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阿兄你看,这个名字是之前那位给我开苦药的老太医的。”霍昭指着面前的医书小声嘀咕,“可苦了,特别难喝。”
良药苦口,苦药的效果也还行,这书里的方子让民间医者看到应该能拯救不少口舌生疮的倒霉小孩儿。
霍光若有所思,“没有记错的话,那位老太医擅长医治小儿。”
“阿兄没有记错。”霍昭鼓了鼓脸,虽然他觉得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但是莫说是之前的他,就算是现在的他生病也要让擅长给小儿医治的太医来。
小侄儿马上要出生,身为叔叔的光光哥也很紧张,“既然是给小儿诊病的医书,那我们可以挑几本带回家。”
不用弟弟和阿兄特意学,他可以抽空研读。
霍昭想了想,觉得以他哥的聪明程度,买本医书回去的话家里可能就能多个小大夫。
买!他来掏钱!
他不喜欢生病,但是如果给他把脉诊病的是他哥,那他装一装虚弱也没什么。
买买买,让他看看这排书架上有多少个熟悉的太医名字,只要眼熟就都买回家看看,反正他不差钱。
书肆平时客人很少,比起真正来买书的读书人,试图过来捣乱的纨绔子弟更多,所以铺子里除了掌柜就是护卫,戒备森严不像个买东西的地方。
兄弟俩出门没带仆从也没带侍卫,但是不耽误护卫认出他们。
都是大将军安排来的人手,很难认不出这位小小年纪就能把郎中令打趴下的小仙童。
护卫们知道哥儿俩出门是来逛街的,也不会凑太近,不过都留心记下了小仙童刚才翻了哪些书。
明儿让掌柜在外头贴张告示说小仙童来看了什么,他们这个月肯定能多卖几本书。
大将军安排来的护卫能认出冠军侯府的两位小郎君,书肆里的其他客人却认不出来,旁边挑选医书的妇人看兄弟俩挑的都是医治小儿的书,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劝道,“两位小郎君,小儿难医,初入门就看这个不太妥当。”
妇人疑难病症多难治,小儿的疑难病症也多,且病症变化迅速,难受也说不出哪里难受,医治起来比妇人还要难,初学者上来就接触小儿病症可能学着学着就不想学了。
看两位小郎君的打扮家境应该很好,若不是真心对医书感兴趣也不会在这边看那么久,要是因为选错书而放弃那就太可惜了。
霍昭是个自来熟的小孩儿,有人和他搭话他也不会让对方尴尬,当即拿起书替他哥询问哪里不合适。
妇人笑得慈祥,也不介意和小家伙多说几句。
医分四科:食医、疾医、疡医、兽医。
食医是宫里才有的大夫,负责天子的日常饮食和宴席菜色,疾医主要治疗春夏秋冬四时病症,疡医负责医治因兵器导致的创伤、骨裂,以及皮肤痈疽、肿物等各种外伤,兽医则专为牛马等牲畜看病。
各科有各科的不同,每一科之中也有不同侧重。
就拿疾医来说,四时病症那么多,有些疾医擅长脾胃病有些疾医擅长治疗头疼脑热,病症是无穷无尽的,一人之力学多少年也学不完。
霍昭听得认真,“原来如此。”
他以为人要从小孩儿长成大人,也就是说就是越小的孩子越好治,年纪越大越不好治,怎么小孩子反而是最难治的?就因为他们说不清病痛有口难言?
唔,说不清哪里不舒服的话确实不好治。
看来小侄儿出生后不能让阿兄诊脉,还是得请个擅长给小孩儿治病的太医来家里守着更安心。
【是的是的,千万不要在这上面自信过头,医生不靠谱真的很要命。】系统提醒道,【我知道有位执掌军中医疗的文豪神医,因为他的诊断出错,愣是凭一己之力治死了三万士兵,最后连他们的皇帝都没能幸免于难。】
霍昭睁大眼睛,【三万士兵?全死了?一场大仗下来也未必有那么多伤亡吧?】
【所以说不懂的情况下不要轻易给人开药。】系统的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术业有专攻,哪里不舒服就去找大夫,千万别自以为是的自己给自己治疗,不然就可能成为下一任“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成为后世热门搞笑墓志铭选手,它可不想这小子将来也是“初习武,甚出彩;后务农,亩产百石;弃农从医,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不要不要,它不要跟着成为笑料。
【您别瞎说,我没想学医,更不会随便吃药,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您没听过吗?】霍昭连忙让他们家系统仙人不要胡思乱想,要看医书的是他哥不是他,比起生病了自己开药他更喜欢生病了硬抗。
只要没人发现,那他就是没生病。
连系统仙人都这么郑重其事的开口,可见学医真的很难。
霍昭昭搓搓胳膊,然后对旁边这位医术高超的女国医更加佩服。
聊天不是瞎聊,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知道这位是谁。
这位是陛下亲封的女国医义妁,多年前因医术高超被召入宫,因为医治王太后有功被封为女国医。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女医义妁,还有她弟弟义纵,她的弟弟义纵是前不久刚被陛下调回京的酷吏。
当年王太后喜欢义妁,爱屋及乌特意向陛下举荐她弟当官,这才让义纵得以进入官场。
不过义纵在陛下身边没干多久就被提拔到上党当县令,这人是知名的酷吏,众所周知汉武陛下最喜欢用酷吏,所以这位进入官场后辗转四方也是个知名的官见愁。
义妁没有成婚,太后在世的时候她在宫里侍奉太后,太后去世后她便离开皇宫跟她弟住在一起。
朝廷禁止地方铸造钱币后各地盗铸的人依旧很多,京畿一带尤其猖獗,因为御史大夫忙着收算缗钱没空管民间盗铸之事,所以陛下便把义纵和另一个知名酷吏王温舒调回了京城。
以义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名义上俩人是督查京畿,实际上主要管的就是盗铸钱币之事。
虽然两位大人刚回京没多久,但是用脚丫子也能想出来接下来会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霍昭没有亲眼见过朝堂上的血腥清算,毕竟他年纪小,御史大夫大杀四方的时候也不会让他看到,但是这种事情就算只听说过也能想出来有多吓人。
他见过的御史大夫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也不妨碍小张同学提起他爹就打哆嗦。
连亲儿子都那么怕爹,可见御史大夫在其他官员眼里有多可怕。
新上任的右内史义纵他也没见过,可他知道那是个可怕程度和御史大夫不相上下的狠人。
义大人最开始去上党郡当县令,到地方就用铁血手段镇压治下所有不法盗贼,上记考察时毫无意外的是第一名。
京城附近的陵邑多是权贵和各地迁来的富户非常不好管,他当过长陵令和长安令,在任时不管犯事儿的是什么身份都一律严惩,甚至连王太后的外孙子都逃不过去。
他姐姐是王太后身边的侍医,他是靠姐姐和王太后才被猪猪陛下看到,按理说他们姐弟俩都应该对王太后感恩戴德,换个没那么严苛的人可能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
但是义大人不干这种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儿。
猪猪陛下很满意,于是哪儿有豪强生事就派他去哪儿当官,没几年就把那些爱生事的郡县治理的服服帖帖。
虽然系统仙人一直强调暴力不可取,但是有时候讲道理真的不如直接上拳头省事儿。
别管地方是心服口服还是敢怒不敢言,就问那些豪强是不是不敢惹事了?
义纵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酷吏,没想到他的姐姐和他完全不一样。
霍昭和义纵没仇,这些是前些天义纵上任时俩哥哥讲给他听的,他觉得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应该不至于被义大人盯上。
京畿有那么多为非作歹豪强富户真纨绔,义大人没理由为难他这颗乖巧可爱的小甜豆。
小家伙身正不怕影子斜,知道运气好遇到了位厉害的大夫后也不矜持,“您现在还在行医吗?是在城里的医馆还是在哪里?若是生病可以去找您吗?”
“小侯爷有太医诊治,哪里用得上我?”义妁笑着回道,她刚回京城没多久,也没想到来书肆能碰到坊间传闻中那位无所不能的小仙童。
这次回京发现京城变化颇大,陛下求仙多年终于得到了仙人的青睐不说,城里甚至还出现了书肆这种可以买书的地方。
她父母早逝,养父是民间大夫,因为从小对药草感兴趣才跟着养父学医问诊,也算得上是家学传承。
若是家中没有医者,想学医就得去医馆求医馆的大夫收留。
虽说医者和工匠完全不同,但医者也是靠医术吃饭,不是至亲的话很少有大夫愿意将看家本领教出去。
没想到京城会有如此轻便的书本,更没想到宫里的太医会将病案和行医心得写出来放在书肆售卖。
铺子里的典籍她没怎么看,她只知道以前她在宫里的时候很少有太医愿意让别人学了他们的看家本事,现在既然能写出来那就是不介意别人学了。
有陛下的旨意在,撰写医书的人也不至于故意写错来害人。
书肆是陛下命人开的,医书肯定也是陛下命太医们撰写的,不管陛下的本意是什么,此举对天下医者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听说造纸之法和印刷之术都是小仙童从仙人那里学来的,想来仙人也是位心系苍生的好仙人。
未曾见面时义妁便对这位颇有仙缘的小仙童颇有好感,见到之后更觉得这小侯爷聪慧异常。
大汉得仙人庇佑出现了好些天上才有的好东西,却也不代表能万事不愁。
她回京后四处走了走,也给不少百姓诊过病,最近出现了好些让她觉得不太对的病例,只是她擅长的是妇人病症,遇到拿不准的病症也不敢妄下断论,又恰巧听说书肆中有医书,所以才特意过来看看。
书肆外面的告示上写了,来这里可以只看不买,只看不买也不收钱。
若不是还有病症等着,她甚至想天天来这里看医书。
想想这几天遇到的特殊病症,虽然还没有确定是什么病,但是义妁还是提醒道,“这几天城中各家医馆都多了不少病人,夏日疫病多发,小侯爷出门也要当心。。”
“疫病?”霍昭脸色微变,“城中出现了疫病?”
义妁轻叹一声,“只是有这个可能,还尚未断定,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她是医者,最清楚疫病有多可怕,就算只有一点点可能也不能掉以轻心。
霍昭在心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系统仙人!!!】
没有传染性的病称疾,有传染性的病称疫,不管是大汉还是大唐,“疫病”二字都能让人闻之色变。
毒性强烈的疫病一人传一家一家传一城不是闹着玩儿的,京城那么多人口,真要传开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吓得差点死机,【在呢在呢!别怕别怕!人家大夫只是有这个担心,不是说城里真的出现了疫病,冷静淡定平常心,疫病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第126章
*
“疫病”俩字太吓人,霍昭冷静不了也淡定不下来,满脑子都是瘟疫传开之后的可怕场面。
系统努力安慰,【其实也还好,西汉的情况比东汉好多了,东汉那才是疫病盛行,古代四大名医东汉末年出现了两个,足见那会儿的疫病有多可怕。】
虽然只有张仲景一个钻研的是伤寒疫病,但是华佗那么全能的神医未必没治过瘟疫。
时势造英雄,时势也能造神医,这么一想西汉的情况比东汉好多了,至少西汉没有神医扎堆出现。
【没有神医出现是好事儿吗?】霍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没生病就开始病急乱投医,【您快掐指一算,算算长安附近有没有疫病的风险。】
系统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啊?】
那什么,它可以去各家医馆用高科技手段来确认病人到底得的什么病,掐指一算什么的还是有点儿难为统了。
【那你等等,我去洗洗手指头。】系统仙人开启胡说八道模式,然后立刻跑去城里的医馆继续用高科技伪装神明。
天气越来越暖和,出现在长安的商队也越来越多,周边小国会来长安朝贡贸易,地方的豪绅士族也会四处游历,而他们游历的首选之地也是长安。
人多病毒就多,长安城里天南海北哪儿来的人都有,本地人身上没有抗体就容易染上外来的病。
这年头也没什么防疫意识,时不时出现个疫病太正常了。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什么都往坏处想,汉代随便什么小病都能死人,对这个时代的大夫来说遍地都是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