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厉九歌
保安队长哼了一声,微微昂起下巴,“我知道你们私底下在议论什么,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来说,我都当不存在。”
老张没想到保安队长竟然有一颗宽宏大量的心,一时被他高尚的品德所震撼,忍不住坦白道:“队长,我们只是太惊讶了,不是故意在群里议论你。”
保安队长瞪眼,“好啊!原来你们真的私底下建群议论,果然被我诈出来了!”
老张:……
物业群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没多久,群里就出了公告,严厉呵斥裸奔这种不良行为,上面还提到这件事已经影响了小区的形象,让大老板很不高兴,如果有人再犯,后果自负。
这句“后果自负”让所有业主脑补过度,毕竟谁都知道,幸福地产的大老板控制着这里的一切。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们这些业主在群里的讨论是不受限制的,什么神奇的身份,他们都在大老板身上套过。
于是再发现有人裸奔,不等物业行动,立刻就有人自发去阻止。
而企图以裸奔换房这种行为,在发现没有效果后,也自然而然地停歇了。
幸福城很是安宁了几天。
不久后,小区外风雨交加的夜色中,走来一个步履蹒跚的女人。
她满身是伤,身上只有一个小挎包还是完整的,那上面有一个属于调查员的隐秘徽记。
她是被黎明基地派遣来调查幸福小区的,也是从那只怪物手底下,唯一一个活着逃出的人。
第34章 双更合一
“姑娘,姑娘……能清醒过来吗?”
师敏言昏昏沉沉中,只感觉有个声音由模糊变作清晰,她本能般睁开眼睛。
眼前是个戴着口罩、满眼关切的妇女。H
师敏言第一反应是自己运气好,被救回了基地,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眼前妇女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身上没有穿着护士的衣服,周围的环境,也显然不是基地。
师敏言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妇女就庆幸道:“还好醒了!”她冲远处喊道:“老太太,这姑娘醒了,劳烦您过来看看。”
很快,一个老态龙钟的奶奶走了过来,她对着师敏言观察了一番,又拿出一个自制听诊器探了探,说道:“这姑娘身上的伤都在好转,只是身体爆发过后太虚弱,躺着休息两天就能缓过来了。”
“那就好。那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不?”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师敏言一边听一边留心周围的环境。
她此时躺着的,是一间有些陈旧的房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周围除了她,还有几张病床,上面的病人跟她情况差不多,都是已经脱离危险的病人,由同样戴着口罩的女性照顾着。
师敏言注意到这些人的口罩,以及清理伤口所用的碘酒绷带都是崭新的,而且他们对病人使用时并不吝啬,很显然,这种物资并不短缺。
没多久,一个女人拉着装满了药剂的推车进来,那上面的药……全是战时最急需的药剂!有让伤口快速恢复的,有恢复身体机能的、有清除污染的……
师敏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些物资在基地内的医院并不少见,但这里显然不是基地,他们是怎么搜集到这么多干净物资的?
难道希望基地还有一处没被天灾覆灭的净土?
“姑娘?”
师敏言回神,对上眼前妇女关切的眼神,她声音沙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妇女就是张凤,每一个被救下来的幸存者都会问这种问题,她已经习惯了,耐心道:“这里是幸福城外边的临时救护点。”
“幸福城?”出于调查员的直觉,师敏言瞬间联想到任务上重点标注的“幸福小区”。
张凤见她一脸茫然,说道:“别担心啊,幸福城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都很热心,你来了这里,就不用再担心生命安全了。”
旁边有人忙碌着准备药剂,确定剂量,张凤则翻开一本册子,在上面一边写一边问她信息。
师敏言编了一套说辞:“我叫闫敏,之前一直躲在一个临时避难所里,后来有怪物来了,我和其他人就跑散了。”
张凤点点头,幸存者的经历都差不多,她没有多追究,反正来了幸福城,以后都是打工人。
她对师敏言道:“姑娘啊,我们是幸福城救护队的人,救护队主要负责搜救附近的幸存者,但我们的救护不是免费的,等你身体好了以后,医药钱还是得付的……你要是同意,你就在这里签字,保证以后会在幸福城里打工还钱,我们才能给你用药。”
其实对于任何一个幸存者来说,只要能活下去,再贵的代价都愿意支付,更何况是打工还钱呢?尤其是在这样的世道里,能找到一个金钱可以流通的地方,才是最幸运的事情,这说明这里还有秩序。
师敏言看了眼张凤递过来的账单,上面列出的价钱很公道,跟三个月前相比是贵的,但比起如今基地里的药剂却要便宜一些。
师敏言心里有些惊讶,但她没有立即签下账单,哪怕她报出的是一个假名。但身为调查员,常年行走在野外,与各种次元生物和次元界域打交道,谨慎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她试探道:“我手机里有钱,能不能……”
张凤顿时一乐,“你有钱你早说呀!”她拿出一个二维码,“你扫码付款就好了。”
师敏言瞥了一眼她无懈可击的表情,从挎包里拿出手机。
手机在野外是没有信号的,她想要和黎明基地联络,必须赶到没被破坏的通讯基站附近,才能将信息传递回去。然而这会儿她打开手机,那上面满格的信号震了她一下。
师敏言恍惚了一瞬,很快扫码付款。张凤则利索地帮她上了几支恢复药剂。
恢复药剂是次元研究所出品,上面还有次元研究所的标志。
张凤一边给她注射一边絮叨,“你有钱就好咯,不过你手机藏好一点,现在有些人就盯着手机抢,幸福城现在又没有警察,秩序都是靠大家自觉维护的,城里还好,城外面就难咯,就之前,有个人说自己捡到了个手机,第二天人就没了……”
师敏言套话,“啊,手机在这里很重要吗?”
张凤郑重告诫道:“手机里的钱,能在幸福城里购买物资,还能买房落户,你千万看好自己的手机,有时候日子过成什么样就看你的手机了。”
张凤不知道师敏言手机里有多少钱,她也不会去看。但有手机总比没有好,就是去商行贷款,有个手机都会方便很多,否则贷款出来,一大包现金藏都没地方藏,太显眼了。
师敏言全程乖乖任她动作,也适当地表现出了一些经历过末世之人会有的警惕,没叫张凤起任何疑心。
午休时间到时,张凤走到病房外的休息室,女儿正趴在那里读一本破旧的绘本。
窗外则时不时有幸存者走过。
这个救护点离铁皮屋那边有点远,是之前雷富仁藏人的地方。
张凤以前想发动大家组建业委会,但没能搞成,之后又和邱语等人组织施粥救人的活动,邱语出钱,她们出力。
在借贷商行出现后,施粥停了,张凤又捣鼓着搞个新事业。她是不想去甘木头工厂的。工厂虽然稳定,但是工资也就那样。自家还有些余粮,之前借钱的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在还钱,因此张家现在并不急需用钱,所以她就想搞些有意义的事业。
要是和平年代,这事业还真不好找,但在这样的世道,根本是想都不必去想的。
于是张凤又发动了她的社交本领,说动几十个邻居和她一起搞事业。
相比起组建业委会,成立救护队这样的事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更容易接受的。
毕竟成立业委会意味着要和小区物业对抗,而救护队不但不会跟物业有任何冲突,还能救助废墟里的同类。
人类就是如此,有了安定的生活后,同情心就有了落地生根的温床。
找到合适的人手之后,救护队就热热闹闹搞起来了。杨老太太负责培训新人,刘大运负责去超市进购需要的药剂,超市货架上的有些药品是战时特供,每人每月都有限购的分量,他们就发动更多人去买。
而大部分普通药品资源,比如绷带碘酒、葡萄糖一类,都是不限量的,这些也是救助幸存者时需求量最高的物品。
为了节省成本,张凤还去了甘木头工厂,找了齐秀帮忙进工厂的不合格产品,面包、蛋糕、矿泉水和五谷罐头都要。
齐秀这个女孩子沉默寡言,但是很有良心,听说他们是要准备拿去救助幸存者的,就以成本价给她们带货。
救护队就这么轰轰烈烈搞起来了。
张凤现在每天早出晚归,也就中午午休的时间有空带带女儿,女儿张克元最近跟着她,胆子大了不少,也学了不少救护常识。
见妈妈过来,张克元拿出保温盒,“妈妈,爸爸刚刚送过来的。”
张凤心里熨帖,笑道:“你爸爸真好,是不是?这下好了,咱娘俩今天不用啃面包了。”
张凤打开保温盒,保温盒好几层,里面除了米饭,还有两菜一汤,够她们母女吃个痛快。
但张凤发现女儿的兴致不高,她觉得不对,女儿平时可不是文静的性格。
张凤问了半天,才从女儿嘴里问出来。
张克元道:“王胖和李妞说,妈妈是在赚黑心钱,根本不是真心救人。他们还说以前的救护队都是免费救人的。”
张凤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王胖和李妞是小名,是一期小区邻居的孩子。
希望计划的十年里,许多人本能地断绝了生育,生育率每一年都在惨跌。孩子本来就少,经历过末世后还能来到幸福小区的孩子,那就更少了。
一期小区那么多户人家加起来,孩子还不到十个指头。
因此张克元只能跟有限的那几个玩耍,然后就被两个玩伴嘲笑了。
张克元很难受,因为她没法反驳,因为她看到的是,妈妈的确从超市里进了货,然后高价卖给本来就很困难的幸存者。
自己带大的女儿,张凤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啥,她表情严肃,但其实心里还有点高兴。
小孩子嘛,三观还没健全,很多事情想不明白,需要家长引导,这个时候就是好机会嘛!
张凤立刻给她分析利弊。
“克元啊,你仔细想想,救护队救人的时候,又不止需要药品和食物,还需要人手,你看看妈妈还有其他阿姨,每天忙进忙出地救人,如果我们把这些时间拿去工厂打工,是不是每个月都能拿到工资?”
张克元点头。
张凤继续道:“竟然这样,那么救护队是不是应该把购买这些时间的工资算给她们?”
张克元继续点头。
张凤接着道:“还有啊,废墟里是很危险的,大家帮忙去废墟里搜救幸存者,是不是应该把工资加高一些,是不是应该能药品从匀一份给他们作为保障?”
张克元点头,她明白了,“所以妈妈是把这些成本都加上去了,所以价格才跟超市里不一样,妈妈不是在赚黑心钱!”
张凤笑道:“也不止是这样,咱们虽然是救护队,但咱们不是国家组织,咱们没有上面拨款,也没有任何补贴保障,能靠的就只有自己,想要救人,得先保全自己才行。”
张克元想了想,“那要是他们没有钱呢?就不救了吗?”
张凤摇摇头,“当然也要救,但必须要让他们签借据和保证书才行。”
张克元:“为啥,不是先救人要紧吗?”
张凤:“还是那句话,想要救人,得先保全自己。咱们也不知道救的是人是鬼,会不会恩将仇报不是?”
张克元听懂了,脸上的沮丧没了,重新露出笑容,“那我以后还跟他们玩吗?”
张凤知道小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也不会关心她卖给幸存者的药剂多少钱,多半是背后家长嘴碎。
但她没有直接说,而是问女儿,“那是你的玩伴,你自己想。”
张克元想了想,露出嫌弃的表情,“他们年纪比我大,还笨,不会算数,又说妈妈坏话,他们犯了错误,我以后都不跟他们玩。”
张凤没有赞许更没有否定,而是低下头吃菜,嘴里嗯嗯两声,“你自己决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