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此处无声胜有声。
刘据了然,“你也跟着再学一遍。”
他跟着太傅学了两年多,自认为学的非常好,肯定能把学歪了和忘干净了的两个臭小子掰回来。
阴安侯吸吸鼻子,有点想哭。
本来跟着太傅学就很吓人,现在太傅走了还有太子,这是老天都在逼他成为博学多识的大儒啊。
也罢,天意如此,他也不能逆天而行。
系统要笑死了,它就知道宿主进宫读书要出点儿问题,没想到第一天上课就让太子发现了他的非同凡响。
看小太子的反应,他好像真心觉得他爹信奉儒家经典。
废斥百家之学而定儒学于一尊,不是信奉儒家难道是装的不成?
就……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没耽误汉武陛下迷信方士追求长生。
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耽误他想弄死董仲舒。
汉武陛下抬高儒家的地位是因为董仲舒那些“大一统”“天人感应”的说法很符合他的喜好,汉初几十年推崇黄老之学奉行无为而治,儒家的学说也有利于他选拔人才,并不意味着他对儒家有多尊重。
这位用人都是有用就用没用就扔,其他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小太子还是太单纯了,书上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要知道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当储君都不能太守规矩。
这里是封建社会,皇帝是定规矩的人,要是反而被规矩给框住,那朝廷和君臣之间的权力分配大概率得出点儿问题。
还好还好,小太子年纪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他们家宿主当伴读潜移默化也能把人染出点儿别的颜色。
虽然他已经不是战争游戏系统,但是不代表他不希望宿主生活在太平年间。
没有外敌入侵朝廷不打仗民间才能安心种田,不求皇帝雄才大略四海臣服,但也得保持清醒别发猪瘟。
宿主的身份在这儿放着,这几年还好,等过几年太子长大就不一定了。
冠军侯的身体要着重关注,太子的成长需要着重关注,汉代的生产力水平需要着重关注,总之来到长安就不能掉以轻心。
在汉武帝手底下生活风险太大,未雨绸缪非常有必要。
别问为什么明知道风险大也要带宿主来这儿,问就是有个能接纳他们的小世界已经很不错了,问就是随机。
系统乐滋滋的看热闹,看完热闹又去看书架上都有哪些书。
先把书名和内容都记下来,然后回去找点儿符合这个时代价值观的教材悄悄给宿主补课,这样才能让他们家宿主更好的大放光彩。
诶嘿,就偷跑。
课间一刻钟很快过去,衣冠整齐的石太傅再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太子殿下和张家小郎君的反应不太对。
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一切皆以太子为重,检查完太子的功课才好教授和太子进度略有不同的伴读。
好在太子和伴读加起来也没有几个人,分开教授也不费事儿。
冠军侯府的小郎君基础不错,可以直接从《大学》开始学,《大学》内容简单,学完里面为人为学的道理才好接触《论语》和后面那些儒家要义。
石太傅从《礼记》中挑出《大学》篇放到小家伙面前,态度严谨的跟教导太子时没有区别,“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大学》首章,小郎君先自己读,看看能不能读懂其中之意。”
霍昭跟着太傅大人念了一遍,然后开始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据:!!!
张贺:!!!
俩人目露惊恐,紧紧握着手里的竹简,不约而同在心里呐喊:不要啊太傅!不要让他自己读!
石太傅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殿下?”
太子殿下差点把竹简扯散,急中生智回道,“太傅,阿昭还小,让他自己读会不会有点难?”
霍昭疑惑的抬起头,太傅已经带他读了一遍,还不够吗?
太子殿下觉得不太够,小张同学也觉得不太够,他们都怕这小子开口就是“大学的用意是用拳头让百姓明白道理”。
于是刘据说完,张贺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太傅,阿昭年幼,或许不解书中真意,太傅可以先为他解惑,然后再让他慢慢学。”
不要让他自己理解,太傅要把正确的解释塞进他脑子里才行!
石庆眉头微皱,“张小郎尚年少,亦想为人师?”
小张同学铩羽而归,太子殿下也没有办法,挨了训斥后都老老实实不敢再说话。
阴安侯完全没有感受到旁边的惊心动魄,日头越来越高,房间里有冰鉴也挡不住热气,他只想再来一碗冰凉凉的酸梅浆。
夏天那么热,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是不是为了寻找避暑的好地方啊?
不过他很快也没办法胡思乱想了,因为太傅大人给小家伙布置完作业后就朝他走过来了。
卫不疑打起精神,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硬着头皮问道,“太傅,学生愚钝,可否从头学起?”
子曰:温故而知新。
成为大儒道阻且长,阿昭看到书简会胡说八道,他不会胡说八道,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正中午也要跟阿昭一起学《论语》,不如现在就保持一致。
石太傅的眉头皱的更紧,好在最后也没有反驳。
一节课上的提心吊胆,四个学生有三个心思都不在竹简上。
临近正午,石太傅检查完四个小家伙的进度,分别给他们留下温习的内容,然后才放好竹简离开太子宫。
太子殿下有了新伴读定不下心情有可原,明天再这么浮躁就要受罚了。
那边太傅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边四个小孩儿就立刻凑到一起倾诉心情。
卫不疑眼泪汪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太傅要骂我。”
张贺唉声叹气,“我已经挨骂了。”
刘据没有挨骂,但是也吓得不轻,“还好阿昭答的很正常,不然太傅一怒之下告到父皇那里就完了。”
霍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在太子殿下眼中真的很不对劲吗?
“殿下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学的。”小家伙不觉得他们家系统仙人有错,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个导致上个课都坐立不安。
既然太傅大人听不得这些,那他不在太傅面前说就是了。
唉,凡人眼界的局限性。
一上午过的跌宕起伏,放松下来才察觉到饿。
肚子咕咕叫的小家伙们正准备吃饭,然后就等到了前来召他们去未央宫的宦官。
两个新伴读今天第一天上课,天子特意召他们去未央宫用膳。
张贺紧张的问道,“我也要去吗?”
传话的宦官笑道,“御史大夫也在宫中,陛下特意说了要小郎君与太子殿下同行。”
小家伙们跟着传话的宦官去未央宫,刘据和卫不疑很习惯和天子一起用膳,张贺有些受宠若惊,霍昭昨天在椒房殿吃过午饭,这会儿对待会儿未央宫的午饭很是期待。
大汉能吃的东西远不如大唐多,不过只要厨子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的很好吃。
他刚来长安没几天,大部分朝臣权贵都没见过,知道张汤也在好奇心瞬间蹦了出来,【系统仙人,听说御史大夫小时候审讯过老鼠,是真的吗?】
身为天子最为倚重的酷吏,御史大夫从小就非同一般。
怎么不一般?家里的老鼠犯错都要走流程立案拷掠审讯追查。
可惜他和张贺今天刚认识还不太熟,不然直接问当事人的儿子更方便。
系统没有说话,直接找了个Q版幼年张汤审理老鼠偷肉案的动画片给他看。
未央宫中,刘彻还在为难收的算缗钱头疼。
天子不觉得政令有问题,他只觉得负责这事儿的官员做的不够好,更觉得民间商贾不识好歹。
张汤低眉顺眼候在旁边,他从长安吏一路干到御史大夫,非常清楚他们家陛下的脾气。
有用时重用,没用时弃的也毫不留情。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二把手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丞相,绝不能因为算缗令被陛下厌弃。
殿中安安静静,天子神色不愉,御史大夫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太子殿下带着三位伴读到来,殿中沉寂才被打破。
小家伙们规规矩矩的拜见天子,等宫人摆好食案然后整整齐齐做好。
刘彻面上带了些笑意,示意张汤也坐下,“朕记得张卿家中前不久又添麟儿,希望长大后也能如张卿般为国效力。”
“臣定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张汤无声松了口气,知道政务已经翻篇,接下来可以安心用饭了。
刘彻活动活动手指,眸光扫过已经落座的四个小孩儿,想起某个小家伙曾在用饭时自认饭桶,于是贴心的吩咐宫人将他桌上的盛满米饭的木桶撤走。
他正当壮年,每日处理政务消耗甚多饭量也大,未央宫中饭菜的分量不比大将军府少。
米饭留一碗就够了,留太多他怕这小家伙吃过饭还得找太医。
霍昭看看离他远去的饭桶,再看看上位明显在看他笑话的汉武陛下,不敢吭声。
他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
命没了还能找系统仙人再要一条,名声没了可是真没了啊呜呜呜呜呜呜。
皇帝陛下对小家伙敢怒不敢言的反应非常受用,果然处理政务之余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不然天天看那些蠹虫非得把自己气死不可。
“据儿今日学的如何?”刘彻这些年越发随心所欲,也不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想问就直接问,“太傅前几日说你学的太快,可以慢下来缓一缓,学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学会。”
“儿臣明白。”如果这话是前两天问,太子殿下可能会抱怨父皇要求多,学的慢不行学的快也不行,那要他怎样才行?
但是现在,小太子接触了闻所未闻的《论语》新解读,他都要回去把《论语》再学一遍好把学歪的伴读掰回来了,父皇不说他的进度也会慢下来。
读书的确不能太快,学的太快就可能像他一样听见歪理的时候还要琢磨一会儿才能想出来要怎么反驳。
要是他对《论语》了如指掌倒背如流,也不至于让阿昭到现在都觉得他的理解没有错。
太子殿下想着待会儿吃过饭要打怎样的硬仗,看向饭菜的眼神都有点凶巴巴。
他要多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啊不、讲道理。
可恶,都怪阿昭,他现在也满脑子都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了。
罪魁祸首霍昭昭同学在努力降服面前的小半块烤羊腿,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幽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