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桔桔如令
老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交给你去办。”
仔仔细细把西装熨烫一遍的中年男人郑重地戴上他的工牌,上面写着职位与他的名字,“主管,赵朋”。
出门前,他听见妻子的埋怨:“你家赵小航又夜不归宿,这死孩子不会又去打牌了吧?”
赵朋一心只有偷宝石的计划,呼吸比往日急促,没有听清妻子的抱怨,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日渐后移的发际线和工牌,毅然出门。
又是一个开关门的镜头转场。
金牌搭档的搭档夸张地比比划划:“一颗红宝石而已,对方出十万美金,十万!”
有着一张明显外国人容貌的金牌大盗不以为意,手指间转着一枚硬币,忽然,他把硬币一抛,一把接住握在掌心:“把这个委托分给别人吧,费用就说是五万。”
中间商直接砍了一半。
一个价值十万美金的委托层层外包,落在铜牌大盗凌七手里时,就剩了3000。
“没办法,铜牌就这个价格,”把一万砍成3000的中间人理直气壮,“来回机票我来定,只要这单完成,我保你升银牌大盗!”
凌七一脸冷酷,把代表身份的青铜色徽章拍在桌子上:“成交!”
行动线瞬间分为两条。
到达拍卖行的赵朋超绝不经意地跟在总管屁股后头,点头哈腰端茶倒水,暗暗打听红宝石的消息。
铜牌大盗凌七连夜制定了用假宝石换真宝石的计划,为自己的逃脱拖延时间,之后迅速收拾行李,他怕很多东西过不了海关,只带了一些衣服和化妆品,用来伪装。
合上皮箱,摄影机向前推,直到皮箱占据了整个镜头,一个洛水拍卖行的LOGO出现在皮箱表面。
不知不觉间,导演梁均又做了个丝滑的叠化转场。
箱子再次展开,“金牌大盗”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其中璀璨的红宝石就镶嵌在“金”字的中间。
《金牌大盗》的开场并不长,镜头的衔接实在太过丝滑,将故事核心,以及两个主角的行动线展示得明明白白,非常容易理解。
拍卖行主管为了保住工作要偷宝石自导自演,铜牌大盗为了升银牌,到手的钱再低也接了委托。
看似生活化的场景里,不经意间埋了一个雷。
赵朋的儿子赵小航沉迷赌博,且屡教不改。
只要出现的线索,必然会有用到的时候,成为看似完美计划中的变数。
除此之外,短短的开场内还加了不少笑点,比如赵主管心酸的发际线,比如层层外包从十万砍成3000的委托金。
观众们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嘴角带着笑,全身心地沉浸在剧情里。
标题停留三秒,镜头向前推,中间的宝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甚至轻轻抖动了一小下。
画面切换,原来宝石已经被赵朋偷到手里,穿了一根黄金链子,小心翼翼地戴在赵朋妻子的脖颈间。
其实梁均拍了关于赵朋把宝石偷到手的素材,在粗剪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逻辑是符合逻辑了,可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后期节奏紧凑,也会有一种头轻脚重的感觉。
百般纠结下,梁均选择为了节奏,剪掉了赵朋偷宝石的片段,当做留白,直接进入到剧情中。
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前,妻子依依不舍地把宝石从脖子上拿下来,珍惜地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赵朋见妻子喜欢,十分得意,此时的他半躺在床上,眉眼间没了开场时的颓废,得意洋洋地说道:“等我升了职,我给你买块鸽子蛋!”
妻子此时也没了埋怨,把宝石连带着黄金的链子一起放在床头,抬手轻轻给了赵朋一拳。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说着一定要把宝石藏好之类的话,沉浸在升职加薪的幻想之中,聊着聊着,又说起天天不着家的儿子。
赵朋抱住妻子,含糊不清地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鸡毛掸子都断了好几根,等这事完了,我在拍卖行给他找个工作……行了别说他了。”
深更半夜,地下赌场人声鼎沸,疯狂的赌徒们已经红了眼睛,丝毫不在意钱包空空,随手签了高利贷的借条。
赌场深处,一个胖子恭敬地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人鞠躬:“八哥,赵小航那小子欠的钱,利滚利已经到二十万了,按照咱们的规矩……”
胖子左手如刀,砍在右手上,示意如果还不上的话,就要用手抵债。
被人踩着头的赵小航发出惊叫:“我我我我能还上!我爸是洛水拍卖行的主管,有的是宝贝!”
八哥正在逗弄着一只八哥鸟,头也没回,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三天时间,三天还不上钱,就把手留下来吧。”
两个打手闻言一把拉起赵小航,穿过高利贷借条漫天飞的赌场,到大门口,一人扯着肩膀,一人抬着腿,往外一扔。
“砰”的一声,一身狼狈、满脸胡子的赵小航摔在了自己卧室的床上。
诶,导演又又又借同一个动作,完成了转场。
窗外的天空已经明亮,赵朋穿好衣服,神采奕奕地出门,以前珍惜的工作牌被他随意弹了几下,足以看出他对牌上“主管”职位的不满。
与赵朋告别,妻子迫不及待回到房间,把红宝石戴在脖子上,美滋滋地换各种角度欣赏。
欣赏了没两分钟,妻子听到门外有声音,打开门一看,是胡子拉碴的儿子顶着鸡窝头,在厨房到处翻吃的。
赵小航嘴里叼着面包,回头一瞧,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从未戴过的项链,口齿不清地问:“妈,你脖子上这东西……”
“什么东西不东西的,”赵朋妻子立刻捂住红宝石,此地无银三百两,“等着,我给你做饭。”
从妈妈的反应中,赵小航立刻察觉出那枚宝石是个好东西。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趁着妈妈做饭的功夫,赵小航垫着脚,潜入到父母的卧室里,偷走了宝石,满眼都是贪婪。
他怕被妈妈发现,偷了宝石之后立刻离开家,准备交给赌场的八哥,保住自己的右手。
开场埋下的雷在此刻引爆。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赵小航也不懂得遮掩,或者说,他自以为遮掩得很好,但一看就知道紧张心虚,做了亏心事。
然后被路边蹲冤大头的瘦杆盯上了。
瘦杆人如其名,又高又瘦,跟竹子似的,感觉风一吹就能倒下去。
他是这一块的扒手,还卖卖假货,有渠道销赃,一看见赵小航,他觉得他今天的生意来了。
一个超绝不经意碰瓷,瘦杆顺势倒在赵小航脚边,抱着胳膊哎呦哎呦地叫:“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赵小航哪能不知道这是碰瓷的,抬脚就要走。
瘦杆可不是好相与的,抱着赵小航的腿,一边嚎一边试图吸引过路人的主意。
赵小航正心虚呢,不想被人围观,从屁股口袋扔出十块钱,打发了瘦杆,急匆匆地走了。
瘦杆碰瓷是假,偷东西是真。
收起十块钱,瘦杆让围观的路人滚开,仔细地看拿到手的红石头。
他不识货,只认得黄金项链,价值连城的红宝石被他随意扔到一堆破铜烂铁中。
再次转场,闪耀的红宝石印在洛水拍卖行定做的手册上,空姐踩着高跟鞋,微微弯腰,提醒道:“先生您好,飞机即将降落……”
高高举起的手册合上,露出凌七那张看上去冷酷但信心十足的脸。
拿着小皮箱,凌七出了机场,一身风衣,腰细腿长,干净利落,戴着一副墨镜,似乎与周围熙熙攘攘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看就是只大肥羊。
为了铺垫凌七的业务能力,编剧和导演在这里,为凌七设计了一场堪称炫技的偷盗技术。
每一个碰撞都被无限放大,试图伸进凌七风衣口袋的手被一一挡住,锋利的刀片在靠近他之前,便在凌七状似无意的走位下躲过,转而划开了另外一个扒手的口袋。
甚至还有时间婉拒了好几个拉客的黑车司机。
凌七虽然一只手提着皮箱,另外一只手可还空着,闲庭信步间,手指一捻,一个个钱包跟扇子似的在他掌心中展开。
还是那句话,凌七是来做委托的,不想树敌,得罪这些地头蛇,平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凌七随机从钱包里抽了二十块钱,没多一会儿,钱包一个一个都落到了扒手们的口袋里。
至于是不是物归原主,那就不关凌七的事了。
发现自己钱包出钱在同行手里的扒手们神色一愣,顾不上反应,瞬间打在一起。
而始作俑者,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没有回头看爆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传说中的金牌大盗呢。
机场人来人往,非常热闹,道路两边又不少人摆摊做生意,凌七面无表情地路过一个个小摊,忽然,一道红光闪过,凌七脚步一顿,往后走了几步,停在瘦杆的摊子前。
瘦杆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眼瞧出凌七这身行头不便宜,为了留住这只大肥羊,瘦杆舌灿莲花,介绍着他摊子上这些一看就知道是粗制滥造的假货。
“您看看我这里的宝贝,盛怀帝用过的炼丹炉,杜微的亲笔题字,这个,这个可厉害了!”
瘦杆拿起一块掉色的木头,说道:“这个,顾诤在琼林宴撞过的柱子,您看上面还有血迹呢!”
观众绷了一会儿没绷住,要不是顾及观影礼仪,此刻影厅内应该充满着欢乐的笑声。
虽然现在噗嗤噗嗤的笑声也在此起彼伏吧……
在座没几个人不知道黎陌演过顾诤,这是他的代表角色之一,凭借在《青云之下》的表现拿了鹿鸣奖最佳新人,横空出世。
如今一个卖假货的对着一张演过顾诤的脸,推销顾诤曾撞过的柱子……
救命,笑点和道德在打架了啊喂!
虽然凌七也不识货,但他不瞎,炼丹炉底下印着厂子的钢印呢。
……甚至还加了一行英文。
凌七忽视了吹牛的瘦杆,听到两万块的报价眼皮都没抬,一口气砍到底,用刚摸到手的二十块钱,买下了那枚“倾国倾城美人泪”。
根据地图,凌七找了家酒店,认真对比美人泪跟拍卖行手册中玛格丽特的区别,眼睛越来越亮。
在观众以为凌七要认出宝石,直接卷宽跑路的时候,某铜牌大盗得出结论。
“挺像,省得我买玻璃找人定做了。”
观众:“……”
怪不得你是铜牌呢!!
凌七义无反顾地要执行自己以假换真的计划,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决定修整一晚,明天踩点,规划进入拍卖行和逃跑的路线。
平面的地图变成真实的街道,赵朋兴高采烈地下班回家,一推门,看到妻子无力地坐在地上。
宝石不见了。
“赵小航,一定是赵小航拿走的,我做完饭就找不到他了。”
而赵小航带着赌场的胖子指认正在收摊的瘦杆:“胖哥,是他,就是他把东西偷走的!”
由此,三方聚集,各自展开行动。