爱攀附世家。心中来了兴趣,就将金羊与其兄都调到了御前。

和其沉默寡言的三兄相比,金羊为人健谈,刚来没多久就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偏偏又口风紧密、知道分寸。皇帝派他来给七皇子当武师傅,除了擅武又不会长得五大三粗吓着七皇子的人选不多外,也有提拔的意思。

谁知,这人在七皇子面前竟是这副面孔?明明在陛下面前挺正常的一个年轻人啊?

七皇子不知他们的心理活动,听了金羊的话,还真思考了一会儿:“要,画画。”

李捷咳了一声,目光看向金羊。陛下让他来,其实也不指望他能教七殿下学会什么武技,不过是让他陪七殿下在院子里多动一动,强身健体罢了——但回去继续坐在案前可不行。

金羊一眼也没看李公公,眼睛望着七皇子,仿佛听见了圣旨一般,立刻道:“那臣就陪殿下画画!殿下,您有没有试过在沙子上画画?让人在院子里铺上干净的石头籽儿,好大一幅,您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这个思维灵活的年轻人,瞬间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都是在家里哄侄子侄女们得出的经验。

“……嗯。”七皇子似乎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玩法,疑惑地点了点小脑袋。

皇帝下朝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地上铺着白色的细碎砾石,长宽都和成人一般高,七皇子手里拿着细细的树枝,正认真地挥动手臂在上面绘出图案。

他一边画,旁边的金羊一边不停赞美:“殿下画得可是牡丹?看这花瓣硕大华美,实在生动至极!臣从未见过牡丹,一直心向往之,不想今日竟在殿下的画中得见……”

七皇子画完最后一笔,困惑地转头看他:“金师傅,这是小鸟。”

皇帝将这句话听入耳中,笑着上前抱起孩子:“我们吵吵儿画的小鸟可真漂亮!爹爹一眼就瞧出来了。”

七皇子画了许久,额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此刻转头看来,脸上绽出笑容:“嗯!”

皇帝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随口对跪下行礼的众人道了句“起来吧”。金羊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十分惭愧:“陛下、殿下,臣粗人一个,竟看不出殿下画中真意,不知陛下可否赐臣将殿下之画临摹一二,好让臣得以朝夕观摩,也洗洗身上的俗气。”

皇帝转眸看他,脸上喜怒不辨:“卿为七皇子之师,今日可做了什么正事?”

金羊被这么一看,背上立刻淌出汗来。他小心翼翼地回道:“臣不敢妄称殿下之师,殿下小小年纪,已如静水深谭,心中自有丘壑,不是凡夫小儿可以比拟。臣得以侍奉在侧,感沐天威,感激涕零,自然是殿下喜欢什么,臣就做什么。”

皇帝盯着他几瞬,忽而爽朗地笑出了声:“卿倒是赤子之心!”转头吩咐李捷,“把七殿下今天的画摹出来,也给金卿赐一份。”

人群中,还以为皇帝会责罚金羊的高翎睁大了眼睛。他人生中见过的师傅,即使是如蔡韫那般和煦可亲的,也都十分注重师道尊严,哪有像金羊这样正事不做,和戏曲里的佞幸一样只会说奉承话的?

晚上,七皇子换了寝衣,躺在自己软软的枕头上听父亲讲故事。忽然,他问:“爹爹,金师傅,谄媚?”

皇帝一怔,也笑问他:“你从哪里听来的词?”

七皇子乖乖道:“蔡师傅说,谄媚的,不是好人。”

皇帝一哂,望着七皇子明净的眼眸,温声说:“记不记得爹爹告诉你的,文臣和武将不一样?武将只要听话、忠心,对你来说就是好的。金羊就是武将。不过,也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怎么做。至于‘谄媚’嘛,你的金师傅也没说错什么,我们吵吵儿难道不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爹爹也没见过比我们吵吵儿更好的孩子。”

越看眼前的孩子越喜爱,皇帝摩挲着他的发丝,在那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两下,逗得七皇子咯咯笑了起来。

笑完,想起皇帝刚刚的话,七皇子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像是有些困惑般:“吵吵儿,最聪明?”

皇帝的神情阴了一下,立刻道:“当然了。吵吵儿,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七皇子往父亲怀里靠了靠,眼睛还是那么明澈,倒映出皇帝此刻有些阴晴不定的面容:“爹爹看吵吵儿,着急、叹气?”

皇帝一怔,心顿时像被什么抓过,泛出又酸又涩的滋味。

他望着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偶尔流露出的焦虑的,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因此伤心,只得柔声说:“吵吵儿,爹爹不是为了这个。是我们吵吵儿这么好,爹爹既想你快快长大,又不想你快快长大。你当然是最聪明的孩子啊,爹爹是天子,天子的话都是真的。”

七皇子听得半懂不懂,但能听出父亲语气里的温柔与爱意,小脸上露出笑容,也认真地回应:“吵吵儿,最喜欢,爹爹!”

第38章

陈佳媛近日成了淑妃眼前的红人。

淑妃对她提出的办法颇为欣赏,并且几乎是立刻就加以采纳了。

贵妃不是仗着自己是四妃之首,一边把持宫权,一边还喜欢拿身份压人吗?这次她若是再被降了位分,可没有一个好哥哥能帮她复位了!

眼下最近的大宴就是新年朝宴,届时宾客齐聚,以贵妃的性格,一定会亲力亲为亲手操持,若是那个时候出了乱子,不仅贵妃会丢脸丢到宗亲重臣们面前,陛下也定会震怒,重重降罪!

时间定下了,具体的方案却还有待商榷。

上一次,贵妃因七皇子的洗三宴被降罪,这次,淑妃倒没有把指望放在七皇子身上——这几年七皇子一直被养在太极宫里,就没有在筵席上长时间露面过,有时象征性地露一面,有时干脆就没有出现,淑妃连这位嫡皇子长什么样子都不太清楚——何况以皇帝对七皇子的重视,若是真牵连到他,淑妃心头也有些发憷。

那么,给宾客的饭食里下点药?

淑妃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难度太高,并且她也怕没药到别人,反把她自己的家人毒倒了。

目光看向陈佳媛,眼里含着几分期待。

陈佳媛有些犹豫,望着淑妃不吭声。

淑妃会意,拉着她的手道:“你放心,出了这道门,没人会知道是你的主意。何况我也只是这么一听,你也只当是随口说说罢了。”说着,亲自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陈佳媛手上,以示恩宠。

陈佳媛轻声道:“奴婢听说,贵妃如今在找人重修补天台,准备在朝宴那日献给陛下……若是真的修成了,贵妃只怕就更得圣意了,便是再进一步,也未尝不可能啊。”

补天台是太祖晚年耗费重金才修建而成的高台,高近二十丈。太祖崩后没多久,它就因为一场雷火而损毁大半。后来的皇帝都有过修缮它的计划,又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有动工。

听闻陛下少年时还写过有关补天台的诗赋献给先帝,贵妃这个举动,无疑将讨得陛下的欢心。

淑妃面色一变,喃喃道:“我怎么忘了,三年已过,贵妃这是又觊觎后位了!哼,肯定是沈家在后面给她出的主意!”重修补天台的银两,凭贵妃自己可拿不出来,里面至少有大半要靠沈家出钱。

想明白了,她立刻道:“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她修成功了!”

有宫女不忿陈佳媛出尽风头,抢先说道:“娘娘,奴婢想,若是等补天台修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烧一次,贵妃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无能为力了!”

淑妃不禁点点头。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陈佳媛,却听她道:“若是娘娘只想让贵妃吃个小亏,提前烧了也不妨;但若是想让她降位,却必要等到陛下震怒之时……”

在她的暗示下,淑妃若有所思:“是啊,若是贵妃献上补天台的时候,陛下领群臣去看,届时补天台烧起来……”

淑妃有些兴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贵妃的下场。

只是,谁来放这把火呢?

眼神巡视一圈,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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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的详细计划传到惠妃耳中,她轻轻扬起了唇角。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要帮帮她。”惠妃这样对桂枝说,“其实又何必需要用人来放这一把火?”

桂枝眼露迷茫:“娘娘的意思是……”

惠妃道:“记得我们从前在灯会上见过的游方术士吗?无火而自燃,在常人眼中又与天火何异?但若真知道了其中道理,也不过寻常手段罢了。”

桂枝恍然,又想起了什么,犹豫道:“只是,这法子若是控制不好,等陛下进去了才烧起来……”那可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