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厉九歌
它的嘴巴很大，咧开能到耳根处，嘴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三角形牙齿，十分锋利，也十分渗人。
一开始人们还无法判断这个怪物有多大，直到它落在地面，一辆改装车在它脚边像个儿童玩具时，人们终于能明白这种体型差距，不禁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但这种惊呼声，很快就被更大的声音掩盖了。影像当中，装甲车上的士兵训练有素，飞快抬起武器进行扫射，然而射击到那个怪物身上的子弹，就像一根根弹到衣服上的小刺，不说破防，甚至根本没能让那怪物皱一下眉头。
在会议室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那怪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甚至不算多狰狞的笑容，在场所有人类都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一个充满喜悦的笑容，仿佛……孩童找到了心爱的玩具。
接下来的场景很荒谬，那怪物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人类的枪炮和车辆，就像被儿童推倒的玩具一样，哗啦啦散了一地，而那些被他手指擦到的士兵，就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瞬间重伤倒地，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要知道这些先遣队的士兵可都是体能极佳且经过身体改造的，身上的防护服也是基地最好的，竟然都遭不住那怪物轻轻一扫！
参加这次会议的，有一些是被重点培养的新人，在亲眼见证这一幕后，脸上的从容被苍白取代。外面的世界，竟然已经这么凶险了……
最后的场景，是那个怪物将士兵一个个垒起来，把他们的身体随意弯折，就像孩童搭积木一样，用他们来搭造一个人肉方形盒子……
那怪物表情兴奋，搭了又拆，拆了又搭，而那些人扭曲的肢体和抽搐痛苦的表情，令在场不少人生理不适，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发出干呕声。
而见识更多的人，则是满脸冰冷，盯着怪物的眼神恨之入骨。
特调处处长站在台上，目光扫过那些不适干呕的人，她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播放影像。
现在不是十年前，这样残酷的画面，这些人不但要经常观看，以后甚至还要亲自经历，先提早适应，总好过将来被吓得连逃跑本能都丢掉。
影像又过了几分钟才结束，结束时，全场寂静，没有人发出声音。
辛不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于本默发给她的资料。
于本默：这段影像并非录像设备拍摄，当时那种情况，没有人可以拍摄画面并将录像送回基地。这是一种传输道具，嵌在人眼当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主人经历的重要事件上传终端。
辛不贰刚刚看完，处长的讲话就开始了。
“一个月前，基地派遣一支千人先遣队，以及五名调查员前往希望基地废墟，调查消失的甜梦罐头工厂。令人遗憾的是，这支队伍出发几天后就断了消息。”
王处长语速缓慢而清晰，隐隐透出沉重，“直到三天前，这段影像上传终端，我们才得知这支队伍已经遭遇噩耗。”
投影变了，怪物消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那支先遣队以及五名调查员的头像信息。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强悍怪物，生还的希望渺茫。
悼念的音乐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沉默低头哀悼。
静默的三分钟里，辛不贰清晰地听见会议厅里不同地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刚刚于本默已经发信息跟她说过，这样残酷的画面，不会被亲属看到，因此但凡与那支队伍有亲属关系的，都会被特意隔开。
既然非亲非故，为什么哭泣？是物伤其类，还是恐惧未来？辛不贰想。
三分钟过去，会议厅里传来频繁翻页的沙沙声，像是在掩盖方才的失态。
影像内容又变了，这一次，是一段用cg制作的怪物视频。
王处长说道：“收到这段影像后，特调处很快从它的形体和力量以及行事作风判断出其来自永夜之城，是永夜之城中被称为顽劣恶魔的难缇力。”
“它的特征是黑色、冰寒以及顽劣。喜好将人类作为玩具。据说它在永夜之城的城堡里豢养了上千人类……”王处长耐心地讲解着这个怪物的资料，“在特调处的评定中，它位列S级，是相当难以对付的存在，而根据我们的探测，难缇力目前还徘徊在希望废墟当中，目的不明……”
接下来，会议厅陷入了长久的讨论当中。
主要分为三派，一派认为应该为这些死难士兵复仇，派遣强力队伍将难缇力围杀在希望废墟当中，如此才能震慑怪物，如果这一次放任，那么以后基地派遣出去的队伍，都会成为怪物扑杀的目标。
一派认为难缇力在永夜之城相当有地位，如果对难缇力动手，会招致永夜之城的报复，对黎明基地相当不利。目前基地不宜招惹这样的强敌，先隐忍下来，以后再徐徐图之。
还有一派则认为，放任不行，会让士兵寒心，也会让下面民众失去对国家和基地的信任，更会让野外的怪物猖獗；但围杀也不行，会招致永夜之城疯狂的报复，应当派遣强力队伍将难缇力重伤，甚至俘虏，以此跟永夜之城谈条件……
会议厅不算吵闹，无论哪一派，都有人整理出恰当的观点，条分缕析地说明情况。
辛不贰静静听着，旁边于本默低声对她道：“管理基地是很难的，无论哪一方说得都有道理，都是从基地出发进行考虑，基地长又没有预测未来的本领，无从得知做出哪种选择更加恰当。”
“第三派看起来更合适，但想要俘虏一头s级的怪物太难了，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可能折进去几倍的人手，最后却血本无归……”
辛不贰回应他，“所以这个时候只能看基地长的决断？”
于本默点头。
辛不贰：“这件事要讨论多久？”
于本默道：“不会很久，现在又不是谈判，基地具体是什么情况，基地长都很清楚。况且现在各方面资源都很短缺，不会为这件事耽误太久浪费时间。”
于本默的话很快应验，一个小时的讨论过后，基地长做出决定，派遣强力队伍扑杀难缇力，为无辜死难的士兵报仇。
“这是做好跟永夜之城硬刚的准备啊！”于本默低声说道。
辛不贰眨眼，“基地现在难道有力量对抗永夜之城吗？”
于本默点点头，有些高兴，“之前希望基地覆灭，国家损失惨重，但基地长不会昏头害基地的，既然这样决定了，肯定是有手段应对永夜之城的报复。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他脸上有期待，也有好奇。
辛不贰则露出个沉思的表情，片刻道：“我也要参加这一次行动。”
于本默惊讶，“可是s级！你现在……”
辛不贰：“你去帮我争取这个机会。”
于本默这段时间已经算是很了解她了，闻言也不劝，反而说服了自己，“也好，你可以跟着去历练。”
一天后，名单确定，辛不贰赫然在列。
队伍很快出发，根据情报组的消息，难缇力在希望废墟徘徊一阵后，往西南方向去了，而那个位置，正是情报中“幸福小区”所在的地方。
第36章
难缇力已经在希望废墟上徘徊一个多月了。
前半个月，他还能玩玩人类，他有两种喜欢的玩法，第一种玩法，是把人类抓起来当积木，搭建出他想要的形状，人类的身体柔软得恰到好处，可以折成他需要的各种形状，而其他生物要么太硬要么太软，根本不符合他的审美需求。
第二个玩法是让人类按照他编造的剧本，进行角色扮演，杀人游戏、爱情游戏、背叛游戏等等，都是他喜欢的。
来到希望废墟后，他又有了第三种玩法，那就是追逐游戏。希望废墟很大，无论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冒出人类，难缇力的耳朵能让他听见许多细微的动静，他观察着那些躲躲藏藏的小老鼠，当它们自以为安全并放松警惕时，难缇力就会突然出现吓它们一跳。
他会用翅膀掀起飓风，在它们的惊恐尖叫中慢吞吞追逐，观赏它们自以为有希望逃脱、抱着侥幸拼尽全力的样子。
看着它们跑到脱力，在他面前恐惧求饶的模样，难缇力感到难言的喜悦。
从这些游戏里，他获取了丰厚的情绪回报。
可惜人类真是太脆弱了，哪怕是从基地里出来的人类士兵，哪怕他小心翼翼地玩，它们也还是很快就死了。
半个多月的时间，难缇力走过的地方，人类越来越少，他开始感到无聊。无聊之后，他才终于想起了出门之前被交代的任务。
“对了，我还得去找罐头工厂提货。大哥怎么不提醒我……”难缇力嘀嘀咕咕地将身上摸了摸，这才想起来用于联络的东西，早在半个多月前就被他捏碎了。
“好吧，这不能怪我，谁让大哥冤枉我偷吃罐头呢！”虽然如此，但难缇力自认是个大方的，他还是决定去寻找消失的罐头工厂。
没几天他就发现了蜘蛛姐妹留下的指引蛛丝，顺着指引蛛丝，他一边走一边拖延症发作，时不时停下来挖挖藏在地下的人类，或者在废墟里翻翻垃圾，戳戳人类遗留的工业品……又晃荡了半个多月，才抵达目的地。
“那什么地方？”难缇力三只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一个石碑上，那上面有三个字——幸福城。
“好浓郁的人类气息。”难缇力吸了吸鼻子，“应该有六七百个人类。”
***
「受东北气流影响，近日冷空气变得异常活跃，新一股强冷空气将在今明两天抵达，市民出行，请记得添衣防寒……」
一大早，迟予还赖在床上玩手机刷小视频，手指一划，就出现了早间天气预报。
他停了几秒，心想时间过得真快，明明感觉夏天才刚过去没多久，冬天就已经到来了。
他慢腾腾地床上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回忆早上那个梦。
那个梦真的是太可怕了，他梦到自己还要去上学，但是睡过头了即将错过火车，于是兵荒马乱地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心慌，毕竟学生时代他没有钱，错过火车就要白花好多钱。
然后正心慌，忽然想起自己早就毕业了，不用再去上学了。
迟予一瞬间轻松了，然后又是一觉睡到十点。
今天他得出门锻炼身体。
话说刚刚开始独居的时候，他给自己制定了完美的作息表，但是，坚持不到一周就报废了，现在他唯一还能自律的，就只有三餐和睡觉了。
昨晚玩游戏的时候，看见几个小人沿着人行道跑步锻炼，他感到些许羞愧，终于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外出跑步了。
这么久没锻炼，身上的肉都松了，再懈怠下去，以后自己不会变成大街上那种露出大肚子的油腻中年人吧？
迟予想象着那个画面，就打了个哆嗦。他决心一周下去跑一次步，就选在十一点的工作日，这个点人应该很少，很多人都在上班，孩子也没有放学，路上应该会很清静。
当然，他没忘记装备。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衣黑裤黑鞋，黑色卫衣兜帽拉上，戴着口罩的人来到了楼下。
走出单元楼之前，他满意地想，自己这副打扮，一看就是那种很孤僻很阴森的人，肯定不会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吧！
一下楼，冷空气真是迎面扑来，迟予打了个喷嚏。
他没有在意，等会儿跑步热起来就好了。
他走出小区，沿着运动公园外圈跑步。蓝牙耳机里播放着音乐，他时不时瞥周围一眼，觉得小区对面那个影壁有点眼熟，上面好像还有字。
迟予一百度近视，但是散光度数比较高，他眯着眼盯了一会儿，也没看清那上面是什么字，索性不盯了，反正不是小区名字，就是类似文明和谐之类的宣传标语。
他平时不怎么戴眼镜，进行远眺运动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出来跑步就更不会戴了，反正不会很影响他生活，万一遇到认识他的邻居，还能假装自己看不清没认出来，这样就不必打招呼了！
完美！
跑了两圈，迟予感觉差不多了，身上也热了起来，正要慢慢走回家，忽然发现小区里不少人往外走，还朝着东北方向聚集过去。
一看到人多，迟予就下意识闪避，他回头瞅了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黑色的巨大……玩偶？
哦，原来是附近搞活动吗？
迟予调高了耳机音量，他不爱凑这种热闹。
商家不会免费做活动，这么大个玩偶值不少钱呢，肯定会想办法收回成本的，要么是趁机发传单卖东西，要么就是促销会员卡。那些销售老热情了，比超市收银可热情多了，迟予觉得自己肯定招架不住，干脆躲远点。
于是他毫不迟疑地往回走，小区里的邻居有不少往活动地点跑，迟予看见他们嘴巴张张合合，心里摇头，唉，这些大爷大妈，不常网购，肯定不知道这种商家活动有多险恶。
迟予很快回到家，坐到电脑前，继续愉快玩游戏。
***
这是师敏言停留在铁皮屋的第七天，她依旧不敢进入幸福城。这些天她的食物，都是从张凤那里购买的。但她依旧每天都让玩偶人进入幸福城打探情报，再从它那里推测出更多规则。
师敏言并不急躁，没有人能比调查员更有耐心。曾经她为了获取玩偶人，在情报屋里打杂七个月才得到情报屋主人的信任。
现在她依旧有耐心。但是今天获取的信息，让师敏言感到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