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第52章

作者:或温 标签: 治愈 团宠 美强惨 白月光 无C P向

他只是抿紧了嘴唇,微微偏过头去,视线低垂,仿佛对被子上的纹路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分明是想吃的。赵安世冷静分析着,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软。

“想吃就吃,”江与青语气放缓,履行着医生的职责,也带着朋友般的关切,“保持心情舒畅对身体恢复也很重要。”

连云舟移开视线,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太冷了些……”

巴斯克蛋糕通常在食用前会冷藏,因此吃起来是冷的,但何进买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蛋糕已经放到常温了。

这不过是他为自己找的又一个借口。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享受这样的食物。他太习惯将自己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不认为自己需要这样奢侈的抚慰。

何进什么话没说,拿起勺子,挖下一块蛋糕,径直递到他唇边。那勺蛋糕悬停在半空,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连云舟看着床前紧张兮兮的三个人,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张嘴咽下了蛋糕。

一入口,蛋糕绵密湿润的质地本应带来愉悦,但连云舟却觉得有难以言喻的怪异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几乎是同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而上,直冲喉咙。

但是……不能让他们更担心了。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生理上的不适。他硬着头皮,将那口食物囫囵咽了下去。乳酪糊在喉咙口的感觉让他想要干呕,几乎想不管不顾地扔开勺子,重新蜷缩回被子里睡觉。

然而第二口很快又被送到了嘴边。

连云舟顺着那只举着勺子的手,看到了何进殷切而专注的表情,乃至赵安世与江与青眼中隐约流露出的忧虑。

被三双眼睛如此紧密地注视着,无形的压力开始让他的肠胃隐隐抽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腹腔里的器官在抽动,传来一阵阵绞痛。

于是他硬着头皮一口接一口吃了下去。

好浪费啊。连云舟一边麻木地吞咽着,一边想着。

美好的食物应该要给更加能够理解其美妙之处的人来品味啊。

**

顾虑到他的身体情况,江与青没给他吃太多,只喂了小半块便叫停了。

当赵安世将正常的、专门为病号特制的营养餐端过来时,他明显注意到床上的病人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所以说,刚刚吃蛋糕,还是哄他们高兴才吃的。赵安世心里一沉。

连云舟明显对他们两个盯着他吃饭有抵触心理。赵安世和江与青没再坚持,只是嘱咐何进多注意他的状态,不要喂太多。

关上卧室门,两人走下楼梯,来到客厅。江与青压低声音,几乎带着颤:“天……我觉得我在给人上刑。”

是的,“强迫别人吃他喜欢吃的东西”之刑。赵安世眸色沉沉,心底涌起一阵涩意。

要怎么样扭曲的责任感,能让一个人连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都抗拒,都会感到负罪感?

卧室的门就在这时突然被拉开了。

何进急匆匆地走下楼梯,把没喝几口的粥碗往赵安世手里一塞,低声道:“全吐了。”

赵安世听到了自己理智之弦崩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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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4.10.1

.8.29 加强了一下情绪的渲染

.12.27 三稿,从上一章拆分;新加了关于拼图的比喻,希望没有不连贯呜呜qwq

希望强调一下何进的笨蛋忠犬本性,但是微妙地写出了一点强迫倾向是什么鬼……

第40章 进食障碍什么鬼

连云舟在早饭之后的剧烈反应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赵安世和江与青原先的计划是, 让连云舟尝试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慢慢让他享受进食,而不是把吃饭这件事永远与维持状态, 与呕吐绑定在一起。

但事与愿违,江与青只好紧急修改了计划,在午餐时间端上之前也会做的普通营养餐。

然而, 连云舟已经连这些都咽不下去了。

赵安世站在连云舟的卧室门外。隔着房门,里面传来阵阵压抑的呕吐声,其中夹杂着虚弱的喘息和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的闷哼。

他站在原地, 近乎自虐般捕捉着每一声令人心颤的响动。

他不会忘记这个的。

就像他不会忘记现在,那种刀绞的、翻涌的、像是心脏被生生绞碎的心痛一样。他会把所有的声音, 和每一缕无能为力的窒息感,一同清晰地刻进记忆深处。

“之前明明还能吃下去的……为什么?”赵安世的声音在发颤。

江与青垂下了眼睛,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可能他之前就吃不下去这些东西。”

她想起昨夜,连云舟在呕吐之前,那种下意识的吞咽和忍耐的反应。

他这段时间吃饭应该一直都很吃力,只是勉强撑着,没让人看出来。

这次病倒将一切伪装撕开,连云舟没了继续强撑的理由。随之而来的、家人的关心与注视又转化成过量的压力……对他来说,进食这个动作现在变得加倍困难了。

赵安世缓缓吐出口气:“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再往回退,换成营养剂。如果情况需要,甚至可以考虑暂时停止经口进食, 改为静脉营养支持。”江与青叹气,”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打断他对吃饭和呕吐的负面联想。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重建他对于进食的正面认知。”

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啊。

卧室里的呕吐声终于停了。片刻后,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何进沉默地推门出来, 手里拎着装有呕吐物的垃圾桶。赵安世立刻上前,麻利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容器,同时将脚边早已备好的空桶踢了过去。

何进俯身将空桶提起,随后又轻手轻脚地退回卧室,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就何进离开的那一小会儿工夫,刚吐过的人已经在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揪住腹部的衣料,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别按。”何进快步上前,向床上的人伸出手。

好在连云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没有抗拒,甚至几乎是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往对方手里送,期待着那只手为自己缓解痛苦。

何进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上那截细瘦的腰腹。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痉挛和内脏不自然的抽动。

他不敢用力,只是稳稳地贴着。何进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感受着掌下的抽搐渐渐平息,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

连云舟的身体终于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在何进觉得掌心下原本冰凉的肌肤都要被自己捂暖之后,连云舟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熬过了一场无声的折磨。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在何进脸上。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抱歉。”

然后,他又更小声地呢喃道:“我不想吐的。”

是真的咽不下去。

连云舟感觉自己像一个装不进任何东西的袋子。无论倒入什么,无论倒入的是精心调配的营养餐,还是无比美味的甜点,最终都会毫无保留地从袋子底下破了的洞里流失掉。

他熟悉这种感觉。在和这种感觉日夜相处这么久之后,他已经知道怎么驯服它了。

但是,他被发现了。

当那些关切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当他看到身边人眼中的期待的时候,理智都无法排解的压力就这样产生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自己养大的孩子失望。

但是,胃袋像有自己的意志,感受到压力便开始绞紧,然后把所有异己的东西都挤压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流畅,简直像是最自然的生理过程一样。刚刚忍耐着糟糕恶心的口感吞咽下去的东西,在喉头勉强停留了片刻,便又原路涌了回来。

连云舟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缴械投降。

而另一边,那句轻飘飘的“抱歉”,却像刀一样直直插进了何进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甚至不是何进第一次看到连云舟吐成这样。

连云舟一向很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虚弱与不适,他甚至不愿意在年轻的实验品面前吃药。但他却愿意在最糟糕的时刻,把自己全身心托付到何进手里。

因此,何进见过连云舟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他见过他高烧中无意识的颤抖,见过他伤口崩裂时咬紧的牙关,也并非没有见过他吐到昏厥,把自己折腾进急救室的样子。

但是江医生对他说,这是不对的。一个健康的人是可以享受吃饭的。

吃不下去饭,吃下去了需要费力忍耐才不吐出来,是心灵生病了的表现,需要医生帮忙治疗。

当何进真正理解这一点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漫了上来。

何进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连山当年做实验的时候绝对是把他电傻了,不然他也不会觉醒出雷电的异能。

先生是不是知道他这么笨,什么都看不出来,所以才让他留在身边的?

……甚至,是不是因为他的愚蠢,才让先生病到了这个程度才被发现的?如果是别人顶替了他的位置,那么是不是——

何进感受到掌下的身体微微动了动,那点细微的牵扯将他从自我谴责的漩涡里猛地拽了回来。

连云舟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就稍微挣动了一下,试图摆脱腰腹间那只温热的手掌。

但何进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稍稍加重了力道,仿佛这样就能将温度传递进这具总是太过冰冷的身体里。

入秋后,连云舟身体根基被彻底毁损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这个人像是暖不起来一样,成天手脚冰凉。今天他几乎水米未进,身体更像是不产热了一样冷。

这给了何进一种用自己体温去温暖对方的冲动。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妥帖地将人重新卷进被子里,仔细地调整了电热毯的温度。

然而,心底膨胀的欲望告诉着何进,他仍旧想要紧紧地抱着对方。

抱着对方好像就能获得某种确切的安慰,就不用和拼图中的空洞——他无法理解的空洞——对视。

何进无法理解的东西太多了。

早上吃剩下的巴斯克蛋糕是何进默默解决掉的。何进觉得这东西还是太甜了,但还是很好吃。

这么好吃的东西,自己亲口说了想要吃的东西,为什么吃不进去呢?

不吃饭就会饿,饥饿是不好的。何进现在还记得在街头流浪的日子。饥饿会头晕,会肚子疼,会有空洞的欲望,哪怕从垃圾桶里翻食物也想要吃饱。

所以他一点也不希望先生挨饿。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把这个人喂饱,用温暖的食物填满那副总是过于单薄的躯壳。

或许这样,先生就不会在被窝里暖呼呼地睡了一觉之后,醒来时还是手脚冰凉。

或许他可以——

“怎么了?不高兴吗?”连云舟仰面躺在床上,提着最后一点点力气问道。

“我想到了之前您被抢救的时候。”何进闷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