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嗯,”周梦茹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对母子……现在怎么样了?”
唐嗣钧轻声回答道:“已经被移交到法院去了,等过完年以后就会开庭审理。”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两个畜牲,活该他们蹲大狱!”周梦娴攥着拳头:“他们会被判多久?”
“这个还要看法官的判决,”许恩环微微沉思了一下:“强/奸罪的量刑幅度比较大,从三年到十年以上都有可能,如果情节恶劣的,甚至可以判到无期。”
“这个案子,不仅有预谋有准备,还使用了暴力手段,这些都是加重罪行的情节,再加上陈翔在认罪的过程中,虽然比较配合,但还是把责任往母亲的身上推,这些东西法官都会综合考虑的,陈华燕虽然是一个从犯,但却是整个计划的主谋,量刑估计也不会太轻。”
“好,”周梦娴轻轻应和了一声,随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宣判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到现场去看,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付出代价。”
又坐了一会儿,姐妹俩起身告辞。
唐嗣钧也站了起来:“我送送你们。”
“不用不用,”周梦茹赶紧摆手:“我自己走就行。”
“没事,这边有楼梯你们俩走路也不方便,”施久一边说着话,一边用胳膊肘杵了李钦霞一下:“过去扶人呀,难不成你要让我这个大男人扶着她俩?”
李钦霞回了她一个白眼:“用得着你说?”
几个人簇拥着姐妹俩走到了市局的门口,便和她们道别了:“下了雪,路上滑,小心点啊。”
“知道啦。”姐妹俩回了一句,然后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她们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的消失在了风雪中。
只留下了两串生生浅浅的脚印,从市局门口一直延伸向了远方。
“走了走了,回去了,冷死了,”施久跺了跺脚,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资料还没整理完呢。”
日子就在这样的插科打混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腊月二十七那天,所有的书面材料终于全部弄完。
施久把最后一页笔录纸装订成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干这个活了。”
李钦霞听了这话,头都没抬:“你上个案子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案子是上个案子,这个案子是这个案子,这不一样,”施久有气无力地反驳:“这个案子时间紧,可是累多了。”
“那是因为你上个案子偷懒了。”许恩环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像一把软刀子似的扎在了施久的身上。
施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干脆闭上了嘴巴。
唐嗣钧去交了资料,和陈谋义一起返回了办公室。
陈谋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都弄完了?”
“弄完了。”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陈谋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崩了回去:“最后再把所有的材料都核对一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放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下班之后,施久抓着包就往外面冲:“终于解放啦!”
唐嗣钧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慢点跑,摔倒了可没人扶你……”
话音未落,施久就直接摔了一个屁股墩,连带着裤子都被地上的雪水给打湿了。
施久回过头来,满脸幽怨的看着唐嗣钧:“你个乌鸦嘴……”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幸灾乐祸的笑声:“哈哈哈哈……”
到了家里,唐嗣钧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刘文珊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回来了啊?赶紧换衣服,对联还没贴呢,弄点浆糊去把对联贴了,然后过来杀鱼。”
唐嗣钧站在门口,被这一连串的指令砸得有些发懵:“妈,我刚进门……”
“刚进门怎么了?刚进门就不能干活了?”刘文珊从厨房里探出了头,不由分说地将一条围裙塞到了唐嗣钧的手里:“快去,别站着了,年三十之前干不完活,看我不收拾你。”
唐嗣钧看着母亲不同以往冷淡的眉眼,所有到嘴边的话都被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响亮的:“遵命。”
年三十的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唐嗣钧就被刘文珊从被窝里薅了起来:“起来起来,赶紧的,一会儿菜市场的好东西都让人抢光了。”
刘文珊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忙活了大半早上的人。
唐嗣钧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妈,才六点半……”
刘文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二话不说的就往唐嗣钧的脸上招呼。
唐嗣钧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彻底的清醒了:“这么凉。”
“凉什么凉?”刘文珊瞪他:“大过年的你还想睡到日上三竿不成?赶紧穿衣服。”
唐嗣钧认命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棉衣,跟着刘文珊一起出了门。
胡同里还黑着,路灯昏黄的光束在晨雾中晕开点点,但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刘文珊拿着菜篮子,如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一样,指挥着唐嗣钧:“先去称两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太瘦了不好吃。”
“再买点鸡蛋……”
母子两人在菜市场里转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唐嗣钧的两只手里都拎满了袋子。
刘文珊走在前面,两手空空,步履轻盈,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别把东西弄丢了哦。”
两个人回到大院的时候,李钦霞正站在门口,她身上穿着一件新的袄子,扎着一个高马尾笑意盈盈的:“阿姨,唐嗣钧,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刘文珊笑着应道。
“你们这是买菜去了呀?”李钦霞弯着腰,看了一眼唐嗣钧手里的袋子:“我爸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晚上别做饭了,到我们家去吃团年饭。”
李钦霞的父亲李综铭和唐嗣钧的父亲唐国政素来是好友,这么多年,两家人一直都是在一块吃团年饭的。
刘文珊自然也不会拒绝:“好,我们收拾收拾就过去,告诉你爸,今年给他带了好酒。”
“好嘞!”李钦霞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唐嗣钧和刘文珊进了屋,把买回来的年货分门别类地放好。
刘文珊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唐嗣钧想去帮忙,被刘文珊推了一把:“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去给你爸擦个身子,翻翻身吧。”
唐嗣钧应了一声,端了一盆温水,走进了父亲的卧室。
傍晚的时候,刘文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在头上别了个发卡,然后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瓶包装精美的白酒,放在袋子里,拎在手上出了门:“走吧,别让人家等着。”
李钦霞的母亲郑夏冬打开门以后,看着刘文珊手里面提着的东西,故意板起了脸来:“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呀,都说了多少次了,人来就行了嘛。”
“大过年的,空手上门像什么话,”刘文珊笑着把酒递了过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郑夏冬侧身让开门口,把母子俩让进屋里,又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李,文珊他们来了。”
此时的李综铭全然没有身为副局长的架子,他身上系着一个粉色的围裙,手里面还拿着锅铲:“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了。”
“老李,你还会做饭了?”刘文珊笑着打趣。
“我这不是帮忙打下手嘛,主厨还是她。”李综铭用锅铲指了指郑夏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缩回了厨房里。
客厅里面暖烘烘的,电视开着,正在放着一些过年的特别节目,茶几上摆着几盘干果和糖果,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没过一会,郑夏冬就在厨房里面喊了起来:“开饭了,都过来帮忙端菜!”
李综铭喜滋滋的打开了刘文珊带来的那瓶酒,正准备倒呢,郑夏冬脸脸严肃的看了他一眼:“今天大过年的,我就让你喝一点,但是不能太多,知道吗?”
李综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知道了知道了,就喝两杯,绝对不多喝。”
郑夏冬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李综铭先是自己轻酌了两口,然后举起了杯子:“来,一年又一年的,咱们两家人能坐在一起吃团年饭也是个缘分,小唐现在长大了,也出息了,我也替你感到高兴,你爸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吹呢。”
“好了好了,”郑夏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过年的,少说几句吧你。”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人转战到了客厅里,围着茶几坐着,一边看春晚,一边磕瓜子,吃糖果。
就在这个时候,李综铭神神秘秘的拿出了两个红包,给了唐嗣钧和李钦霞一人一个:“呐,给你们的压岁钱,不管多大,你们在我们眼里始终都是孩子。”
李钦霞接过红包,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爸,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李综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角:“油嘴滑舌的。”
唐嗣钧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轻声道:“谢谢李叔。”
刘文珊见此,也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来,一人一个,谁都不少。”
李钦霞高兴的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刘姨也好。”
“小白眼儿狼,”郑夏冬佯装生气:“你爸也好,刘姨也好,就我不好呗。”
“哪有啊……”李钦霞整个人都窝在了郑夏冬的怀里:“我最最亲爱的,就是我的妈妈啦。”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忽然密集了起来,烟花也在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的,将整个夜空染得如同白昼一般。
李钦霞从沙发上坐起来,扯过唐嗣钧的袖子,把他往外拖:“走,我们下去放炮。”
唐嗣钧帮她从墙角搬出一箱烟花,还顺手拿了一个打火机。
大院里面放炮的人很多,有小孩子也有年轻人,看到他们两个下来,连忙招手:“来来来,我们一起。”
片刻之后,一道金色的光束从箱子里窜了出去,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了夜空,在最高处炸开了绚烂的色彩。
唐嗣钧仰着头,看着一朵又一朵巨大的花束腾空而起,唇角一点一点的上扬,弯出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过完了年,春天也就不远了。
——
正值过年期间,燕京市管辖范围下的清溪镇里,热闹非凡。
就算是孤寡老人谢大庆,也在村委干部的照顾下,热热闹闹的吃了好几顿丰盛的饭菜。
这天晌午,难得的天晴,谢大庆吃完饭以后就在自家的小院里面坐在藤椅上面晒太阳。
他今年已经七十三了,老伴走了五年多,无儿无女的,就养了一条大黄狗看家护院。
院子里面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的声响,零零星星的。
谢大庆由着阳光洒在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他这一辈子虽然没啥大富大贵的,但也没有饿着冻着,也挺好。
就在他迷迷瞪瞪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几声狗叫:“汪!汪汪汪!”
谢大庆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就见自家养的那条大黄狗,不知道从哪叼了一块骨头,正邀功似的冲他摇尾巴。
“大黄啊大黄,”谢大庆伸手在狗脑袋上摸了一把:“你这伙食不错呀,比我给你的好。”
现在过年,家家户户都吃的挺好,鸡骨头猪骨头啥的,往垃圾桶里一扔,狗子去翻翻找找,总能找到一些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